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對凡間的記憶，帶著對「為何百年無人飛升」的疑惑，帶著對闊別百年的故土的暢想。
「千溪奔海海不盈，
萬木參天天未驚。
莫問仙鄉在何處，
炊煙起處是道庭。」
下凡的過程，比他想像中丟人。
臉朝下。
摔進一個垃圾桶。
「檢測到有機體……啟動消殺程序……」垃圾桶的智能語音字正腔圓。
「還好語言沒變。」他趴在桶沿上自語道，接著一躍而出。
再次站在織緣凡間的土地上，他趕緊摸了摸臉，「還好，是直接下來的，沒有錯投豬胎。」
這凡間的素靈，比百年前自己離開時更加充沛濃郁，絲絲縷縷滲入毛孔，竟讓封印後的身體感到一陣舒爽。他甚是滿意，有此等素靈，凡人修煉應當更容易才是。
然後他嘗試煉化素靈，卻發現，周遭素靈雖然充沛，卻根本無法汲取。
疑惑下，他查看四周，這地方……怎麼有點眼熟？
和他小時候生活的地方，一模一樣的街道，一模一樣的建築，青石板路，木質閣樓，酒旗招展，這不就是他飛升前的人間嗎？
「離開一百年了，凡間怎麼……一點變化都沒有？」
不對。
有變化。
他低頭看向身邊的垃圾桶，銀白色的金屬外殼，閃爍的指示燈，是高科技。
青石板路和智能垃圾桶，木閣樓和太陽能路燈，酒旗和監控攝像頭。這種割裂感讓他很不舒服。
正愣神時，傳來一陣嘈雜。
「蘇銘！蘇銘！蘇大明星！」
玄不虛左右看了看。沒人。
後邊一座巨大的城門，上面寫著三個大字：
「古城影視拍攝基地」
一個拿著喇叭、滿臉焦躁的胖子，正帶著一群人朝他這邊衝過來。胖子跑得滿頭大汗，一邊跑一邊喊：
「可算來了！還以為您真要耍大牌呢！開機前半小時說不來，全組都懵了！」
胖子跑到他面前，氣喘吁吁地停下。
然後他盯著玄不虛的臉看了三秒。
又看了看玄不虛身上那套仙袍，雲海紋、周天星斗陣，剛從仙界下來的行頭。
再看看他那張臉。
再看仙袍。
「好！」胖子一拍大腿，「黑白相間的頭髮……這扮相絕了！原來您是在打扮上耽誤了啊——值！太值了！不用化妝了，直接上！」
玄不虛：「？？？您好……」
「您來了就好，今天這場戲超重要。」胖子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開始往片場裡拽，「女一號林晚，人家近期檔期就今天一天！您遲到三個時辰，人家在棚里乾等三個時辰！戲也沒對，您……」
他壓低聲音湊到玄不虛耳邊：
「蘇老師，我知道您腕大，但林晚那脾氣您是知道的，等會兒進去，您多少給個笑臉，行不？就當給我老王一個面子。」
玄不虛試圖解釋：「我不是。」
「對對對，您不是故意遲到的，我知道！」胖子連連點頭，「您是為了角色揣摩，沉浸式體驗，我懂！剛才是不是蹲在垃圾桶旁邊找人間煙火氣？這敬業精神，我老王服！」
「我是說，我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蘇銘。」他意識到，有一個叫「蘇銘」的人和自己長的很像，順手幫個忙倒是無所謂，但是事情得說清。
「放心，我明白，陰陽合同的事都安排好了，您等會隨便簽個張三李四都行。」胖子一揮手，「您能來，就是給我老王天大的面子！上次那部戲，您臨開機前說不演，我硬生生被投資人罵了仨月……這次您來了，我老王感激不盡！」
玄不虛閉上嘴。
一百年了，凡人的耳朵還是只會聽自己想聽的話。
他沒再解釋。在仙界等了一百年都沒等到人，他已經學會了不跟「等不來」的事情較勁。既然解釋不清，那就先順其自然，靜觀其變。他封印了神力，可沒封印耐心。
一群人簇擁著他往片場裡走。有人遞水，有人補妝，還有人一邊走一邊往他手裡塞劇本。
「蘇老師，您先看一眼，就這場——您和女主的『重逢』戲。台詞不多，但情緒要足！女主等您一百年了，您一出現，她撲上來，您抱住她，然後說……」
玄不虛低頭看了一眼劇本封面的標題：
《玄仙尊回鄉記》
玄不虛沉默了三秒。
被誤會成了某個「流量明星」，機緣巧合下，落入凡間的第一件事，是演自己。
想到這裡，他甚至有些躍躍欲試，說明他在凡人心中地位還是很高的，對本色出演很是興奮。
然後他翻開劇本，看到了第一頁的梗概：
「百年前，仙人玄不虛想飛升仙界，七位摯友為助他成仙，耗盡修為，淪為凡人，鬱鬱而終。百年後，仙人下凡，發現摯友卻成了魔，而他，必須在正道與情義之間做出選擇……」
玄不虛合上劇本，很想笑。
七位摯友？他當年飛升時，確實與七個人有些恩怨，但那七個人是他親手打敗的為禍人間的魔頭，不是什麼「耗盡修為助他成仙」的摯友。
他眼角抽了抽。後人竟然給自己改編了這麼一場戲，那他可得好好演。
