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規定,把從五道廟拿的錢全額退回去,就能從輕發落。
薩娜不僅讓母親把錢全退了,還掏空了自己這麼多年的積蓄,湊了大筆保釋金。
但是詹姆斯似乎動了點關係。
錢交了,人卻沒放。
隨便安了個別的罪名,又把母親扣在了監獄裡。
這還不算。
因為她無法把以賽亞接走,所以去福利院看望以賽亞之後。
薩娜求了一個朋友,想用朋友的名義來收養以賽亞。
結果晚了一步。
以賽亞被剛剛那家人收養了。
這家人分明有著歧視有色人種,卻偏偏收養了以賽亞。
原因無他。
看中了這孩子的運動天賦,想試試能不能成為職業球星。
當成賺錢的機器。
現在連見都不讓她見。
於是,薩娜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唯二的親人和自己分開。
明明都還活著,但無法在一起。
那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對於從小缺乏感情的薩娜來講,這等同於把她殺了一樣。
所有這一切,全是詹姆斯那個老雜種害的。
薩娜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
她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
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卡座里格外清晰。
仇恨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心上。
她恨不得現在就拎著槍衝進審判所。
一槍崩了那個道貌岸然的老東西。
哪怕同歸於盡。
就在這時,吧檯那邊傳來老闆和酒保的閒聊聲,斷斷續續飄過來。
「你看今早新聞沒?西區又死了個放高利貸的,死得那叫一個慘。」
酒保擦著杯子,咋舌,「警察查了一早上,連個腳印都沒有,邪門得很。」
「這有啥邪的。」老闆擦著吧檯,哼了一聲,「現在網上不都傳開了嘛,就是那個什麼鏡中天秤使乾的。」
「有仇的人對著鏡子許個願,它就上門去了。」
「雖然詭異有點嚇人,但該說不說,效率高啊,比槍都好使。」
「真的假的?有這麼神?」
老闆悠然自得的笑著:「誰知道呢,反正我呀,這輩子都沒惹過什麼人,不用擔心誰要報復我。」
「反倒是你,以前沒少欺負別人吧,小心哪天天秤使就找上門了。」
鏡中天秤使?
薩娜疑惑的念出這個名字。
這幾天她滿腦子都是母親和弟弟,根本沒心思重新整理聞。
連當初跟高陽說好落地就報平安的事,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立刻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地搜尋關鍵詞。
一條條新聞、一個個熱帖跳出來。
樁樁件件有鼻子有眼,死者的身份、死法
看著看著,她沉默了。
心裡有個瘋狂的念頭,一點點冒上來。
她自己就是前審判所的0級封主,這輩子獵殺過的詭異數都數不清。
沒想到有一天,她居然會淪落到,需要靠詭異來幫忙報仇的地步。
可她還有別的辦法嗎?
詹姆斯位高權重。
她現在連編制都沒了,法律身份都是「已死亡」。
要錢沒錢,要人沒人,拿什麼跟人家斗?
單憑她自己,這輩子都別想動詹姆斯一根毫毛。
吧檯那邊還在閒聊,等他們反應過來,薩娜走出門口,連個招呼都沒打。
「什麼人啊這是。」酒保撇了撇嘴,一臉不爽,「老闆你還請她喝酒,合著是個白眼狼。」
老闆無所謂地笑了笑:「行了,別叨叨了,去把杯子收了。」
酒保嘟囔著走過去,伸手去拿酒杯,一下愣住了。
酒杯底下,整整齊齊壓著一張綠油油的百元美刀。
他左右瞟了瞟,飛快地把錢往褲兜里塞。
剛抬頭,正好撞上老闆似笑非笑的眼神。
酒保臉上一僵,趕緊把錢掏出來,結結巴巴:「老闆,我,你聽我解釋......」
......
夜色漸漸濃了。
城郊一間廉價的小出租屋裡。
昏黃的燈泡晃悠悠的,照著牆皮剝落的穿衣鏡。
薩娜站在鏡子前,慢慢放下手裡的口紅。
鏡子裡的女人,妝容精緻,眼線鋒利。
嘴唇塗得艷紅,一點都看不出這幾天的落魄憔悴。
薩娜比誰都清楚。
自己的靈魂從來不是什麼潔白無瑕的純良之輩。
真要召喚天秤使,大機率是要拿命換的。
就算死,也得漂漂亮亮地死。
「滴——滴——滴——」
設定好的午夜十二點鬧鐘,準時響了起來。
薩娜張嘴咬破了食指。
鮮血湧出來。
她就著血,在備好的羊皮紙上重重寫下詹姆斯的名字,還有那句刻在骨頭裡的恨意。
「我要他死,死得越慘越好。」
血紙貼在了鏡面上。
她閉上眼睛,開始默念。
腦海里,畫面走馬燈似的閃。
是詹姆斯站在審判所大廳里,輕蔑地看著她,像看一堆垃圾,揮揮手說「帶出去」。
是母親隔著探監室的玻璃,頭髮白了大半,還笑著說「我沒事,你照顧好弟弟」。
是以賽亞隔著福利院的柵欄,怯生生地叫「姐姐」。
是那個白人男人堵在門口,端著槍讓她滾。
一幕幕,全是拜詹姆斯所賜。
三遍念完。
她猛地睜開眼。
鏡子裡,她的身後,靜靜站著一道身影。
素白長袍,銀白羽翼,昆蟲般的頭顱泛著冷光,手裡平托一桿黃銅天秤。
換做普通人,早就嚇得尖叫了。
可薩娜只是靜靜看著鏡子裡的身影,淡定得很。
畢竟跟詭異打了將近十年的交道。
她緩緩轉過身。
天秤使把手裡的黃銅天秤遞到她面前。
薩娜伸手揭下鏡子上的血紙,輕輕放在天秤右端。
天秤使抬起左手。
薩娜胸口微微一熱。
一團深紫色的能量團慢慢飄了出來,落在天秤左端。
比純良之魂的顏色要深,卻又沒到罪孽之魂的漆黑。
天秤左右晃了晃,晃得薩娜的心也跟著提起來。
終於,兩端穩穩停在了同一水平線上。
一張羊皮紙憑空浮現,飄到她手裡。
【靈魂稱量:瑕疵。】
【契約定立: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命償命。】
薩娜看著紙上的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哪怕早有準備,可真的直面死亡的時候,還是會怕啊。
她還有機會。
只要不簽字,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可她只是抬起手,用流血的食指,毫不猶豫簽下自己的名字,重重按上血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