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你的房門被人敲響。】
【「叩,叩,叩!」】
【三聲,不疾不徐,輕重勻淨,如叩在繃緊的心弦上。】
【你拉開房門,門外立著一位身著暗金紋長袍的中年男子。】
【身形修挺偏瘦,膚色白晳,五官精緻得近於陰柔,一雙淡金色的眼眸眼尾微挑,看人時帶著種端詳名花般的專注與挑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的氣韻——魂力斂得極深,只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冷香,清冽不俗,像深秋風裡最後一簇凌霜盛放的寒菊。】
【你心頭瞭然,來人必是菊斗羅,面上卻故作疑惑:「前輩,您找誰?」】
【那人並未抬腳進門,淡金色的眼眸在你臉上落了片刻,隨即蘭指微抬——】
【指尖凝著一縷淡金色魂力,細若遊絲,悄無聲息繞你周身一巡,捻起一縷你身上散逸的仙靈餘韻,緩緩收回到掌心。】
【他的目光跟著那縷氣息,一寸一寸挪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冰火兩股靈韻在他指腹上交纏,冰藍裹著火紅,像一尾將熄未熄的焰。】
【纖指輕輕捻轉,指腹緩緩揉弄,動作輕柔得像在撫弄薄脆的菊瓣,又像在確認一場易碎的舊夢。】
【「這股氣息……」他闔上雙眼,嗓音沉醉得近乎夢囈,「是八角玄冰草,還有烈火杏嬌疏。」】
【半晌,他緩緩睜眼,指腹上那縷冰火交織的氣息早已消散。】
【再看向你時,淡金色的眸子裡,除了審視,更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珍視與好奇:「小傢伙,你同時服食過這兩株仙草,對不對?」】
【你笑了笑,拱手道:「前輩慧眼。」】
【菊斗羅微微頷首,指尖還捻著那點餘韻,淡金色魂力在指腹間悠悠流轉,聲音陰柔卻不失威儀:「這兩株仙草,你從何處得來?」】
【你笑道:「在一處一眼雙生的靈泉藥園裡。那裡一半炎泉翻滾,熱浪滔天,生著烈火杏嬌疏;另一半寒冰刺骨,酷寒難耐,長著八角玄冰草。」】
【菊斗羅聞言,淡金色的瞳孔驟然一縮,連呼吸都停頓了一瞬。他下意識傾身向前,袍袖無風自動,腕間露出半截瑩白的手腕,周身那縷清冽菊香都凝住了幾分。】
【「是冰火兩儀眼!一定是冰火兩儀眼!」他低聲喃喃,嗓音里藏著不易察覺的顫意,「傳說中的天地靈氣匯聚的頂級寶地,一眼雙生,冰火交融。尋常草木觸之即死,唯有仙品靈根方能紮根。」】
【「老夫苦尋了半輩子,只當是個虛無縹緲的傳聞……」】
【他猛地收聲,抬眼看向你,淡金色的眸子裡灼灼發亮,往日那點陰柔矜傲全化作了急切:「小傢伙,快告訴我,那地方在何處?」】
【你拱手致歉,語氣平和卻不容轉圜:「前輩見諒,晚輩曾答應過寶地的主人,絕不將那處寶地的位置透露給任何人。」】
【見他眉頭漸漸蹙起,你又補了一句:「況且,那裡的仙草早已被人採摘殆盡,如今,不過是處稍好些的藥園罷了。」】
【氣氛一時凝滯。】
【菊斗羅的目光在你臉上逡巡一陣兒,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如薄霧般漫了上來,連窗外竹林的沙沙聲都遠去了幾分。】
【半晌,他眼底的精光漸漸收斂,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意興闌珊:「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你見他並未以勢壓人、強逼追問,對其品性又高看了幾分,不由主動開口:「前輩可是也想要得到一株仙草?」】
【菊斗羅聞言,側首看你,淡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色。】
【他沉吟片刻,終是輕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悵然:「老夫的武魂——奇茸通天菊,與天下仙草同源,若能獲得一株契合的仙品,或許還能更進一步……」】
【他蘭指輕拂,一縷淡金色魂力自指尖溢位,在半空凝出半朵透明的奇茸通天菊;花瓣層疊舒展,緩緩旋轉,光華流轉間自有清冽矜貴之氣。】
【「除此之外,老夫對它們,向來有幾分親近。」他望著那朵花影,聲音低了幾分,「花有靈而人無情,這世間能懂它們的,太少了。」】
【「前輩若只求一株仙草——」你頓了頓,「晚輩或許能幫得上忙。」】
【「嗯?」菊斗羅眸底倏然一亮,話音里已帶上了幾分急切:「你知道哪裡還可以尋到仙品?」】
【他下意識往前傾了半步,幾乎要湊上前來:「小傢伙,快告訴我——」】
【你不慌不忙往後退開半步,沒有急著回答,只微微一笑,側身讓開房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前輩進屋敘話吧。」】
【菊斗羅眸色微頓,目光在你臉上停了片刻,便袍袖輕拂,邁步跨入屋內。】
【屋內的陳設很簡樸。一桌一椅一榻,牆角立著個半人高的青銅香爐,裊裊青煙正從鏤空的獸紋中緩緩溢位,散著淡淡的竹香。】
【除此之外,窗邊的矮几上擱著一隻素雅的青瓷花盆,盆中泥土濕潤,種著一株普通的含羞草。】
【葉片細碎如羽,此刻正悄然舒展著,晚風掠過,微微顫動,又緩緩合攏。】
【菊斗羅的目光先落在那株含羞草上,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你從儲物魂導器取出一套粗陶茶具,以魂力溫了清水,沏了一壺尋常的野茶,斟滿兩杯。將其中一杯輕輕推到他面前,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寒舍簡陋,沒什麼好茶招待,怠慢了前輩。」】
【菊斗羅這才收回目光,在房中唯一的矮凳上落座。】
【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搭在膝上,姿態矜貴從容,像一株移進陋室的名菊,縱是偏居一隅,也不改清雅姿態。】
【他接過茶,並未急著飲,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又落回窗邊那盆含羞草上。】
【「草養得不錯。」他開口,嗓音陰柔平緩,淡金色的眸子裡帶著幾分認真,「葉片舒展有度,莖幹挺拔有力,水土合宜、光照得法,看得出主人確實花了心思。」】
【頓了頓,他低頭抿了一口茶,眉心幾不可察地輕蹙一瞬,又舒展開來:「只是可惜,到底是株凡品。」】
【你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壺,在床沿坐下:「花草本無貴賤,只看養它的人,願不願意花時間去了解它罷了。」】
【菊斗羅端杯的手指微微一頓,側首深深看了你一眼,語氣里添了敬稱:「閣下也懂花草?」】
【「算不上懂。」你垂眸望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只是以前養過一株藍銀草。」】
【菊斗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
【藍銀草,斗羅大陸最常見、最普通的植物,既不珍稀,也不奇艷,尋常人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那株藍銀草,有些特殊?」他試探著問。】
【「對我有些特殊罷了。」你語氣平淡,並未多言。】
【菊斗羅望著你眼底掠過的那點悵然,便知其中自有故事。世間愛花惜草之人,多將心事寄於草木,情到深處,草木亦非草木。】
【他沒再多問,只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心底對你倒多了幾分賞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