「戲說不是胡說，改編不是亂編。」他指著劇本，語氣誠懇，「這個角色……確定是玄不虛？」
導演王胖子湊過來看了一眼封面：「對啊，百年前飛升那個大仙嘛。我們查了大量史料，做了嚴謹的考據後，換了個角度來解讀。」
玄不虛坦誠道：「我並非有意隱瞞，其實，我就是玄不虛。」
「對對對，這個狀態就對了！」王胖子眼睛一亮，「就要這種感覺！等會兒就這麼演，別出戲！」
「不是，我不是這意思。」
「啥意思都行，祖宗啊，您先去演，啥要求咱事後再說。」王胖子雙手合十，一臉懇求，「林晚在棚里等著呢，您行行好，先把這場戲拍了，回頭我安排新來女助理給您認識。」
他很想糾正這個錯誤，但已經被人推到了搭建的「歷史檔案館」里。
他本該覺得荒謬。可別人的誤解，有時候比真相更有趣。
後人把他打過的魔頭寫成摯友，把獨斷仙界寫成深情等待，這哪裡是歷史？這是凡人想要的童話。
行。他決定就按童話演。
片場裡燈火通明。周圍全是奇怪的東西——巨大的黑匣子，反光的白板，一群人舉著長長的杆子，杆子頭上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好在修仙之人，心性通透，他很快就理解了這些道具的用途，拍電影用的。
玄不虛抓緊在正式開拍前熟悉劇本，「導演，咱這仙俠喜劇片怎麼有這種劇情？」
「別管，你照著演就行！去坐那裡。」
場務把他按到一張書案前，案上擺著幾本古籍、一盞油燈、一支毛筆。
「感覺還是差點意思。」導演有些不放心，上前囑咐：「狀態太松馳了，您想想，仙帝啊，一仙飛升萬骨枯，他得殺多少人才能成為仙帝。」
「淨胡說，從來沒殺過人，就整了七個魔。」
「嗯？！」
玄不虛胡謅道：「不是，我說他一頓整七個饃，吃飽了才有力氣殺人嘛。」
「行了，就這麼演。」導演舉著喇叭喊：「各就各位，開始！」
場記板一敲。
玄不虛面前，站著一個女人，穿著一襲白色長裙，裙擺處繡著淡雅的流雲紋，腰間繫著同色的絲絛。長發披散，只在發尾用一根玉簪輕輕束住。
林晚，她很美，演自己百年前的前女友。
說起來，他在凡間是真有前女友的，但忙著修仙，其實連分手都沒說出來，飛升那天，也沒去道別。
但讓他愣住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眼神，疲憊，隱忍，還有一絲嘲諷，好像有點看不起自己？他不明白是看不起蘇銘還是玄不虛這個角色呢？
「卡！」導演衝過來，「蘇老師，您得有表情！您是仙帝，獨斷仙界一百年，現在終於見到等了你一百年的愛人，您得有情啊！」
玄不虛抬頭：「我覺得我不會因為見到一個女人就情緒激動。」
「您要往人物內心深處走！您不是您，您要相信您真的就是仙帝！」
「我已經相信我是仙帝了。」玄不虛認真地說，「此時此刻，誰還能比我更真？」
導演噎住了。
林晚忽然開口：「導演，讓我來引導他的情緒吧。」
「行吧。」導演回到場下。
林晚走到玄不虛對面，站定。然後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眶微微泛紅，嘴唇輕顫，一步步走向玄不虛：
「一百年了……為了增加活下去的壽命，我不惜入了魔，就是要等到能和你重逢的那天。」
她的聲音在顫抖。
「你終於……回來了。」
玄不虛本該說台詞，剛記了幾句，一打岔，全忘了。
算了。活了這麼久，還背什麼台詞，猜也能猜到劇情發展。
林晚沒有停。她向前一步，臨場發揮，語氣裡帶上了三分埋怨、三分撒嬌、三分真火：
「你和百年前一樣，沒變。在修仙之前，永遠都是在看書，寫書，直男。光看書，不看我。」
「好久不見。」玄不虛回過神來，接道：「你不剛來嘛，我現在正看你呢。」
「你說，是書重要還是我重要？」
「這沒有可比性啊。書是死，人是活。人命比天高，但是知識無價……」
「哼。」林晚扭動腰肢，故作嗔怪道：「我就知道你會說我重要。花言巧語。以為這麼說，我就能原諒這百年的……」
「啊？啊？」玄不虛一臉無辜，「不是，我是說……嗯……好吧……」
他撓撓頭，脫口而出：
「哎呀呀，白素貞當年要是有你這兩下子，法海的金缽都得當聘禮！」
全場憋笑。
片場的助手想要出言提醒，被導演攔著，朝台上喊話，「自由發揮的不錯，繼續演，咱們這部仙俠戲的主題就是喜劇。」
林晚差點破功，但她硬生生忍住了，順著話頭往下接：「討厭，說什麼呢。白素貞是誰？」
「和你一樣，是魔族，不過是古代的。」
「對，我就是魔族的。」林晚眼神黯淡下來，「你離開後，你留下的那些書我看不懂，根本無法修仙。只能加入魔族來增加壽命，只為了那一點虛無飄渺的再見你的可能。我好傻，如今我是魔族，咱們仙魔有別。強行結合，會生靈塗炭。」
不愧是林晚，這台詞竟然繞了回來！
