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數月,你便暫居獨孤府中,日子過得清簡而規律。】
【白日裡,你埋首於獨孤博半生積累的毒術筆記與藥理典籍。泛黃紙頁上密密麻麻,儘是這位封號斗羅以肉身試毒的野路心得。你憑「頂級悟性」逐頁拆解勘校,去蕪存菁,將盤根錯節的毒理脈絡梳理得條分縷明。】
【入夜後,你於後院僻靜處修煉《周天星斗訣》,接引漫天星輝淬鍊識海。偶有所得,便凝出藍銀噬龍槍,就著月色將所思所得反覆打磨。】
【閒暇時,你會踱去後院的藥圃辨識毒草。園中草木葳蕤,多是世間罕見的奇種異珍,葉尖凝著幽藍或紫紅的毒露,在暮光里折射出詭譎又瑰麗的色澤。】
【獨孤雁本就對你印象頗佳。這些時日見你晨興即起、日暮方休,終日埋首典籍沉心研磨,半分沒有少年人的浮躁氣,那份沉靜里的韌勁,早讓她暗自欽佩。】
【獨孤博閉關凝聚魂核,指點她修行、替她答疑解惑的差事,便自然而然落到了你的肩上。】
【你從不以「指導者」自居,只說「互相切磋、彼此印證」。講毒理也不死摳藥性條目,反倒從草木生長之性、毒素循行之理層層推演,條分縷析,觸類旁通。】
【她只覺比爺爺講得還要通透明白。】
【一來二去,你們之間的稱呼也從生疏的「獨孤姑娘」,漸漸換成了親近的「雁雁姐」。】
【當然,獨孤雁本就是一等一的小天驕,自有一身傲骨。毒術上屢屢受你點撥,心裡總想著要在修行上扳回一城。】
【在她想來,你年紀較小,又整日埋首書堆,修為定然不及她;何況她是毒控系武魂,天生克制你這植物系的藍銀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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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便有了演武場上這一幕——】
【第一招,她催動碧磷蛇毒,毒霧翻湧如潮,席捲而至。你只靜立原地,紋絲不動。毒霧撲到你身前半尺,便如泥牛入海,消弭無蹤,連你衣角都未曾蝕損半分。】
【第二招,見毒霧全然無效,她身形疾掠,近身強攻,腳下青石縫裡卻驟然探出兩根青藤,穩穩纏上她的腳踝。】
【第三招,她還沒來得及運力掙脫,萬千藍銀草已自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如活物般層層纏裹,將她縛了個結結實實。】
【演武場上安靜了片刻。】
【「你耍賴!」她掙了兩下,掙不脫,氣得俏臉通紅,「哪有你這麼打的!」】
【你散去武魂,摸了摸鼻子,「嘿」笑一聲:「雁雁姐,我其實……百毒不侵。」】
【「……」獨孤雁狠狠瞪著你,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那你先前還裝模作樣地給我說怕毒?你這分明就是耍賴!」】
【此事過後,她悶悶不樂了好幾日。可既然早認下了你這個弟弟,心裡倒也沒什麼芥蒂,反倒對你更服氣了幾分。】
【她時常捧著一盞清茶,倚在藥圃旁的青石邊,看你以銀秤稱量毒粉、以魂力溫養藥液。偶爾搭上幾句話,從毒草習性聊到魂師修行,時日一長,倒也算得上半個知己。】
【在這期間,你也藉著獨孤府的渠道,陸續收集了近年來天斗城的大小訊息——】
【六年前,史萊克學院一行人慾加入天斗皇家學院,卻在學院門口挑釁雪崩太子,慘遭護衛當眾驅逐。一行人轉而投奔藍霸學院,後該學院更名為史萊克學院,於天斗城另起爐灶。】
