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
伊恩現在安全地待在守衛的休息室里。
這裡隨心所欲,不管是睡眠、美食、唱歌、賭骰子……還是只想坐著思考,或者愉快地兼而有之。
伊恩喜歡看書,這與他牧羊人孩子的出身並不相稱。
按理說,他該只會寫自己的名字罷了。
可正如騎士小說里講的那樣,牧羊人的孩子總會在放羊途中遇上些千奇百怪的人,或者是別的什麼,導致羊群丟失。
他也一樣。
他曾在草原上偶然遇見一位來自大理石之都馬爾莫的學者。
那位學者口渴,他遞上了最為醇厚的羊奶,那位學者飢餓,他捧上了最為柔軟的麵包。
於是,學者給他講了許多這個世界的故事,教他如何書寫內心的想法。
早已厭倦了日復一日放羊生活的伊恩自然全身心沉浸到學者講述的那一幕幕史詩傳說的場景中。
然而學者總歸要離開,他必須遊歷世界,將這個世界發生的故事記錄下來。
離別時,伊恩再三懇求學者,把那些講述過的故事抄錄一份給他。
學者答應了,但作為交換,這一份故事抄錄,伊恩得在將來某一天重新送回大理石之都馬爾莫。
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遠的少年,一口便答應了。
後來,為了那自小便憧憬著、只存在於吟遊詩人口中的那般冒險,伊恩捨棄了羊群和父親,毅然決然地踏上了探險的道路。
五年過去,他終於成了這座聚集著大批探險者的小鎮——骨炭鎮的一名城門守衛。
伊恩翻閱著書籍,儘管早已翻閱無數遍,爛熟於心,但不知不覺間,他依舊全身心地進入了這一頁書中世界:
他穿梭霧都朦朧的街道,與來自深海的生命交談;他爬上高聳入雲的雪山,目睹偷蛋的貪婪火龍;他潛入星星落下的地底,聆聽魔法導師們探討宇宙的秘密……
最終,在太陽升起的地方,抵達永恆之城,在白岩王座前覲見馬爾莫的純白之王,遞上學者的故事和他的故事。
「咚,咚,咚。」
忽然,一陣敲門聲響起。
被打擾的伊恩不由得湧起一股惱火,出於門衛的職責他還是合上了書。
打開門之後,外面站著的是一位他熟知的探險者。
頓時,他原本沉如水的臉色消散,驚訝地問道:「漢斯先生,您……您這是剛探險回來?」
漢斯抹了一把臉:「嗯,剛從鼠村回來,麻煩你讓我們通行。」
「鼠村?還請您告知我進城的貨物和人員?」伊恩例行問道。
「巨鼠牙齒,探險者協會的委託。人員的話……」漢斯頓了一下,「我和我小隊的三個成員,還有來自鼠村的兩位村民。」
「村民?」伊恩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漢斯憨憨笑道:「在鼠村見到了一個優秀的少年,於是就邀請他加入我的隊伍了。他放心不下妹妹,便一同接了過來。」
伊恩怔了一下,這種在探險中途增添隊友的情況並不罕見。
只是,他此刻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少年心生羨慕,於是鬼使神差地問道:「加入你們隊伍的要求是什麼?」
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進出問訊的範疇,漢斯倒是不在意,簡單解釋道:「可以放心託付後背的人。」
伊恩也意識到自己問了越界的問題,連忙掩蓋道:「雨太大了,我這就去給你們開門。」
虛心之下,他也沒去核實漢斯的話。
馬車停在驛站,付了費用,幾人跟著漢斯走進了骨炭鎮。
「沒檢查呢。」亞倫望了眼剛閉上的休息室門。
「下雨天的原因吧。你看路上也沒人。」漢斯隨口應道。
骨炭鎮單純從面積上來說,其實比一些大型村莊聚集地大不了多少,但作為鎮,它擁有著特許的市場權。
因此,它是這附近地區的商隊聚集的地方,街道上總是車馬如流。
「我和亞倫去探險者協會吧,雨太大了,大家還是早點回家吧。」
漢斯說完,目光落在了互相攙扶、強忍著顫抖的帕克和泰瑞絲身上,面露難色道:
「現在下雨一時也很難租到獨棟的房屋,帕克,你們兩人要不先跟拉娜去夜花旅店暫住一陣。」
除了羅蘭以外,其他三人一直都是住在旅店的。
旅店雖說沒有獨棟房屋那般舒適安全,但它所提供的種種便利服務,恰恰是大多數探險者最為看重的。
「好的。」帕克第一次來骨炭鎮,面對完全陌生的環境,聽從隊長的話肯定是不會有問題的。
只要在旅店期間留心,別讓人發現泰瑞絲得了麻風就行。
這一點,跟在鼠村時也沒什麼兩樣,不必擔心,跟往常一樣就行。
他手臂感受著妹妹的手稍稍握緊的小動作,心裡暗暗想道。
「住我家吧。」
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漢斯幾人紛紛看向抱著哀嚎草的羅蘭。
這自然是最好的方法,完全不用擔心任何意外發生。
但是……一向除非事先預約,否則嚴禁入內的羅蘭,竟會主動提議讓人住進他家。
「這真可以嗎,卡特醫生?」帕克不確定地問道。
羅蘭輕輕頷首。
「我會很快找到房子的!」帕克感激道。
羅蘭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說道:「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一直住在我這,不過,期間泰瑞絲需要擔任我的醫療助手。」
此話一出,就連眉眼淡漠的拉娜都瞥了他一眼。
「卡特醫生,我患有麻風怎麼能當您的醫療助手呢?」泰瑞絲似乎完全接納了自己的麻風。
羅蘭早有預料道:「麻風這點不用擔心,也不用現在就給我回復。」
「沒錯,你們可以先好好想想再做決定,只不過別在雨中想了,再淋下去,我們怕是都要成為羅蘭的病人了。」
亞倫插嘴說道,他實在擔心自己的火槍會不會濕透。
「這次探險到此結束,明天晚上在『鐵荊棘酒館』分發報酬。」
漢斯跟著宣布解散,離開時向幾人擺了擺手。
「再會。」
幾人朝著不同方向離開,羅蘭則引著帕克和泰瑞絲朝家中走去。
他之所以邀請兩人一起同住,原因主要是兩個:
其一,帕克在灰鼠洞穴時曾救過他一次,知恩圖報;
其二,他接下來確實需要一個醫療助手。
通過原主的記憶他知曉,在這個世界當醫生需要做的事實在是太繁瑣了。
通常來說,全職醫生都會招收幾個學徒來分擔瑣事。
可由於原主身患麻風,這些繁瑣的事情便一直由他獨自包攬,這大大拖慢了出診賺取醫療費的速度。
這一點是羅蘭目前不可接受的。
實在是太窮了。
當然,這也有風險,會引起隊友的詫異。
但是,從目前他們之間的關係來說,自己並不需要去給他們一個解釋,他們也不會主動詢問。
用力推開漢斯臨時做的木門,羅蘭剛準備介紹自己家的房間布置,旋即意識到了一個被他遺忘的事情。
目光悄悄瞥向通往地下室的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