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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桂嬸認服

2026-10-16 12:55:25 作者: 天胡意之

  穀粒滾進泥地里,停在黑靴邊上。

  胡吹又沒有挪開腳步。

  桂嬸抓著竹筐的邊緣,手指骨節發白。

  「小又,你身上穿的這是什麼皮面?」

  桂嬸繞著他轉了半圈,視線掃過黑袍上的暗紋。

  「當年光著腳往外跑,連件整衣裳都沒有。」

  「如今天天吃乾飯了,還帶了刀客回來。」

  「你在外頭究竟跟誰做事?靠搶人過日子?」

  阮七上前半步,手掌搭在腰間的刀柄上。

  胡吹又抬起右手,橫在阮七身前,攔住了他。

  「阮七,退後。」胡吹又說。

  阮七收回腳步,站回後方。

  桂嬸看著胡吹又抬起的手臂。

  「當年你成天蹲在籬笆底下吹大話。」

  「一會兒說自己天生神骨,一會兒說能震碎石崖。」

  「谷里人都當你是胡扯。」

  桂嬸扯緊了棉襖的衣角。

  「外頭那些大門派要是順著你摸進谷,全村都得遭殃。」

  「你惹了禍,別拉著村里人墊背。」

  胡吹又放下手臂,袖口垂在身側。

  「我回來辦事,不給村里招災。」

  兩個扛著鋤頭的村民從坡道拐角探出身子。

  後頭還跟著幾個提著空竹籃的婦人。

  

  山道原本就窄,人群一擠,碎石嘩嘩往下掉。

  通往村口的碎石坡上方,懸著幾塊舊落石。

  土層被擠踏鬆動,磨盤大的青石順著斜坡滾落下來。

  石塊撞碎泥土,帶起大片沙礫,直奔人群砸落。

  幾個村民邁不開步子,擠在山壁邊緣。

  胡吹又跨前半步,右掌自袖中探出,平平向前推出。

  體內元力逆行而上,撞過滯澀的經脈。

  威壓落在半空,壓向滾落的巨石和上方山壁。

  村民的呼吸停頓了一下,腳步全部定在原地。

  巨石在半坡硬生生頓住,石皮表面崩開三道深痕。

  下一刻,整塊青石逐塊碎裂開來。

  泥沙與碎石貼著地面滑落,停在胡吹又腳前三步之外。

  山道上的障礙散開,路面重新露了出來。

  沒有一塊碎石砸在村民身上。

  胡吹又收回右手,垂在身側的五指微微發僵。

  整條右臂的舊傷處傳來撕扯的鈍痛,呼吸變得粗重。

  他沒有立刻開口,調勻了體內翻湧的氣息。

  「路先讓開,話慢慢說。」胡吹又說。

  桂嬸站在原地,腳底踩著一層薄薄的石粉。

  後方的村民鬆開抓著泥土的手,退到路邊。

  「都回曬穀場。」胡吹又越過人群,向坡下走去。

  舊曬穀場邊上的泥地早已被踩硬。

  胡吹又站在木架旁,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卷白布與幾袋碎銀。

  接著是兩箱治刀傷與風寒的藥材。

  東西擺在長木板上,堆了半人高。

  「阮七,拿紙筆出來。」胡吹又吩咐。

  「按戶清點人口,誰家缺糧,誰家生病,逐一記下。」

  阮七取出一疊粗黃紙,鋪在石磨盤上。

  一個精瘦漢子擠到前頭,伸手想去抓那包碎銀。

  胡吹又抬起腳,踩住木板一角。

  漢子的手停在半空。

  「縮回去。」胡吹又看著他。

  「村裡有病人的先領藥,孤寡老人先領糧。」

  「誰也不許多占,領一份畫一個押。」

  漢子縮回雙手,退到人群後頭排隊。

  幾個村民低頭報出家裡的丁口與存糧。


  桂嬸站在長木板旁,看著黃紙上的字跡。

  「李瘸子家斷糧三天了。」桂嬸低聲說了一句。

  「東頭陳阿婆咳了半個月,下不來床。」

  胡吹又從箱裡挑出兩包驅寒藥,放在木板邊緣。

  「按桂嬸說的記。」胡吹又對阮七說。

  一個六七歲的孩子縮在大人腿邊,盯著整匹灰布。

  阮七抽出一把短刀,割下三尺粗布,遞到孩子手裡。

  孩子接過布料,抱在胸口跑開。

  發放完最後兩包草藥,日頭已經落到山樑後頭。

  人群散去大半,各自捧著銀錢與布匹回屋。

  桂嬸提著半空的竹筐,留在曬穀場的土坎下。

  胡吹又走過去,在石階上停住。

  「當年的雜糧餅,挺硬的。」胡吹又說。

  桂嬸的身子僵了一下,轉過頭去。

  「老村長墳頭前的事,誰跟你提了?」

  她自知失言,立刻閉上嘴巴。

  「村長當年咽氣前說過,你這性子太硬,遲早會惹禍。」

  胡吹又張了張嘴,想要辯駁。

  他想起天涯城的契約,又想起礦洞深處的封堵牆。

  最終他什麼話也沒有說出口。

  他從懷裡摸出一整袋碎銀,塞進桂嬸的雜糧筐里。

  布袋落進筐底,發出沉悶的撞擊。

  「村里缺鹽就拿錢去買,別再拿舊話嚇唬孩子。」

  胡吹又轉過身,看向村口的方向。

  桂嬸伸手摸了摸筐里的沉重布袋,沒有把錢推出來。

  「你走之後,村里不太平。」桂嬸忽然開口。

  胡吹又停下腳步,側過身子。

  「近半年裡,常有外地的行腳商人進谷借宿。」

  桂嬸搓了搓布滿老繭的掌心。

  「他們挑著貨擔,也不怎麼賣貨,每次都問舊礦路和村長墳的位置。」

  胡吹又的眉心跳動了一下。

  「他們問過你家的舊路,也問過村長墳。」

  桂嬸說完這句話,才像回過神似的閉了嘴。

  她張了張嘴想再圓一句,到底沒有開口。

  頓了半晌,才抬手指了指後山荒坡的方向。

  山風吹過枯樹枝,發出一陣輕微的刮擦。

  「阮七。」胡吹又喊了一聲。

  阮七收起磨盤上的紙筆,快步走上前來。

  「在。」

  「記下最後一次來客的時間和人數。」胡吹又下令。

  阮七應了一聲,取出私冊,在空白頁上寫下一行字。

  胡吹又站在舊路旁,手掌按在天魔槍的布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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