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的香氣在溪邊瀰漫開來。
曾念紫把一串烤好的雞翅遞給江鼎，嘴角帶著笑意：「嘗嘗我的手藝。」
江鼎接過來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鹹淡適中。
「不錯。」
「那是，我可是練過的。」曾念紫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陳雨坐在王傳峰旁邊，一邊翻著烤架上的玉米，一邊好奇地問：「我一直想問，為什麼你們都叫江鼎『神醫』啊？」
王傳峰放下啤酒罐，眼睛一亮：「這事兒說來話長。去年冬天，要不是江鼎，我可能就交代在宿舍里了。」
幾個女生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怎麼回事？」陳雨推了推男朋友的胳膊。
王傳峰喝了口水：「那天晚上我在宿舍吃宵夜，吃到一半突然覺得胸口劇痛，整個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喘不上氣，冷汗直冒。趙磊嚇得要打120，劉洋在走廊里大喊救命。」
趙磊接過話頭：「我當時手都在抖，手機都拿不穩。那種情況，正常人第一反應就是送醫院搶救。」
王傳峰繼續說：「江鼎正好從圖書館回來，進門一看我的情況，二話不說把我按在地上，在我後背和前胸一頓按。大概按了三四分鐘，我突然咳出一塊卡在氣管里的辣椒皮，這才緩過來。」
「就這麼簡單？」孫悅睜大眼睛，「沒有針灸？沒有傳說中的『鬼門十三針』？」
「沒有。」王傳峰搖頭，「就是用手按的。」
孫悅放下手中的果汁：「那不就是按摩嗎？按摩也能救命？」
江鼎放下竹籤：「中醫急救的手段不只是針灸。最古老的中醫療法，其實是砭術、按摩和導引。」
「砭術是什麼？」陳雨問。
「砭術就是用特製的石針刺破皮膚放血，或者刮拭體表來治病的方法。《黃帝內經》里記載，『東方之域，其病皆為癰瘍，其治宜砭石』。後來金屬針具出現，砭術才慢慢被針灸取代。」
「那按摩呢？」陳雨追問。
「按摩也叫推拿。《黃帝內經素問》里說，『形數驚恐，經絡不通，病生於不仁，治之以按摩醪藥』。意思是經絡不通導致的麻木不仁，可以用按摩配合藥酒來治療。我那天用的手法，其實就是最基礎的胸背部按壓，通過外力擠壓胸腔，幫助異物排出。」
孫悅聽得認真：「那導引呢？」
江鼎拿起一串烤土豆：「導引就是通過特定的動作和呼吸配合來調理身體。《莊子·刻意》里說，『吹呴呼吸，吐故納新，熊經鳥申，為壽而已矣』。熊經鳥申，就是模仿熊攀樹、鳥展翅的動作來鍛鍊身體。後來華佗創編五禽戲，也是這個道理。」
趙磊插了一句：「我記得《三國志》里寫過，華佗對弟子吳普說，『人體欲得勞動，但不當使極爾。動搖則谷氣得消，血脈流通，病不得生』。」
「沒錯。」江鼎點頭，「導引術的本質，就是通過主動的運動和呼吸調節，來疏通經絡、調和氣血。我爺爺傳下來的那套導引法，融合了五禽戲和易筋經的一些動作。」
林曉眨了眨眼睛：「江鼎，你說的這些，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我家世代中醫，從小耳濡目染。」江鼎說，「再加上書本上的知識，慢慢就懂了。」
劉洋忽然開口：「說實話，江鼎在我們中醫學院的名氣很大。大二那年，有一次《針灸學》實操課，老師讓每個人互相扎合谷穴。大部分人紮下去，要麼沒感覺，要麼扎偏了。江鼎一針下去，被扎的同學就說有酸麻脹感，老師說這就是『得氣』。全班只有他一個人做到了。」
「還有大三的《推拿學》考試，」劉洋繼續說，「老師隨機抽題，讓考生現場操作。江鼎抽到的是腰椎間盤突出的推拿手法，他做了十五分鐘，老師看完直接給了滿分。老師說，這個手法，很多臨床幹了十年的醫生都未必有這麼熟練。」
王傳峰在旁邊點頭：「所以我們叫他神醫，不是開玩笑的。」
曾念紫聽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陳雨忽然說：「江鼎，你能不能幫我把個脈？」
「你哪兒不舒服？」
「也說不上來，就是最近總覺得累，睡醒了也沒精神。」
江鼎伸出手：「手給我。」
陳雨把手腕伸過來。江鼎三根手指搭在她的寸口上，閉目片刻。
識海中的鴻蒙鼎虛影微微一震，一縷肉眼不可見的灰黑色氣息從陳雨的經脈中被抽出，沒入鼎中。
「你脾胃虛弱，濕氣重。平時是不是愛吃涼的？」
陳雨點頭：「對，我特別喜歡冰淇淋和冰奶茶。」
