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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邊軍來客

2026-10-16 12:55:40 作者: 天胡意之

  胡吹又收回手指。

  桌面的白霜順著木紋向外爬了半寸,隨即停住。

  他從陶碗裡蘸了清水,抹向桌角那枚殘破銅片。

  泥垢被指腹搓開,露出半道彎折紋。

  胡吹又捏起黑色硬屑,懸在銅片上方半寸處。

  寒意驟然下墜,直逼指尖。

  銅片背面的綠鏽被冷氣激開,顯出一行磨損的刻字。

  字跡大多成了平滑的凹痕,末尾只剩下一個模糊的「……三」。

  胡吹又的指節壓在桌面邊緣,將硬屑挪開。

  「把這個字記在紙上。」胡吹又吩咐。

  「暫時別把這個『三』直接和三零七號扯在一起。」

  阮七取出一截炭條,在粗紙邊角畫下殘痕。

  「車底是不是有人提前動過?」阮七抬眼問。

  「明天一早,先去查車輪印和暗格夾層的落灰。」胡吹又收攏手指。

  谷口突然傳來雜亂的鐵蹄聲。

  蹄鐵踐踏碎石,動靜沉重,直衝新開的主街而來。

  胡吹又抓起桌角的天魔槍,大步跨出屋門。

  谷口新立的木柵外,十餘名披甲騎兵勒住韁繩。

  馬匹噴出白氣,馬蹄在爛泥里踩出深坑。

  為首的邊軍使者腰挎直刀,單手扯著韁繩,目光掃過谷內。

  「大平山谷私自聚眾動土,按海光國邊界律,查驗修鎮銅令。」使者高聲喝道。

  兩名騎兵策馬前移,目光落在溝渠旁側翻的大車上。

  使者盯住車廂木板邊緣凸出的暗紅印記。

  「車上有海光國邊軍駐地的舊軍印。」使者拔出一截刀身。

  「人和整車私貨,邊軍即刻帶走。」

  胡吹又停在界樁前五步遠的位置,槍尾頓在碎石地上。

  「要拿人扣貨,先把海光國邊界冊的條款拿出來核對。」胡吹又擋在路中。

  

  使者視線壓向胡吹又身上的黑袍,手掌拍在刀鞘上。

  「邊界荒民,也配看邊軍典冊?」

  「山谷如今立鎮,每樁出入都要按冊登記。」胡吹又向前踏出半步。

  雙方在谷口僵持,泥水順著馬蹄向石溝流淌。

  胡吹又側過身,朝斜後方遞了個眼色。

  「桂嬸,把谷口的公開帳冊拿過來。」

  桂嬸抱著厚麻皮帳冊,快步穿過泥埂,停在登記棚的長桌前。

  胡吹又伸手按在帳冊第一頁上。

  「每箱貨物,交接何人、派去何處,都有白紙黑字。」胡吹又看著使者。

  「邊軍要扣貨,理由必須逐字填進冊子,留下官差手印。」

  使者翻身下馬,重重踏進登記棚,伸手翻動厚紙。

  鐵器、木釘、藥材、乾糧,每樣後面都畫著勾,按著粗大的紅泥手印。

  桂嬸走到桌邊,手指點著行跡,報出數額:

  「精鐵鎬頭三十柄,全發給西坡石匠。」

  「驅寒止血藥兩箱,分給東頭三戶病人,餘下的鎖在棚後。」

  「乾糧發完六十份,一人兩塊,誰領誰按印。」

  使者合上帳冊,盯著桌面的紅印,臉色冷硬下來。

  「不過是一群流竄的荒民聚居點,也學官府立規矩。」使者冷笑一聲。

  胡吹又右臂經脈猛地一抽,極魂境六階的威壓順著指掌就要撞向桌面。

  桂嬸在身後猛烈地咳了一聲。

  胡吹又的手掌在半空頓住,隨即壓平,按在帳冊封皮上。

  「山谷的帳可以看,山谷的底不能隨便挖。」胡吹又壓下嗓音。

  「大人既然穿著海光國的甲,就按海光國邊界冊說話。」

  使者盯著胡吹又按在桌上的手掌,目光掃過他腰間的銅令,沒有拔刀。

  「貨可以暫存,但十日之內,山谷必須報齊帳目。」使者退出木棚。


  騎兵退到谷口邊緣整隊。

  胡吹又轉身走向村尾,繞到村長舊屋後牆。

  他用短鐵片撬開兩塊風化土磚,露出深暗的牆縫。

  黑色硬屑和半枚殘銅片被塞進最深處的凹陷,碎泥重新抹平。

  受傷的行商靠在土牆陰影里,右腿打著夾板,喘息粗重。

  「那半枚銅片,是在一處廢棄換鎖站撿的。」行商低聲吐出實情。

  行商顫抖著從夾襖破洞裡抽出一張油紙殘片,遞向前去。

  胡吹又接過殘紙。

  紙頁邊緣殘破,上方戳著半截模糊的海光國邊軍舊印,印泥泛黑。

  舊印旁邊,赫然印著一道扭曲的彎折手印,紋理深陷。

  「我只負責沿舊路運這批貨,別的一概不知。」行商縮回手。

  胡吹又將殘紙收進儲物戒夾層。

  「十日之內,留在谷里養傷。」胡吹又站在牆邊俯視他。

  「村長墳和舊礦路,你一步都不許靠近。」

  行商閉上嘴,縮緊了身子。

  胡吹又折回谷口,停在剛立下的第一根界樁旁。

  邊軍使者翻身上馬,將一塊刻著朱漆紅紋的登記木牌擲在青石上。

  木牌撞擊石面,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十日後,邊界冊上要有你們的名字。」使者勒轉馬頭。

  「報清人口、畫齊道路、定下修鎮負責人,少一樣,邊軍封山。」

  使者揚鞭策馬,十餘名騎兵沿著來路疾馳而出。

  阮七快步走上前,蹲在界樁外側的泥坡下。

  「隊長,你看馬蹄印。」阮七指著地面。

  使者的馬蹄印沒有徑直走官道主路。

  雜亂的蹄痕劃出一道弧線,繞過新平整的碎石,深深停在通往村長墳的舊坡下。

  蹄坑裡的泥水微微蕩漾,混著未乾的濕土。

  胡吹又沒有順著蹄印去追。

  他蹲下身,用指節剔起蹄坑外沿的舊土。

  土色比裡頭深,是去而復返留下的踩痕。

  那是進谷之前,先摸過一遍舊坡的腳印。

  胡吹又站起身,看向村長墳的方向,喉結滾了滾。

  那扇封住的門,怕是要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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