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薩娜的所有家當了,兩萬塊。
和左邊億萬身家比起來,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看到如此財富對比。
詹姆斯瞪著眼睛,剛要嗤笑。
忽然,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只見微微下沉的左端,竟然慢慢、慢慢地抬了起來。
兩端晃晃悠悠,起起伏伏,最後穩穩停在了同一水平線上。
平衡了。
價值億萬的不義之財,和一張僅存幾千塊的普通銀行卡。
在這桿秤上,因果分量完全相等。
薩娜願以自身全部財產為注,換他詹姆斯全部身家對等湮滅。
不多不少,公平得很。
一張泛黃的羊皮卷憑空飄來,落在詹姆斯手裡。
他顫抖著展開,上面是暗紅色的字跡,像血寫的:
【財產對等湮滅契】
【立約人願以自身全部財產為代價,換取被立約人詹姆斯・史密斯名下所有財產同等湮滅。財歸虛無,業隨財消,天秤為證,無有偏頗。】
「不——!!」
詹姆斯看完,撕心裂肺地慘叫一聲。
「不行,你憑什麼?」
「那是我的,都是我辛辛苦苦賺來的!」
他歇斯底里地揮舞著胳膊,想去抓空中還沒消散的錢影。
「你不能這麼做!我不同意!」
話音未落,手裡的羊皮卷燃起黑色的火焰。
溫度灼人,他嚇得一鬆手。
羊皮卷在空中化為飛灰。
黑霧順著天秤桿蔓延開,裹住兩端的財物。
幾秒鐘後,黑霧散去。
天秤兩端空空如也。
詹姆斯站在原地,瞪著空空的天秤,愣了足足三秒。
「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拳頭狠狠砸向地面,砸得指節裂開、鮮血直流都渾然不覺。
「我的錢......我的錢啊!!」
他披頭散髮,狀若瘋癲,先是捶胸頓足。
又伸手狠狠揪自己的頭髮,大把大把地往下拽。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對別人來說,死亡是最恐怖的事。
對詹姆斯來說,錢才是命。
辛辛苦苦、機關算盡攢了一輩子的血本錢,就這麼沒了?
就因為一個窮光蛋的兩萬塊?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難受一萬倍。
直到肩膀上傳來冰涼刺骨的觸感,他才猛地從崩潰中回過神。
天秤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他面前,手裡多了一把薄如蟬翼的黑色短刀。
詹姆斯這才想到,這隻詭異不僅要他財,還要他命。
而且根據特徵,它似乎很符合最近神出鬼沒的「鏡中天秤使」。
詹姆斯牙齒打顫,往後蹭著地面退,「是誰?是誰召喚你的?!」
他拼了命地想,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到底是誰。
他害過的人太多了。
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欠債人、被他吞掉全部家產的商人、被他踩下去的政敵、被他玩弄後毀掉人生的女人、還有那些因為他的假藥死掉的病人......數都數不過來。
詹姆斯語無倫次地求饒:「這樣吧,我給你做個交易,以後我們審判所和你合作,你想殺誰,我們都配合你。」
「只要你今天放過我就行。」
可是回應他的,只有冰冷的刀刃。
刀尖刺入左肩,輕輕一挑。
一大片完整的皮膚連著血肉被剝了下來,翻卷著掉在地上。
露出裡面粉紅色的嫩肉和細密的血管。
「啊——!!」
悽厲的慘叫瞬間響徹整棟別墅,詹姆斯疼得滿地打滾,渾身抽搐,口水混著血沫從嘴角溢位來。
「算了,我不活了,你給我給痛快,直接殺了我吧!」
他痛得聲嘶力竭。
可天秤使像是沒聽見。
刀光再起。
一片,又一片。
有條不紊,不緊不慢。
就像屠夫在剝牲口的皮。
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變成微弱的嗚咽。
客廳里只剩下刀刃刮過骨頭的細碎聲響,和鐵鏈輕輕晃動的嘩啦聲。
.......
三天後,審判所總部。
菲利普端著杯熱咖啡,慢悠悠晃進辦公區。
路過審判長辦公室的時候,他往裡面瞥了一眼。
裡面的人依舊沒來,都足足三天了。
但菲利普也沒在意。
詹姆斯之前就經常翹班。
一周五個工作日,除了偶爾召開的緊急會議外,能來三天都算出勤超標。
剩下的時間不是去教堂裝神父撈名聲,就是跑去巴結富豪們。
全所上下心照不宣。
反正天塌下來有他頂著,大家樂得清閒。
直到上午十點多,前台打上來電話。
說有位科赫先生找審判長,很是著急。
菲利普下樓的時候,就看見個大腹便便的男人。
穿高定西裝,領口的鑽石袖扣閃閃發亮,臉色卻蠟黃蠟黃的。
眼圈發黑,像是連著熬了好幾天夜。
是做醫藥生意的科赫大亨,暗地裡靠賣假藥賺得盆滿缽滿。
審判所的常年贊助商,詹姆斯的老朋友。
「科赫先生。」菲利普擺出官方笑容,伸手過去,「審判長出差了,暫時不在。有什麼事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一樣?這能一樣嗎!」科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都在抖,「我要加人!再加兩隊行動隊員去我家二十四小時保護!」
「這幾天我根本不敢閉眼,總覺得房子裡有人......那個鏡中天秤使!萬一哪個挨千刀的去召喚它,我命都沒了!」
他咽了口唾沫,急聲道:「錢不是問題,多少保護費我都出,你讓詹姆斯審判長接我電話!」
菲利普安撫了好半天,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轉達意思。
這才好不容易才把人送走。
他感覺掏出手機給詹姆斯打電話。
「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又是關機。
菲利普皺起了眉。
不對勁。
之前再怎麼翹班,也不至於三天時間對所里的事情完全不聞不問。
甚至連那群富豪都不巴結了。
菲利普越想越不對勁,拿起外套往外走。
先去了詹姆斯市中心的常住公寓,敲門沒人應。
又跑去聖彼得教堂,神父說詹姆斯這幾天都沒來做彌撒。
連他金屋藏嬌的兩處公寓都跑了個遍,全都空空如也。
最後,只剩下一個地方。
半山腰那棟秘密別墅。
詹姆斯從來沒帶人去過,菲利普也是一次送他回家,才偶然知道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