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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元境大陸

2026-10-16 12:55:35 作者: 天胡意之

  泥漿順著胡吹又的指縫淌下來。

  羊皮捲髮硬,角上浸滿了黃水。

  地上的行商猛烈嗆咳,嘴裡噴出一口血沫。

  他的眼睛甚至沒往翻倒的大車上看一眼。

  行商撐著泥地,手腳並用向前撲出去。

  他撲向兩步外一隻被爛泥半掩的黑鐵盒。

  胡吹又右手探出,按住行商的後頸,把人按回地上。

  「先喘氣。」胡吹又說。

  行商的指尖扣進黃泥,離鐵盒只差半寸。

  「鐵盒……莫碰。」行商嗓子嘶啞。

  胡吹又盯了他一眼,抬手將那隻鐵盒撈起,卡進自己的腰帶。

  「車軸斷了,木頭是新的,但暗格鐵釘也是新打的。」胡吹又看著翻倒的車底。

  「急著趕路翻了車,後頭有人追。」

  行商癱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阮七已經拿短刀割斷了套馬索,將兩匹驚馬拴在路旁的枯槐樹上。

  阮七快步折返,彎腰用刀尖挑開車架斷裂的邊緣。

  「底下有夾層。」阮七低頭說。

  胡吹又將濕羊皮重新捲起,握在左手。

  他拽住行商的羊皮襖後領,把人提了起來。

  「進棚。」胡吹又吩咐。

  

  谷口的臨時木棚擋住了灌進來的山風。

  桂嬸帶著三個青壯漢子把翻散的貨物逐一搬進棚內。

  一捆黑鐵鎬頭,兩箱傷藥,三袋油布,整整四大桶木釘。

  角落裡還碼著三隻用蠟布封口的乾糧箱。

  全是修路築牆正缺的硬貨。

  阮七單膝跪在翻倒的車廂殘骸前,短刀貼著底板縫隙切進去。

  咔嚓一聲脆響。

  阮七用力掀開車底夾板,指尖在暗格內部來回摸索。

  「裡頭空了大半。」阮七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行商坐在木墩上,右腿膝蓋腫得發亮。

  「車上的東西,全賣。」胡吹又站在木桌前,指尖敲了敲桌板。

  「鐵器按官價扣兩成,藥材和木釘全收,乾糧給修工分了。」

  行商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胡吹又手裡的濕羊皮卷。

  「貨可以賣你。」行商喘著氣,嘴唇泛白。

  「但那張圖,你吃不下。」

  胡吹又把羊皮卷往桌上一頓,發出沉悶的濕響。

  「圖在我手裡,山谷如今我說了算。」

  行商搖了搖頭,嘴角溢出一絲血線。

  「大平山谷是個死窩子,你若是連這谷口都守不住,看了圖也是送命。」

  胡吹又沒有接他的話,抓起羊皮卷,轉身走出木棚。

  他邁步走過新平整出的主街,停在村長舊屋前的青石磨盤旁。

  阮七快步跟了上來,站在磨盤左側。

  胡吹又兩手按住羊皮的兩端,在粗糙的磨盤石面上平整推開。

  羊皮上的泥水被掌心抹去,露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墨線。

  整幅圖的最上方,赫然印著四個朱紅大字:元境大陸。

  胡吹又的視線順著粗黑的山川墨線往下壓。

  中間大片疆域標註為海光國,邊線一路延伸,筆直划過北境荒原。

  在整幅圖的西北偏角,三個細小的小字擠在石壁裂隙處:大平山谷。

  胡吹又的手掌微微蜷起,指節抵住石面。

  在山谷外沿不過兩指寬的地方,赫然戳著一枚猩紅的軍印。

  紅印旁寫著小楷:海光國邊軍駐地。

  字跡下方標註著一行蠅頭小字:距大平山谷二百里。

  更惹眼的是紅印側方,有一截原本連通向山谷深處的黑線,被人用薄刀反覆刮蹭過,只留下一片粗糙泛白的舊皮痕跡。

  胡吹又盯著那處被刮掉的痕跡,食指在上面壓了壓。


  「大平山谷歸海光國邊界冊,離邊軍駐地兩百里。」胡吹又念出聲來。

  行商由兩個村民攙扶著,一瘸一拐挪到了磨盤旁。

  「這被刮掉的舊路通去哪?」胡吹又轉頭看向行商。

  行商移開視線,盯著腳下的黃泥。

  「不知道。」行商聲音很沉。

  「多年沒人走過了,早荒了。」

  胡吹又從磨盤上收回手,沒有繼續追問。

  他捲起羊皮地圖,抓在手裡,大步走回谷口的物資棚。

  帳桌前,桂嬸正拿著粗炭條在名冊上劃勾。

  胡吹又從袖中摸出一袋碎銀,放在桌上,倒出十幾塊成色發灰的銀錠。

  他伸手撥出三塊,挪到自己手邊。

  「翻車救你的命,算兩塊。」

  「這張圖替你保著,算一塊。」

  胡吹又把剩下的碎銀推到行商面前。

  「餘下的貨款,一次付清。」

  行商看著桌上的銀塊,伸出抖得厲害的手,把碎銀攏進破爛的皮襖兜里。

  「鐵器拉去修路處,交給石匠。」胡吹又吩咐桂嬸。

  「藥材歸你收著入帳,乾糧發給修牆的青壯,一人領兩塊。」

  桂嬸收起帳冊,壓低聲音靠過來:「邊地的貨商聞著味就會找過來,只要這谷里有利可圖,往後來的人會成群結隊。」

  胡吹又點頭:「來一個,記一個。」

  行商把碎銀按在懷裡,抬眼盯著胡吹又身上的黑袍。

  「敢在這起鎮子,還穿黑袍。」行商壓著嗓子問。

  「你是天涯城逃出來的舊部?」

  胡吹又的右手下意識探向腰間,指尖碰到了那枚沉重的魔門據點銅令。

  銅令上的五行回紋冰涼扎手。

  他的手指在銅令上停頓了半息,隨即挪開,垂回身側。

  「邊地修鎮人。」胡吹又改口,面無表情地看著行商。

  「大平山谷歸海光國管,我在這修街蓋集市。」

  胡吹又看向行商折了的右腿:「你在谷里留三日,傷骨接平了再走。」

  入夜,舊屋裡點起了一根油芯草。

  光線昏暗,舊木桌被胡吹又擦得乾乾淨淨。

  胡吹又把濕羊皮地圖重新鋪開在桌面上,再從袖裡抽出老村長留下的泛黃山路圖。

  兩張圖紙疊在一起。

  那條在羊皮上被薄刀生生刮掉的舊路走勢,與老村長在山路圖上塗黑的暗線,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胡吹又的手指按在羊皮背面。

  指腹擦過羊皮底部的褶皺,摸到了一處發硬的凸起。

  他用指甲挑開粘連的皮泥,摳出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硬屑。

  屋門被推開,阮七帶著一股冷風跨進門檻。

  阮七反手合上門閂,快步走到桌前,將半枚殘破的銅片放在桌角。

  「在車底夾層最裡面的暗縫摸到的。」阮七低聲說。

  「藏得很死。」

  胡吹又沒有看銅片。

  他伸手摸向胸口內襯,將貼肉收存的那塊黑色石片取了出來,擺在桌面上。

  接著,他探出兩指,將那塊從羊皮背面扣下來的黑色硬屑,輕輕推到了黑色石片旁邊。

  兩件死物挨上的瞬間。

  一股刺骨的冰涼同時從兩塊物件上炸開。

  桌面上原本乾爽的木紋,瞬息凝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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