「戒了吧。」江鼎鬆開手，「濕氣困脾，脾主運化，脾虛了，吃進去的東西運化不掉，人就容易疲勞。回去買點薏米和赤小豆，煮水喝，連喝兩周。」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孫悅也伸出手：「幫我也看看。」
江鼎搭脈。病氣入鼎。
「你身體底子不錯，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最近可能有點焦慮，心火偏旺。」
孫悅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焦慮？」
「脈象浮數，左寸尤甚。心火旺的人，容易失眠多夢，心煩意亂。」
孫悅沉默了幾秒：「確實，最近在準備考研，壓力有點大。」
「每天晚上睡前按按內關穴和神門穴，可以幫助安神。」
林曉也忍不住了：「江鼎，你也幫我看看。」
江鼎搭脈。病氣入鼎。
「你胃寒，平時是不是經常胃脹、反酸？」
林曉點頭：「對，尤其吃完飯之後。」
「附子理中丸可以吃一段時間。另外，少吃生冷，多吃溫熱的食物。」
幾個女生輪流把脈，江鼎一一指出她們的問題，給出建議。每說一個，女生們就驚嘆一聲。
陳雨感慨：「太厲害了，比我們學校醫務室的醫生還准。」
曾念紫坐在旁邊，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消失。
只有一個人沒說話。
趙磊帶來的第三個女生，周婷，是林曉的另一個室友，外語學院的。她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杯熱水，目光卻時不時落在江鼎身上。
等所有人都問完了，她才開口：「江鼎，能幫我也看看嗎？」
江鼎伸手搭脈。
片刻後，他眉頭微皺。
意念一動，識海中的鴻蒙鼎猛地一震，一股濃郁的黑灰色病氣從周婷的經脈中湧出，比之前任何一個人都要濃烈數倍。那些病氣如同活物一般，在鼎中翻騰掙扎，最終被鼎身的青光鎮壓煉化。
「你最近是不是受過傷？」
周婷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的脈象告訴我，左肩胛骨附近的氣血運行不暢，有瘀滯。而且這瘀滯不是一天兩天了，至少半年以上。」
周婷沉默了幾秒：「半年前騎車摔過一次，左肩著地，去醫院拍片子說骨頭沒事，但一直隱隱作痛，尤其是陰雨天。最近兩個月越來越嚴重，有時候晚上疼得睡不著覺。」
「骨頭沒事，但軟組織有損傷，瘀血沒有完全化開。而且因為拖延太久，已經形成了慢性炎症。」江鼎說，「如果你信得過我，我可以幫你處理一下。」
「怎麼處理？」
「用推拿配合導引。」
周婷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江鼎站起身，走到她身後：「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著一絲精純的靈氣，在周婷的左肩胛骨附近按壓。每按一處，周婷就倒吸一口涼氣。
「這裡疼嗎？」
「疼。」
「這裡呢？」
「更疼。」
「瘀血就在這幾個點上。」江鼎說著，手指開始沿著肩胛骨的邊緣緩緩滑動。他的動作很慢，但力道很沉，每一下都按在關鍵的位置上。
周婷咬著嘴唇，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大約過了五分鐘，江鼎收回手：「你活動一下肩膀試試。」
周婷試著轉動左臂，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咦？不怎麼疼了！」
「回去之後，每天晚上用熱毛巾敷一下，連續敷一周。如果還疼，再來找我。」
周婷看著江鼎，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芒：「謝謝你。」
曾念紫注意到了那個眼神，但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往江鼎身邊靠了靠。
午飯後，幾個人在溪邊散步消食。
王傳峰摟著陳雨的肩膀走在前面，劉洋和孫悅並肩走在中間，趙磊和林曉在後面說說笑笑。江鼎和曾念紫走在最後，周婷一個人走在更後面，手裡拿著手機，時不時拍幾張照片。
「你今天可出風頭了。」曾念紫小聲說。
「沒辦法，她們非要問。」
「後面那個周婷，看你的眼神不太對勁。」曾念紫湊在江鼎耳邊悄聲道。
江鼎轉頭看她：「吃醋了？」
「我才沒有。」曾念紫別過頭去，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江鼎笑了笑，沒有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