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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邀約啟程

2026-10-16 12:55:10 作者: 天胡意之

  駐地物資房裡堆著七排高大的鐵木架。

  架子上碼著皮甲、傷藥和裝滿乾糧的布袋。

  石十三坐在木箱上,右腿直直伸著,膝蓋處纏了三層厚布。

  胡吹又將大平山谷的據點文書和兩本空白帳冊放在木箱邊。

  「收拾一下,跟我走。」胡吹又說。

  石十三低頭看著自己發腫的腳踝。

  「走不動。」石十三拍了拍膝蓋上的硬布。

  「這副骨頭在斷岳平原裂過一次,遺蹟里又撞了石樑。」

  「回你大平山谷要走七百里山路,我跟不上腳程。」

  胡吹又看著他,沒有把文書拿開。

  石十三伸手摸向身後的木架,指了指掛在樑上的號牌。

  「門內剛撥下來三處資源庫,全堆在西跨院。」

  「礦石沒過秤,舊藥材沒盤點,連名冊也是亂的。」

  「你走了,西跨院總得有人占著,不然全得歸了別人。」

  胡吹又從腰間解下一塊四角包銅的備用儲物牌,推到石十三手邊。

  「誰來領東西,都要簽字。」胡吹又說。

  「不管是傳功堂還是執事房,少一塊鐵,就扣下對方的號牌。」

  「要是有人打聽大平山谷的事,把名字寫進私冊里。」

  石十三沒有接話,先伸手,用手掌壓住案邊那兩本空白帳冊。

  他把自重壓在上面,像把一件事摁在了自己名下。

  過了半晌,才抓起那塊儲物牌,放進胸口內襯。

  「只要我在這間屋子裡,庫房就不會少一件東西。」

  舊陣房在偏院最深處。

  四周砌著三尺厚的青石壁,地面刻著壓制靈波的回紋。

  魏遲坐在陣心邊緣的蒲團上,兩手死死按著右腕。

  胡吹又邁步跨進門檻。

  屋裡的避風陣法微微一晃,魏遲整個人抖了一下。

  

  胡吹又停在陣線三尺外,從袖中取出一把銅質的夾層鑰匙。

  「收拾包袱,回大平山谷。」胡吹又把鑰匙遞向前方。

  魏遲站起身,左手扯緊袖口,遮住腕上的皮肉。

  他往前挪了兩步,右腳剛剛邁過屋門的門檻。

  手腕皮肉底下突然泛出一片紅黑色的暗痕。

  那是雙元遺蹟留下的舊塔印。

  魏遲身子猛地一歪,雙手按住兩側太陽穴,重重跪在石磚上。

  他的額頭撞在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胡吹又收住伸出去的手,把腰間的水囊解下來,放在魏遲腳邊。

  「出了這個陣,耳朵里全在響。」魏遲趴在地上,聲音發顫。

  「手腕燙得像火燒,我走不出魔門山門。」

  他喘著氣,手指死死摳著地磚縫隙。

  「我怕離開這裡。」

  「我更怕死在路上,成為隊長的累贅。」

  胡吹又看著地上的水囊,沒有再去拉他。

  「那就留在陣房裡。」胡吹又說。

  「每天拿硃砂紙,把手腕上舊塔印的紋路拓下來。」

  「變長一分,或者少了一道,都寫在紙背上。」

  胡吹又伸手去拿那把懸在半空的銅鑰匙。

  指尖碰到鑰匙柄時停頓了一下,隨後才把鑰匙收回袖中。

  練武場鋪著平整的灰石條,正午的日頭將地面照得發白。

  阮七站在空地正中,腰間扎著皮帶,背後斜插著短刀。

  石十三扶著木杖站在場邊,目光落在阮七腳下。

  「隊長,帶我走。」阮七跨前半步,直接開口。

  胡吹又反握著天魔槍,槍尖斜斜指著地面。

  槍胚上一片冰涼,沒有半點雷火翻湧,四重力量在體內平穩順行。

  「不動用元力。」胡吹又看著他。


  「完成三輪短距換位,踩錯一塊磚就算輸。」

  阮七扯掉外衫,露出精瘦的手臂。

  胡吹又槍尾一挑,整個人沒有動用元氣,憑肉身力量瞬間切入右前方。

  阮七腳掌蹬地,身形如狸貓般橫向滑開,搶先占住第二塊石板。

  胡吹又槍桿翻轉,突然改變方向,直取左側退路。

  阮七急忙收步,腳底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刮痕。

  他身形連續兩次變向,勉強封住了石板中央的空隙。

  第三輪變位剛起,胡吹又槍身橫掃,封死退路。

  阮七沒有後撤,反而強行搶攻,整個人向前撲出半尺。

  胡吹又手腕一抖,黑鐵槍柄重重砸在阮七的肩甲上。

  阮七被震退三步,腳跟猛地頓住。

  他的腳尖在灰線邊緣狠狠擦過,石板上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凹痕。

  胡吹又收回槍身,立在身側。

  「路上只准當前鋒。」胡吹又說。

  「探路、清障歸你,但是撤退和交涉,必須聽我的令。」

  「要是搶在我的命令前頭出刀,立刻折返回來。」

  阮七吐出一口濁氣,用衣袖擦了擦下巴的汗水。

  「我聽令。」阮七低聲說。

  「但你別把我當成只會搶功的新人。」

  胡吹又看他一眼。

  「我記住了。」

  金楓魔門外哨設在兩座黑石峰之間的峽口。

  黑色的木柵欄將通道徹底截斷,旁邊立著哨亭。

  胡吹又從袖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據點銅令,遞進木窗。

  隨令遞過去的,還有張崗顯簽發的外出文書。

  守哨弟子接過銅令,用特製的骨片颳了刮令牌邊緣的五行回紋。

  隨後,他在案上的黃紙名冊上登記字樣。

  「外出目的地,大平山谷外圍據點。」守哨弟子低聲念著。

  阮七站在胡吹又身後,目光掃過文書上的硃砂大印。

  「回返日期怎麼寫的是下個月初五?」阮七忽然開口。

  「比門主先前定下的日子,早了整整十天。」

  守哨弟子沒有抬頭,抓起案上的鐵印重重砸在文書上。

  「按文書辦事,遲歸一日,就是叛門。」

  守哨弟子將銅令拋回胡吹又手中,語氣十分冷淡。

  「帶據點銅令離開魔門轄區,每過一處山隘,五行紋都會留痕。」

  「走到哪,門裡都知道。」

  胡吹又收起銅令和文書,推開木柵欄的鐵閂,跨出哨口。

  官道沿著兩界山脊向前延伸,兩側儘是半人高的枯黃荒草。

  胡吹又走在前面,步幅平穩。

  槍胚被布條纏緊背在身後,魔塔在掌心皮肉深處毫無聲息。

  行出三十里地,官道在這裡轉入一處背陰的山坳。

  阮七突然停住腳步,抬手攔在胡吹又身前。

  他蹲下身子,撥開官道左側倒伏的草叢。

  泥地里印著三組凌亂的腳印。

  印記從魔門方向延伸過來,到路旁的大石邊,突兀地分成了兩條。

  一條踩進乾涸的溝渠,一條直奔前方的樹林。

  阮七伸出兩指,從腳印邊緣扣起一塊濕潤的黃泥,放在指間揉碎。

  「這幾個人,比我們早到半個時辰。」阮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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