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碎屑從阮七指尖散落。
荒草叢中突然傳出機括彈動的震顫。
兩道烏黑的鐵索自路旁泥地里猛然繃直，橫截官道。
三枚短弩箭矢貼著草尖平射而至，破空極快。
胡吹又沒有拔槍。
第三重感知順著地面震動鋪開，捕捉到泥土下方埋入的四枚陣釘。
鐵索連著陣釘，整片荒草坡的退路已被鎖死。
胡吹又伸手抓住阮七的後領，拽著他倒退七尺，滑向後方的碎石坡。
弩箭扎在剛才落腳的硬泥地上，箭尾亂顫。
胡吹又右手按在身後的天魔槍上。
槍胚毫無回應，體內元力依舊滯澀在經脈各處，無法順暢流轉。
荒草被硬生生撥開。
六名身披雜色皮甲的散修快步衝出，手持短刀與角弓，封住坡道下沿。
「留下據點銅令與儲物戒。」
為首的散修握著帶齒闊刀，停在鐵索後方十步遠的地方。
「金楓魔門親傳弟子的命值錢，我們只要東西，不換命。」
胡吹又鬆開阮七的衣領，退到一塊半人高的青石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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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右側坡口。」胡吹又對阮七下令。
阮七拔出短刀，橫在胸口，沒有開口回話。
散修中的兩人端起短弩重新上弦，碎石坡上的泥土開始向下翻滾。
胡吹又的第三重感知穿透碎石層，觸及坡道底部那條乾涸的舊排水溝。
排水溝下全是鬆散空腔，無法借力，站上去必定陷落。
胡吹又抬手推了阮七後背一下，示意他向側面拉開距離。
為首的散修提刀搶步而上，嘴裡吐出一串短促的號令字音。
那是一道金楓魔門外圍執事調配暗哨時專用的口令。
阮七的右腳在碎石堆里踩住，出刀的動作停頓了半拍。
「聽說你在偏院只是個搶功的雜役。」
散修首領跨過一塊尖石，刀尖直指阮七的面門。
「藏在親傳背後，也配拿刀？」
阮七的刀刃略微下垂，身體停在原地。
胡吹又從地上踢起兩枚拳頭大小的碎石，握在掌心。
「別急著殺人。」胡吹又看著首領的腳步。
「先留一個能問話的。」
阮七握緊刀柄，指節頂在鐵鐔上，依舊沒有後退。
散修首領抬腳狠狠踏在坡道中段的一塊立石上。
四道暗紅色的元力光痕從草坡各處竄出，直衝坡頂。
鐵索下的陣釘被盡數引動，整片碎石坡被封鎖陣法徹底圈死。
另外五名散修同時拔出短刃，踩著碎石向上壓來。
阮七向後退了兩步，靴底踩在鬆散的石屑上，發出摩擦聲。
正面兩把短刀交叉斬向阮七的脖頸。
阮七原本遲滯的動作陡然停住。
他沒有繼續後退，手中的短刀自下而上斜切而出。
刀鋒掠過的瞬間，雄厚的元力自他掌心炸開，順著刀身泛起純白光澤。
那是極魂境一階才有的元力凝結。
阮七的刀路在半空突然扭折，繞開迎面而來的兩截刀鋒，直貫地下。
刀尖精準扎入石縫深處，劈中埋在最底層的陣釘。
金屬斷裂。
被引動的暗紅陣紋瞬間潰散，整座封鎖陣當場崩解。
沖在最前的兩名散修腳步被餘波震得一歪。
阮七借勢前沖，短刀順勢划過兩人的咽喉。
兩具屍體順著斜坡直接翻滾下去。
「隊長，右邊三人交給我。」阮七低頭說了一句。
胡吹又靠在石壁邊，沒有催動元力。
「別追遠。」胡吹又回答。
散修首領退了半步，舉刀劈砍阮七的左肩。
阮七側身撞進首領懷中，短刀反握，自肋下刺入首領的心口。
刀刃拔出，血水濺在碎石上。
剩下的兩名散修丟掉短弩，轉身朝著荒草坡後方狂奔。
胡吹又抬手甩出手裡的青石。
石塊破空飛出，重重砸在其中一人的右腿膝彎上。
骨骼斷裂聲清晰可辨，那人撲倒在地，在泥草里慘叫打滾。
另一名散修頭也不回地扎進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阮七甩落刀尖上的血珠，走到斷腿的散修身旁，用腳踩住對方的脊背。
胡吹又走下碎石坡，來到官道旁那座坍塌了大半的廢棄驛亭前。
斷腿的散修被拖進驛亭殘破的土牆陰影里。
胡吹又蹲下身子，撕開散修腰間的黑布。
一枚木質腰牌掉落出來。
胡吹又翻過腰牌，手指抹開內側的泥垢。
那是一道用鐵錐反覆刮出來的橫紋，正是金楓魔門舊哨暗樁的標記。
地上的散修猛然咬緊牙關。
藏在臼齒後方的藥丸瞬間被咬碎。
黑色的污血立刻從散修嘴角溢出。
胡吹又伸手捏住對方的下頜，藥力已經擴散至心脈。
「銅令……回收……」
散修喉嚨里擠出四個字，脖子一歪，徹底斷了氣。
胡吹又扔開散修的下巴，在對方衣袍上擦了擦手指。
阮七站在驛亭破爛的木柱旁，低頭看著地上的死人。
「我半年前突破的極魂境一階。」阮七開口。
胡吹又站起身，拍打長袍上的塵土。
「繼續說。」
「門裡凡是到了極魂境的雜役，都會被派去北境礦窟押送血引，沒人能活過兩年。」
阮七收刀入鞘。
「我把修為壓在元魂境巔峰，只是為了活命。」
胡吹又轉頭看了一眼阮七。
「我也留過底牌，魔塔的事門主一樣不知全貌。」
胡吹又跨出驛亭。
「過去的舊帳我不追問，但往後動手，能使多少力氣，提前說明白。」
阮七停頓了一下，隨後邁步跟在胡吹又身後。
兩人折回碎石坡，將四具屍體拖入深溝，用泥塊與亂草掩埋。
官道上的腳印與打鬥痕跡被雜草掃平。
沿山道行出五里，地勢陡然拔高，前方橫亘著一道光禿禿的青灰山樑。
阮七從懷裡扯出一塊干布，將刀刃縫隙里的碎屑擦淨。
他快走兩步，走到胡吹又身側。
胡吹又抬手指向山樑後方露出的一角舊石碑。
「過了這道梁，下面就是大平山谷。」胡吹又說。
乾燥的山風吹過山樑上的荒草，穿透殘破的石縫。
青灰石碑立在山樑的最高處，表面的字跡已被風雨剝蝕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