玄不虛一愣，認真答道：「這個自由戀愛，應解放思想，不該為這些束縛。只要你沒害過人，也願意背叛自己的魔族，棄暗投明，跟是不是魔族就沒關係了。只要心中有信仰，仙魔又有何分別？」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她輕聲說，「你說得真好。我聽你的。哪怕死到成百上千萬人，只要人族不滅絕，咱們就一直談下去。」
玄不虛皺眉：「不是，放過人族吧，我是在說信仰的重要性。」
「太震撼了。太有說服力了。」
「我還沒展開講呢。」
「留到後面配音吧。」林晚笑得眼角彎彎，「現在，讓我帶你去見見老朋友。他們肯定也想聽。」
「卡——！」
導演一聲大喊，全場鼓掌。
「太絕了！」導演衝過來，「中間那段即興太絕了！林老師您真是……蘇老師您也……」
玄不虛沒理他，轉頭看向場務：「書別拿走，我還沒看完。」
場務一臉懵：「這是從歷史檔案館借的道具，現在得送還。」
「哪座歷史檔案館？」
「市歷史檔案館古籍部……您問這個幹嘛？」
玄不虛沒回答。
那本書，是寫歷史的，他一定要去找到再看看。
「休息十分鐘！第二場準備！」王胖子舉著喇叭喊。
第二場戲，搭建的是一座「魔窟大殿」。
七把高背椅一字排開，七個人坐在上面。五男兩女，穿著各種奇裝異服——有人披著黑袍，有人戴著面具，有人臉上畫著詭異的紋路。
七魔。
玄不虛拿著劇本掃了一眼：瀆生（褻瀆生命），役靈（扭曲思想），濁世（製造不公），裂眾（製造矛盾），固窮（製造貧窮），貪婪（貪得無厭），靡心（自甘墮落）。
「你確定咱們這戲是喜劇？」他問王胖子。
「喜劇，絕對的喜劇！」王胖子拍著胸脯，「仙俠輕喜劇！」
「各就各位——開始！」
玄不虛站在大殿中央，面對七魔。
玄不虛按照劇本，沉聲道：「明明是你們失去信仰，留在凡間偷取了勝利果實，還要跟凡人說修仙不行、仙人拉胯。」
扮演「裂眾」的女演員拍案而起，「你這話什麼意思？當年你不管道友們，獨自飛升仙界，如今，竟然對我們的生存之道指手畫腳！」
林晚站在一旁，輕聲勸道：「別這麼說。大家百年不見，都很期待重逢這天。」
扮演「役靈」的中年男演員冷笑一聲：「你是不是飛升後，把兄弟們的情誼都忘了？」
玄不虛深吸一口氣。
這句台詞……觸及了他心裡最深的東西。
他沒有忘。
這一刻，他不再是在演戲。
他是在對著一百年來的孤獨，作出回答：
「我沒有忘記你們。我沒有忘記我為什麼要修仙。我沒有忘記我在人間的辛苦。我沒有忘記我們曾經共同的理想，和人類的心連在一起。我沒有忘記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人人皆能飛升仙界，達到靈魂物質化，永享極樂。」
扮演「靡心」的年輕男演員愣了愣，才想起接台詞：
「你是說……你修仙飛升是為了我們？」
「對！」
扮演「濁世」的中年胖子嗤笑一聲：「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修仙不都是為了自己嗎？說得好像我們逼著你飛升一樣，這話誰信啊。」
「所以我回來證明了。」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因為人間的修煉停滯不前了！因為你們忘了為什麼修仙，忘了即便是餓著肚子也要堅持共同的信仰，所以你們註定無法飛升，成了魔，我不怪你們，現在棄暗投明還來得及。」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不然，後果很嚴重。」
七魔面面相覷。
「役靈」冷冷道：「別威脅我們。一百年了，你可不一定是我們的對手。當朋友還是敵人，你自己選吧。」
玄不虛看著他們。
這七個人，此刻是演員。但百年前的人間，那些真正的「魔」，也曾用同樣的語氣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他轉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道不同不相為謀。」
沉默片刻，他忍不住又開口：
「如果修仙者失去共同的信仰，各自為戰，便和野獸沒有區別，是無法飛升的。這樣下去，就會和你們一樣，法力越高，危害越大。到時候就會有天外飛神來清理我們，這是每一個宇宙滅亡的徵兆。」
他回頭，看向七魔，也看向林晚：「好自為之吧。」
導演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出來：
「卡！」
