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太陽偏西,陽光沒那麼毒辣了。
趙磊看了看天色:「要不咱們現在進山?先去溶洞看看,天黑前回來。」
「行啊。聽你這個地頭蛇安排。」王傳峰第一個響應。
幾個人回到營地,收拾了一下東西。趙磊背了一個登山包,裡面裝著水和乾糧。其他人各自帶了一瓶水和一些小零食。
山路不太好走,碎石遍布,雜草叢生。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路面變得越來越窄,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人通過。
曾念紫走在江鼎前面,腳下突然一滑,身體向後仰倒。江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
「小心。」
曾念紫站穩了,臉上有些發紅:「這路太難走了。」
江鼎把自己的登山杖遞給她:「你用這個。」
「那你呢?」
「我不用。」
曾念紫接過登山杖,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二十多分鐘,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洞口。洞口上方長滿了青苔和蕨類植物,一股陰冷的風從洞裡吹出來。
「到了。」趙磊指著洞口,「這就是我說的那個溶洞,當地人叫它黑龍洞。據說裡面很深、很複雜,大家跟緊了。」
王傳峰探頭往裡看了看:「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見。」
趙磊從包里掏出幾把手電筒,分給大家:「裡面有地下河,路很滑,大家小心點。」
幾個人魚貫而入。
溶洞裡的溫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五度,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動,照亮了洞壁上奇形怪狀的鐘乳石。有的像倒懸的利劍,有的像凝固的瀑布,有的像蹲伏的野獸。
水滴從洞頂滴落,發出叮咚叮咚的聲響。
「好美啊。」陳雨舉起手機拍照。
「小心腳下。」趙磊在前面帶路,「這一段路比較滑。」
腳下的岩石濕漉漉的,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江鼎走在最後,目光掃過洞壁。他能感覺到,這座溶洞裡的靈氣濃度,比外面還要高一些。
走了大約一百多米,前方傳來嘩嘩的水聲。
一條地下河橫亘在面前,河面寬約四五米,水流湍急,撞擊在岩石上激起白色的浪花。
「要從這裡過去嗎?」周婷問。
「河上有橋。」趙磊用手電筒照了照,「那邊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橋,可以走過去。」
幾個人沿著河邊往前走。石橋很窄,只有不到半米寬,橋面凹凸不平,兩側沒有任何護欄。
「一個一個過。」趙磊率先走上石橋,「小心點,別往下看。」
王傳峰拉著陳雨的手,慢慢跟在後面。劉洋和孫悅緊隨其後。林曉和周婷也順利通過了。
輪到曾念紫時,她深吸一口氣,踏上石橋。
江鼎站在她身後:「別怕,慢慢走。」
曾念紫咬著嘴唇,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到橋中央時,腳下突然一滑,她驚呼一聲,身體向一側傾斜。
江鼎一個箭步衝上去,從後面抱住她的腰,把她拉了回來。
「沒事吧?」
曾念紫的心臟砰砰直跳:「沒、沒事。」
「我牽著你走。」
江鼎牽著她的手,帶著她走過了石橋。曾念紫的手心全是汗,但腳步穩了很多。
過了橋之後,洞穴變得更加寬闊。手電筒的光束照不到洞頂,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這裡就是溶洞的主廳了。」趙磊說,「據說這個大廳有足球場那麼大。」
幾個人分散開來,各自探索。
江鼎走到大廳的角落,催動鴻蒙鼎,他能感覺到,這座山的內部蘊含的靈氣是外面的好幾倍。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
江鼎站起身,循聲望去。手電筒的光束中,他看到幾個遊客模樣的人站在河邊,其中一個中年婦女正在焦急地喊著什麼。
「出事了。」趙磊跑過來,「有個小孩掉河裡了!」
江鼎心頭一緊,快步朝那邊跑去。
河邊已經圍了七八個人,一個中年婦女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江鼎擠進人群,往河裡看去。
湍急的河水中,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掙扎,很快就被捲入了激流之中,消失在黑暗裡。
「我去救他。」江鼎脫下衝鋒衣,連同背包,扔給曾念紫。
「江鼎!」曾念紫拉住他的胳膊,「水太急了!」
「來不及了。」
江鼎掙脫她的手,縱身一躍,跳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他淹沒。水流比他想像的還要急,像一隻無形的巨手,拽著他往下游拖去。他奮力划水,朝著那個孩子的方向追去。
黑暗中,他只能依靠聲音和直覺來判斷方向。
識海中的鴻蒙鼎虛影猛地一震,一股靈氣湧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五感瞬間提升,即使在漆黑的河水中,也能隱約感知到前方的動靜。
他看到了。
那個孩子就在前方不遠處,已經被水嗆得失去了意識,身體像一片落葉一樣在水中翻滾。
江鼎猛地蹬水,加速追了上去。
終於,他一把抓住了孩子的衣領。
孩子大約七八歲,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已經沒有了呼吸。