【上一屆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預選賽上,史萊克戰隊先敗於熾火學院,再負於天水學院。唐三的八蛛矛外附魂骨與第二武魂昊天錘被迫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雖名動一時,卻也引得各方勢力側目,暗流洶湧。】
【及至武魂城決賽,武魂殿黃金一代以邪月、胡列娜、焱三人為首,憑藉武魂融合技「妖魅」橫掃全場,毫無懸念摘得桂冠。天斗、星羅兩大帝國皆鎩羽而歸,大陸格局愈發雲譎波詭。】
【更惹人注目的是頒獎典禮上,史萊克戰隊的小舞意外泄露出十萬年化形魂獸氣息,引得全場譁然。關鍵時刻,昊天斗羅唐昊強勢登場,一擊重創兩名武魂殿長老,徑直將人帶走,不知所蹤。】
【……】
【有些軌跡與原世界線重合,有些卻已悄然發生了改變。】
【你將這些情報逐條過目,大多只是掃了一眼便擱在一旁。】
【唯有一條訊息,你尤為在意——】
【雪崩太子近年來愈發荒誕放縱。時常出入天斗城內大小賭坊與風月場所,一擲千金,徹夜豪飲;偶有興致,便縱馬長街,以欺凌平民取樂,鬧得民怨沸騰。】
【原軌跡中,雪崩迫於「雪清河」的威脅,選擇隱忍蟄伏,裝瘋賣傻,以紈絝之態示人,實則暗中積蓄力量,只待時機成熟,便一擊致命,最終繼承天斗帝位。】
【可這一世,一切早已不同。】
【十年前,你將「雪清河」的真實身份公之於眾,千仞雪連夜逃回武魂城,雪崩順勢被立為太子,成了天斗帝國唯一的合法繼承人。】
【沒了「雪清河」的威脅,他本該勵精圖治,經營勢力與聲望。可他依舊行事跋扈,縱情聲色,魚肉百姓。】
【如此看來,你當初的判斷分毫不差——】
【紈絝既是他身陷險境時的保護色,也是他得勢之後不加收斂、反倒變本加厲的本性。】
【念及於此,你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些許陳年舊事——】
【當年,你遭多方勢力追殺,一路南逃,其餘勢力,或放棄,或被甩脫,唯余這位紈絝太子,鍥而不捨,追得最緊、最久,彷佛與你不死不休。】
【時隔多年,記憶猶新。】
【不過,你並未輕舉妄動,只是吩咐線人,默默留意他的動向。】
【……】
【三個月後的一個清晨,薄霧未散,露重風清。】
【你正於涼亭翻一卷孤本醫典,忽覺天地間魂力瘋狂涌動,如百川歸海般朝密室方向匯聚。抬首望去——】
【一道碧綠色光柱衝破重重屋瓦,沖天而起,將初升朝陽都染成了詭異的幽碧色。】
【光柱之中,碧磷蛇龍虛影盤旋咆哮,鱗甲森森,龍吟震得整座府邸簌簌發抖,簷角銅鈴無風自鳴。方圓數里的毒草先瘋長數寸,又瞬間枯死成灰,彷佛被那股氣息生生奪盡了生機。】
【餘波未散,天斗城上空三道強橫的精神力幾乎同時掃來——一道鋒銳如劍,一道厚重如山,一道陰冷詭譎。三者在府邸上空徘徊片刻,便又悄然退去。】
【你放下典籍,凝望那道光柱片刻,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斗羅大陸第一顆魂師魂核,成了。】
【光柱持續了約莫一炷香時分,緩緩收斂。隨即,一道人影破空而起,懸於府邸上空。】
【「哈哈哈哈!成了!老夫成了!」】
【獨孤博仰天大笑,綠髮飛揚。他氣色紅潤,眸中碧芒大盛,周身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碧色光暈,彷佛一柄淬鍊半生、藏鋒於鞘的毒刃,終於在此刻徹底開刃。】
【他踏空而下,靴底觸及青磚的剎那,一圈碧色漣漪無聲盪開。低頭看著雙手,十指間魂力凝如實質,碧芒內斂,再不似從前那般張揚刺目,卻透著令人心悸的沉凝。】
