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停留的龜殼驟然探出四肢,青甲龜妖的脖頸下方,插著一支長槍。
但它渾然不顧,只是欣喜的看著跌落不動的程亦殊。
「死了,他死了,我贏了。」
它瘋狂的划動四肢,想要被槍拔出,但前爪短小,沒能建功。
似是疼痛刺激,它乾脆沖向程亦殊。
「咬死你!」
隨它一衝,槍桿晃動間,一道妖血飆射入空,激起三四米,旋即才低落下來。
「不對,我的血,我怎麼沒力氣了!」
青甲龜妖越爬越慢,身下的渾濁潮水,已經被血液侵染,完全變成了血色。
血流出的速度太快。
它最終仰著頭,努力的想要咬向程亦殊,最終成功咬到了手臂。
只是,它沒有力氣再度咬緊了,頭顱一垂,最後的血逸散在四周,沒了動靜。
而被咬中的程亦殊,則從疼痛中甦醒,他捂著胸口,看著近在咫尺的青甲龜妖,下意識大吼一聲,就以頭顱撞向龜妖。
「死也濺你一身血!」
只是,程亦殊撞過去,卻沒有半點反擊傳來。
他虛弱的趴伏在龜甲上,聽到了高處傳來的聲音。
「龜妖已死,嵐牙妖將,此戰,我青陽宗弟子勝之!」
青甲龜妖死,而程亦殊還活著。
「真是個廢物!」
必勝的局勢,還能讓自己喪了命。
青嵐妖將冷冷吐出一口,旋即又露著獠牙笑起來。
「反正這個人族也要死了,就送給我們吃了。」
它揮動叉子,有黑風吹向程亦殊,想要將他當場打死。
但一道泛著五色的法符落下,卻讓黑風撞散,也無損程亦殊分毫。
是五行元宗的陽鼎道人出手,護住了程亦殊。
當然,紫燃長老的動作也不慢,他打出法力,將程亦殊連帶龜妖屍體,全都攝取上來。
「我宗弟子,非爾等血食!嵐牙,你若有一日,淪為妖王血食,我定去詢問,是否味美!」
此話一出,眾多弟子紛紛鼓譟起來。
「我人族大廚眾多,肯定能去它狼騷味,烹成大肉,足以與眾人分享。」
「到時,務必分我等一口!」
「我定備酒以候!」
以鍊氣斬築基,人族士氣大振。
先前陰霾,一掃而空。
甚至,後續還能有兩次可用機會,以強擊弱。
相當於,九次試煉,有四場勝局!
青牙嶺,只差一場輸去,就得拱手讓人。
那黑狼和白狐臉色陰沉,竊竊私語不止,頻頻打量著叫囂的人族。
陸問玄卻已經不再關注,而是一路疾行,趕赴救治程亦殊的所在。
此時,這裡已經聚攏了不少弟子。
只是,擅長爭殺的弟子不少,但這裡擅長治療的修士,還真缺乏幾分手段。
直到,一道青影從外面飛來。
「快讓讓,五行元宗的高徒來了,讓她助程師弟療傷。」
陸問玄一看,是第一戰勝了的青梧女修,擅長水法,又是金丹修士,正好可治程亦殊的傷勢。
她引動法力,就有一片水霧浸染程亦殊的身軀,徐徐補益他的生機。
「這位師弟五臟六腑破裂,好在有一股意志護住。若我猜的沒錯,是武修所求的膽魄。
有此膽魄護生,再服丹煉化,休養三個月,即可復返如初。」
她頓了頓,又取出一個丹瓶來。
「我這有一枚回元靈丹,可增補本源。不知哪位青陽宗的高徒驗看一二?我師酬謝之情,便以此丹相贈。
服下此丹,不足半月,傷勢盡復,還能增厚三分本源,於突破金丹有益。」
丹,不能亂餵。
防人之心不可無,自有金丹修士走出,將丹效看過。驗查沒有手段遺留,這才代程亦殊謝過後,將丹餵下。
「諸位,青梧告辭。」
「多謝青梧道友施以援手,改日定讓程師弟前往道謝。」
雜亂當中,陸問玄以採氣靈眼,看著原本縹緲只剩一線的氣機再度壯大,這才長鬆了一口氣。
賭贏了。
輸了下地府幹活,贏了,那就祝你仙府佳侶,一應皆有。
這是你應得的。
陸問玄心弦一松,頓時就感覺就感覺精神疲累,就連靈力也幾乎耗空。
當即,他轉身而去,前往房間盤坐調息。
小小卦童,能搶下一戰勝負,甚至隱約讓第二戰有境界優勢,已是竭盡全力。
九去其二,剩下的,便該看三宗弟子的了。
此番入定,卻是另有不同。
那血淋淋的白狐噬生一幕,不斷在腦海上演。
忽然間,那被咬噬吃下的身影,換成了程亦殊,在陸問玄心神波動間,陡然那一刻怒目圓睜的頭顱,又成了他自己。
心神在這一刻劇震,有黑氣悄然往魂魄深處潛入,卻看到了一面懸耀其中的靈鏡。
天機明鏡照影。
一條黑氣,在鏡中浮現,識海更是籠罩著黑氣。
陸問玄陡然驚醒。
情緒大起大落,已經引來了心魔入侵!
他一察覺,腦中幻境頓時破碎,只有一道黑氣,想要鑽出識海,逃往別處。
神識頓時蔓延成萬千青藤死死將它纏住。
更在這一瞬間,陸問玄心念一動,便有卦宮落下,將這一縷心魔,封鎮在卦宮內部,凝滯不動。
送上來的性命祭品。
隨著心魔散去,他真實的感悟湧上心頭。
憤怒,同樣也是大道之一。
火焰升騰,融合神識,轉化為一點新的道痕,形如一滴熊熊燃燒的血液。
其最常出於武修,是以武名之,號為武魄。
心神為魄,以武之意。
是特殊大道之一。
他能參悟而成,只因程亦殊那一槍,如他親刺!
爭生死,求仙路。
程亦殊兩次改命大關,皆由他一手而為!
隨著此等領悟湧上心頭,纏絲一般的種種領悟,將昔日未竟的思索,竟而接續下來。
昔日種種之因,締結今日之果。
相識於外門,同為下品,又入靈卦堂,拜師段承宗。
見其心智,知其根骨稟賦,改逆其命途,今日又見其命懸一線。
種因,得果。
此即為因果相連,也正是這一脈極深的聯繫,讓他從中參悟了武魄道痕。
這也是他所得的『果』。
一點宛如萬千絲絮糾纏的道痕,就此種入魂魄,直入深處,占據了核心的位置。
特殊道痕,因果。
今日得悟。
有此為依憑,他晉升卦術大師,便搬開了最厚的那一塊石頭。
「身入因果林,才能摘得百果還。獨坐棋局之外,怎知內中兇險和機遇?」
他既是弈棋的天機散手,卻也是棋盤之上,一顆不起眼的小小棋子。
今日,也搏一段小小仙途。
程亦殊勝,便是他勝。
若是程亦殊敗了,他又從何處去摘拿這麼一段歲月,去結識一位新友?
以他資質,就如同空耗了一段歲月。
來日相弈,說不定就會敗落在今日這一『因』上。
道人望著靈舟外呼嘯而起的各類妖吼人喧,竟只覺得清淨自在。
又搏一小手,以烈火金槍,洞穿錮命龜甲。
吃得,肚兒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