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里沉寂了片刻。】
【菊斗羅拈著茶盞抿了一口,隨即輕放回案幾。淡金色的眸底重新凝起精光,先前那點賞花的閒散興致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封號斗羅獨有的鋒銳審視。】
【「好了,茶也喝了,草也看了。說說吧,你方才所言,能讓老夫也獲得一株仙草,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沒有直接答話,只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隻羊脂玉盒。玉質瑩潤溫膩,在昏黃燈影里浮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你指尖抵在盒蓋邊緣,只掀開一線——】
【霎時間,滿室生香。】
【並非馥郁撲鼻的濃艷,而是如月下幽蘭般的清冽綿長,絲絲縷縷滲進每一寸空氣里,連呼吸都浸著淡淡的甜潤。】
【窗邊那株含羞草彷佛受到了某種感召,葉片齊齊輕顫,竟緩緩舒展開來,比先前更加飽滿瑩潤了幾分。】
【菊斗羅指邊剛擱穩的茶杯「咔」地裂出一道細紋,碧色茶湯順著裂縫蜿蜒而下,在案几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卻渾然未覺。】
【淡金色的眸子死死釘在玉盒上,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像是枯井裡落進了一顆星子,沉寂多年的痴念被驟然點燃,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你稍稍用力,將盒蓋完全掀開,只見——】
【玉盒正中,靜靜臥著一株巴掌大的花。】
【素白花瓣層層疊疊,瓣心洇著一點胭脂般的紅紋,順著脈絡絲絲縷縷漫開,像雪地里凝了血痕;有莖無葉,一根蒼勁的墨色花莖簇著細密的根須,牢牢扎在一塊漆黑如墨的奇石之上。】
【那塊奇石通體粗糙,色澤如墨,彷佛能吞噬周圍的光線,與花的嫣紅形成刺目的對比。】
【整株花散發出一股磅礴卻溫潤的生命力,像一汪活泉靜靜漾開,連周遭空氣都浸上了濃郁的生機。】
【「這是……」菊斗羅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微微發顫,身形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這是相思斷腸紅!」】
【他緩緩起身,動作放得極輕極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麼,金袍拂過桌沿,沒帶起半分聲響。】
【「真的是相思斷腸紅。」他低聲呢喃,伸出雙手,指尖懸在仙草上方三寸處,微微發顫,卻不敢真的觸碰,彷佛一碰便會煙消雲散。】
【「花瓣如胭脂泣血,花蕊似玉魄凝霜……老夫苦尋了半輩子,絕對不會認錯。」】
【他微微俯身,淡金色的眸子裡映著那抹嫣紅,先前的從容矜貴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花痴面對絕世珍品時的虔誠與痴迷。】
【「不愧是仙品中的仙品。」他低聲自語,嗓音沙啞,「花中之王,王者中的痴情者……」】
【你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打擾。】
【良久,菊斗羅才緩緩收回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恢復了些許清明,卻仍殘留著幾分難掩的激動。】
【他重新落座,動作比先前遲緩了許多,像是魂還被那株花牽走了大半。】
【他盯著那隻玉盒,喉結極輕地滾動了一下,抬眸看向你,聲音比先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試探:「你取出來……是打算與老夫做個交易?」】
【你笑了笑,指尖微一送力,將玉盒輕輕推到他面前。】
【「前輩與奇茸通天菊相伴一生,論對草木的了解,天下無人能及。」】
【「這株花的認主條件十分苛刻——需至誠至性之人,心念摯愛,以心頭血澆灌,方得完整採摘。」】
【你的目光落在那株含羞草上,悵然道:「晚輩的摯愛早已離去,今生恐無緣再得它認可,留著也是暴殄天物。」】
【「今日將其贈予前輩,也算……為它尋了個好歸宿。」】
【菊斗羅指節猛地一緊,倏然抬眼,瞳孔深處驟然擴大,淡金色的眸子裡滿是難以置信:「你打算贈予老夫?你真願意將它贈予老夫?」】
【「當然。」你收拾好情緒,神色坦然,「這株相思斷腸紅能落在前輩手中,也算得其所哉。」】
【菊斗羅聞言,反倒沉默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最懂這世間從沒有免費的午餐。你這般大方,反倒讓他一時拿捏不准。】
【他垂眸看著那隻玉盒,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節奏緩慢而遲疑。】
【屋內一時寂靜,只有香爐中的青煙仍在裊裊升騰,在兩人之間隔出一層朦朧的薄紗。】
【良久,他合上玉盒,將其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置一株睡熟的奇珍。】
【再看向你時,語氣已經恢復了幾分平素的從容,卻比初見時多了幾分真誠。】
【「小傢伙,」他淡金色的眸子凝在你臉上,聲音放得很輕,「這株相思斷腸紅於老夫而言,不僅是修為突破的契機,更是我輩花道中人窮盡一生求而不得的執念。」】
【他輕撫玉盒邊緣,再抬眸時,眼底那份痴迷已斂作鄭重。】
【「老夫一生行事,從不虧欠於人。」】
【「今日,你替老夫了卻一樁夙願,老夫也不與你客套。你想要什麼?魂骨?魂導器?還是一份前程?你儘管開口,只要老夫做得到的,絕不推辭。」】
【得到這樣的承諾,你卻並未露出什麼喜色,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笑道:「前輩,仙品有靈,擇人而棲。」】
【「晚輩將它強留在身邊這麼久,卻始終未能得到它的認可。既是無緣,不如放手。前輩不必掛懷。」】
【菊斗羅聞言,有些意外:「老夫的承諾,可不是誰都能得到的。小傢伙,你當真想好了?」】
【你斟酌了片刻,還是開口道:「若非要提一個要求的話,晚輩想跟著前輩學習一段時間。」】
【「哦?」菊斗羅眉頭微挑,陰柔的面容上浮起一絲笑意,「你是想拜老夫為師?」】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你一番,目光溫和:「僅憑你身上的草木氣息,老夫便願意收你為徒。」】
【「不過,老夫觀你魂力凝練,氣息內斂,分明已走出了自己的道路,恐怕不是想拜我為師吧?」】
【「前輩明鑑。」你微微頷首,「晚輩聽聞前輩於花草一道造詣極深,天下無人能出其右。」】
【「晚輩想跟隨前輩一段時間,隨前輩學習花草辨識、藥性配伍、草木靈氣的感知與運用之法。」】
【菊斗羅聞言,微微一怔,淡金色的眸子定在你臉上,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
【「就這些?」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意外。】
【「就這些。」你神色坦然。】
【菊斗羅略一沉吟,當即點點頭:「好,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就跟在我身邊,老夫會傾囊相授,能學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淡金色令牌,遞到你手中:「明日卯時,持此令來內城,自會有人引你來見我。」】
【你雙手接過,入手微沉。】
【「多謝前輩。」】
【菊斗羅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袍袖一拂,轉身沒入夜色。】
【待他走後,你坐回床沿,仔細打量這枚令牌——】
【正面雕著一朵盛放的金菊,花瓣層疊如刃,背面刻著「長老」兩個字,筆鋒凌厲。】
【你指尖摩挲著令牌紋路,抬眼時才發現,案上的茶早已涼透。】
【窗外,竹影婆娑,遠處內城的燈火星星點點。你低頭看去,那枚令牌正靜靜躺在掌心,金菊的紋路深深硌進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