【「九十五級,九十五級……」獨孤博閉目凝神,感受著丹田內那枚緩緩旋轉的碧色魂核,嘴角扯開一抹久違的弧度,「老夫步入超級斗羅了!哈哈哈!」】
【獨孤雁從廊下疾步轉出,碧眸里盈滿驚喜,徑直撲了過去:「爺爺,您成功了?」】
【獨孤博迅速散去周身翻湧的魂力,這才張開雙臂接住孫女,笑道:「成功了。」】
【獨孤雁從他懷裡仰起臉,眉飛色舞:「那您以後,是不是可以在天斗城橫著走了?」】
【獨孤博笑聲一噎,乾咳一聲:「這個嘛……」】
【他鬆開孫女,眼神越發飄忽,聲音壓得更低:「超級斗羅也是斗羅,天斗城的水深著呢。七寶琉璃宗的劍、骨兩位斗羅,武魂殿那幾位供奉,都是老牌超級斗羅,爺爺……暫時還打不過。」】
【「所以,該繞著走的……還是得繞著走。」】
【「哦——」獨孤雁拖了個長長的尾音,碧眸里閃過一絲促狹,「原來還是這個打不過,那個也打不過啊。」】
【「臭丫頭!」獨孤博老臉一板,抬手作勢要敲她額頭,「老夫這是……謹慎,謹慎,懂不懂?活得久的老蛇,都知道洞深三分的道理。」】
【獨孤雁撇撇嘴,腦袋一偏,避開了他那隻作勢要敲的手。】
【你見祖孫二人停下拌嘴,這才緩步上前,拱手笑道:「恭喜前輩。」】
【獨孤博看向你,眼中精光湛然:「小子,你這法子絕了!毒素盡數歸攏,跟魂力攪到一處,非但不衝撞,反倒相屬相生。如今,老夫的魂力運轉快了將近三成,魂技威力至少翻了一倍。」】
【他上前兩步,拍了拍你的肩膀,聲音沉實:「小子,老夫欠你兩條命。雁雁的,還有老夫自己的。」】
【「今後但有所求,老夫決不推辭。」】
【你本想謙辭幾句,話到嘴邊卻忽然頓住。】
【你抬眸對上他認真的視線,沉吟片刻,笑道:「晚輩今日倒確有一事相求。」】
【獨孤博眉頭挑了挑,碧眸里閃過一絲訝異:「哦?何事?」】
【「前輩可認識天斗太子——雪崩?」】
【「雪崩?」獨孤博聞言,眉頭微皺,在腦海中翻了翻這號人物,「就是那個近年來越發不成體統的小子?」】
【你點點頭。】
【「我與雪崩倒是不熟,只是與他皇叔雪星有些交情。」獨孤博頓了頓,抬眸看向你,碧眸中帶著幾分好奇,「怎麼?那小子惹到你了?」】
【你神色不變,微微頷首:「是有些仇怨。」】
【你將當年之事簡略道來。】
【你的遭遇,與他當年的經歷倒是有些相似——】
【當年,他拒絕加入武魂殿,遭菊斗羅與鬼斗羅聯合追殺,幾近殞命。幸得雪星親王正巧路過,以天斗帝國皇室的身份與軍隊相脅,硬生生逼退了兩人,這才救下他一命。】
【也正因如此,他更加理解你的心情,對你接下來的想法也有了幾分猜測——估摸著你想讓他幫你報仇,殺了雪崩。】
【可雪星於他有恩,雪崩又是雪星的親侄。若對雪崩動了手,終歸有負舊誼,落個恩將仇報的名頭。】
【他揹著手在院中踱了兩步,臉上陰晴不定,靴底碾過枯死的草屑。】
【半晌,他重重一跺腳,終於下定決心:「罷了。你既有此意,老夫便隨你走一趟。宰了那小子,至於雪星的恩情……大不了日後再想辦法還。」】
【你笑著擺擺手:「前輩多慮了。雪崩畢竟是天斗太子,身份特殊,又與前輩有這層干係。晚輩豈會取他性命。」】
【獨孤博聞言一怔,碧眸中閃過一絲意外:「那你是打算……」】
【你淡淡道:「我打算打斷他兩條腿,讓他長長記性。」】
【獨孤博愣了一瞬,隨即大笑起來:「好好好!斷他兩條腿就好。」】
【笑罷,他捋須點頭,神色間那幾分糾結終於散了個乾淨:「如此最好。不傷性命,雪星那邊老夫也好交代。至於雪崩那小子——斷他兩條腿,正好教他收斂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