王胖子從導演椅上一躍而起，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場地中央，激動地顫抖：
「過！一條過！蘇老師您今天神了！」他揮舞著捲成筒的劇本，「這段台詞說得太好了！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周圍的工作人員跟著鼓起掌來。
玄不虛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天外飛神。
那三個神人——靈樞、瑤光、未晨——的面容浮現在眼前。
十年為期。
如果十年內無人飛升……
他深吸一口氣。
幫忙演戲到此為止了，他必須儘快查明無人飛升的真正原因。
他轉身，正要邁步——
「蘇老師！等一下！」
導演熱情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玄不虛回頭，看見導演正拽著一個女孩的胳膊快步走過來。那女孩被他拉得有些踉蹌，在水泥地上踩出一連串急促的噠噠聲。
「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新來的片場助理，叫小瑤。」
導演把女孩往前面一推，那動作與其說是介紹，不如說是獻寶。他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曖昧：
「感謝您的配合，按照之前的約定，我就介紹你們認識。小瑤生的是膚白貌美，還是您的粉絲呢！」
女孩身穿中性十足的黑色短款皮衣，齊肩短髮，發尾微微內扣，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栗色光澤。
導演擠了擠眼，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長：「我們不打擾了，你們二位慢聊。」
然後他轉向小瑤，吩咐道：「小瑤，你服務好大明星啊。」
那個「服務好」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楚，像是確定某種暗示。
片場的人很知趣地開始撤退。燈光師最後關了一盞燈，整個片場暗下來一半，只剩下玄不虛頭頂那盞還亮著，把他和小瑤圈在一個昏黃的光暈里。
人就剩下他們兩個。
片場安靜下來，遠處街道的噪音被隔音牆過濾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空氣里瀰漫著道具用的煙霧殘留、燈光設備散發的熱烘烘的塑料味，以及小瑤身上那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水味。
小瑤站在原地，雙手握在身前，手指絞著衣角。
然後她抬起頭，眼睛突然亮了。
「雖然化了妝和平常不太一樣，可沒想到……」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像繃緊的琴弦：「這麼近距離，可以見到蘇老師！」
她往前邁了半步，又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退了回去，雙手在身前絞得更緊了。
「我是您的粉絲！可以在這一頁的右下角給我簽個名嗎？」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本子，左手遞過來，右手指著右下角空白處，袖口遮住了半面本子。
玄不虛接過，落筆，看也沒看就簽好了名。
小瑤趕忙把本子抽回來，看也沒看就合上了，塞進口袋裡，動作快得像怕他反悔似的。她連連鞠躬，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頭髮從耳後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後頸：
「謝謝蘇老師！謝謝謝謝！我特別喜歡您演的戲！尤其是上個月那個……那個……那個科幻片！您演太神了。」
「謝謝你。」玄不虛把目光從小瑤身上移開，環顧了一圈片場。
他收回目光：
「不用送我。今天的片酬給我結了，我自己離開就行，麻煩你了。」
「行。」小瑤點點頭，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語氣恢復了助理該有的幹練：
「那就先把衣服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