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牌格擋】?」
帕克凝視著手上的技能書,心臟開始怦怦直跳。
這本技能書是從一個試圖將他做誘餌的探險者身上獲得的戰利品。
如此貴重的東西,他當然不敢給任何人看,他熟知「誰有好馬,誰就不缺敵人」的道理。
羅蘭見他不說話,也不催他,轉而提及:「有紙筆嗎?」
帕克回過了神:「有的,我這就去拿。」
他摸了摸妹妹的頭,在耳邊輕聲道:「泰瑞絲,跟哥哥一起去拿紙筆好不好?」
泰瑞絲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慢慢鬆開了手。
她跟著離開的時候一直低著頭,兜帽下偶爾響起一聲短促的吸溜聲。
看見這一幕,羅蘭不禁被他們的親人情緒所感染,內心湧現出些許傷感,他悄然握緊了拳頭,信念又變得堅定了一些。
等拿來紙筆,羅蘭一本正經地看向兩人:「帕克,治療疾病不僅在於治療,也在於日常的護理和預防,雖說目前暫時沒辦法治療你妹妹的疾病,但還是有一些辦法可以起到緩解病症的效果……」
「我會把這些辦法寫下來,你以後要是忘記了,可以找識字的人念給你聽。」
帕克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妹妹目前處於少菌型,傳染性還很弱,日常接觸一般不會造成傳染,但在長期密切接觸情況下還是有可能傳染,主要傳播方式是唾沫接觸和與破損皮膚長期接觸。」
羅蘭邊回憶書上的知識,邊叮囑道:「所以想要不傳染給他人,只需要注意這兩點就行了。」
說到這時,泰瑞絲抓著帕克衣服的手立刻鬆開了。
見狀,羅蘭貼心地解釋道:「不用那麼擔憂,你哥哥對麻風菌有天然的免疫力,少菌型麻風病不會傳染給他。」
「真的?」泰瑞絲怯生生的清脆聲音響起,疑問中夾雜著幾分戰兢。
「是的。」羅蘭輕輕頷首,「所以,目前的重點在於日常護理。接下來,我會詳細告知。」
兩人都聚精會神地放緩了呼吸。
「第一點,每天檢查出現麻木的部位,防止出現傷口時未及時發現;第二點,穿鞋、用布墊保護足底,避免赤腳和長時間行走……」
羅蘭平靜地將日常護理方式一一告知:「最後,絕對不要用放血、烙鐵、鉛藥之類的治療手段。這只會傷害身體,起不到任何治療效果。」
寫完後,他將紙對摺遞給帕克,詢問道:「還有什麼不理解的地方嗎?」
「沒有,卡特醫生。」
帕克搖了搖頭,可一旁的泰瑞絲卻猶猶豫豫地小聲支吾道:「那個,卡特醫生,口罩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羅蘭發覺,自己下意識疏忽了這件事。
他把習以為常的口罩,默認成了這個世界也有的日常用品。
雖說這個世界的主流醫學觀念有「瘴氣理論」,但對於疾病的傳染防護,卻還停留在直接驅趕的層面,至多只有些懵懵懂懂的醋泡海綿、鳥嘴面具之類的防護手段罷了。
蘆葦筆在草紙上沙沙作響。
羅蘭畫出一個口罩的示意圖——長方形的罩面,上下兩端的褶邊,還有四根用來系綁的帶子。
他將畫紙呈現在兄妹倆面前,指著上面的圖案講解道:「中間這塊是布,可以多疊幾層,但別影響正常呼吸……」
「戴的時候這樣,上邊蓋住鼻樑,下邊包住下巴,兩邊要貼合臉頰,儘量不要留有縫隙,然後這四根繩子是系在腦後。」
詳細的教學讓泰瑞絲很快領悟了,對她而言,做一個這樣的「口罩」只需要十幾分鐘。
但她不敢開口讓眼前的醫生再為此等待十幾分鐘。
羅蘭見兩人默不作語,再回顧了一下關於麻風病的護理知識,確定沒有遺漏後,拿起擱在一旁的草藥包。
「那我先離開了,接下來還有什麼疑惑的話可以來青藤旅舍找我,我們在鼠村還會待上幾天。」
「請跟我走,尊敬的卡特醫生。」帕克擺出了引路的姿勢。
羅蘭跟著走下了樓,腳邁出大門時,他忽然停下,隨口說道:
「帕克,你那本技能書若是準備賣掉的話,可以來找我,我會給你一個合適的價格的。」
這不是他想要這本技能書,戰士技能書對他沒用,只是單純的幫忙出售技能書。
這種探險者的物品還是交給探險者來處理比較好,普通人難免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帕克猶豫了一會兒,盯著羅蘭的鳥嘴面具,認真地道:「卡特醫生,請讓我再考慮考慮。」
羅蘭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轉身離開:「明天上午十點我們小隊準備重新探索灰鼠洞穴,希望到時候的搬運工還是你。」
「請務必允許我同行!」帕克彎腰目送羅蘭離開。
漆黑的身影愈行愈遠,他舒了口氣,伸手摸向兜里的布袋,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卡特醫生,診金!」
帕克一邊連忙高聲呼喊,一邊急匆匆地跑了上去。
「差點忘記了,50枚銅幣。」
羅蘭停下腳步,報了個他覺得適合的費用。
帕克伸進布袋裡的手停了一瞬,然後從中數出5枚大銅幣遞給羅蘭,五味雜陳地低頭道:
「非常感謝您,我尊敬的卡特醫生,願主永遠庇護著您。」
「拜拜。」
羅蘭收好銅幣揣進兜里,再次揮手告別。
帕克停在原地,手指一直摩挲著布袋裡的技能書,不知過了多久,他抬起頭,雙眸浸滿了堅定與無畏。
他轉身回到二樓,妹妹的房門沒關,她正在按圖紙縫紉口罩。
泰瑞絲的雙手很巧,縫紉的技術也很好,在沒有患上麻風病的時候,她縫紉的衣物甚至能賣給那些來往的商隊。
「泰瑞絲,對不起,我欺騙了你,我其實一直偷偷地在當搬運工。」
他站在門口,朝著裡面的少女顫聲地說道。
泰瑞絲長袍里嬌小的身軀抖動了一下,沉默了幾秒,帶著哭腔憤憤道:
「哥哥,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就算有佩德羅神父幫你遮掩,可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瞞得過人嘛?真是的!」
「每回你受了傷、每回洗破衣服,還有帶回來那些當馬夫學徒根本買不起的白麵包……我都要裝作相信了你那套蹩腳的理由。」
「有時候編的理由都前後矛盾了!一點也不用心!你不會真把我當成笨蛋了吧?」
聽著妹妹的控訴,帕克努力地想要解釋些什麼,然而他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哥哥……」
泰瑞絲此刻的聲音忍不住地發顫。
「去成為探險者吧。」
「小時候你曾經跟我說過,你長大後想當一個騎士。」
「只要成為探險者,你就一定能成為騎士的,還能治好我的病,實現爸爸媽媽的願望,對吧?」
「嗯,一定能的。」帕克一字一頓地堅定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