江鼎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奮力划水,試圖靠近岸邊。但水流太急,他根本游不過去。兩人被河水裹挾著,繼續往下游衝去。
不知過了多久,水流終於放緩了。
江鼎看到前方有一個相對平靜的水灣,連忙拖著孩子遊了過去。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孩子拖上了一塊平坦的岩石。
他大口喘著氣,渾身濕透,冷得發抖。
但他顧不上自己,立刻檢查孩子的情況。孩子已經停止了呼吸,脈搏微弱。
江鼎把孩子平放在岩石上,開始做心肺復甦。
一下,兩下,三下……
他一邊按壓,一邊溝通鴻蒙鼎,嘗試將一絲靈氣通過自己的經脈渡入孩子的體內。他竟然成功了。
大約過了兩分鐘,孩子突然咳嗽了一聲,吐出一大口渾濁的河水。
「咳咳……」
孩子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什麼也看不見,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江鼎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岩石上。
「別哭了,沒事了。」他拍了拍孩子的後背,「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小宇……」孩子抽噎著說。
「小宇乖,別怕,哥哥在這裡。」
小宇哭了一會兒,江鼎輕聲安慰了好久,才漸漸平靜下來。
手電筒不知道什麼時候掉進了河裡,四周一片漆黑。手錶盤上的亮光也僅是熒熒之火。
但他能「看到」。
鍊氣二層的修為,讓他在黑暗中也能勉強視物。他注意到,自己所在的這塊岩石,並不是普通的石頭。它的表面光滑如鏡,泛著一種溫潤的光澤。
而在岩石的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凹陷,凹陷里蓄著一灣清澈的液體。
那液體散發著淡淡的螢光,像是一汪液態的月光。
江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認出了這是什麼。
鴻蒙鼎的記憶碎片中,有一段模糊的畫面:萬丈深淵之下,一滴乳白色的液體從鐘乳石上滴落,落入一個石臼中,濺起一圈漣漪。
地乳。
大地精華凝結而成的靈液。
傳說中,地乳是地脈靈氣經過千萬年的沉澱,在特定條件下凝結而成的精華。一滴地乳,抵得上百塊上品靈石。
而這灣液體,至少有半碗之多。
江鼎深吸一口氣,走到那灣液體前。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液面。
一股純淨到極致的靈氣,順著他的指尖湧入經脈。
那靈氣不像病氣那樣駁雜,也不像玉石中的靈氣那樣帶有雜質,而是純粹的、溫和的、如同春日暖陽一般的能量。
他不再猶豫,催動識海中的鴻蒙鼎。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鼎中爆發出來,那灣液體變成氣態,順著他的手臂經脈,沒入他的眉心。
進入識海的瞬間,鴻蒙鼎虛影劇烈震動起來。
鼎中的青色霧氣瘋狂翻湧,地乳中蘊含的磅礴靈氣被迅速煉化,化作滾滾洪流,充滿了整個虛鼎空間。
江鼎運轉鴻蒙煉體訣,經脈在膨脹,丹田在擴張,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
他突破了。
鍊氣三層的壁壘,在地乳的衝擊下,如同紙糊一般脆弱。
靈氣在體內奔涌,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肌肉在震顫,皮膚在收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進行一次全面的蛻變。
鍊氣三層,煅燒筋骨。
以前他只是聽說過這個境界,現在他親身經歷了。
他的骨骼變得更加堅硬,關節更加靈活,韌帶更加柔韌。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比之前大了好幾倍。以前他最多能提起兩百斤的重物,現在他感覺七百斤也不在話下。
五感也變得更加敏銳。
他能聽到遠處水滴落下的聲音,能聽到小宇的心跳聲,能感覺到空氣中微風的流動。即使在沒有光線的情況下,他也能清晰地「看到」周圍的一切。
他睜開眼睛,看了看手錶。
從跳入河中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十分鐘。
小宇坐在旁邊,已經不哭了,但還在發抖。他的衣服濕透了,嘴唇凍得發紫。
「叔叔,我們怎麼回去?」小宇問。
江鼎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他走到水邊,仔細觀察了一下水流的方向。
他記得來時的路線。
雖然被河水沖了很遠,但他的方向感與記憶力超好,能夠大致判斷出溶洞的走向。只要能找到正確的支流,就能逆流而上,回到主廳。
「小宇,抱緊叔叔的脖子,閉上眼睛。」
小宇乖乖地死死抱住他的脖子,用腿環住他的腰,粘在他的身上。
江鼎深吸一口氣,跳入水中。
這一次,他不再是被水流裹挾的落葉。
鍊氣三層的身體,配合靈氣的加持,讓他的力量暴漲。他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划水,逆流而上。水流衝擊在他身上,對他沒有絲毫影響。
他找到了一側的岩壁,用手扣住岩石的縫隙,手腳並用,沿著岸邊快速前行。
黑暗對他來說不再是障礙。他能模糊地看到河邊的每一塊石頭,每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他時而涉水而行,時而在岸邊的岩石上跳躍前進,速度比被水衝下來時慢不了多少。
小宇趴在他肩上,緊閉著眼睛,不敢看。
「哥哥,我怕。」
「別怕,很快就到了。」
江鼎加快了速度。
他沿著河岸一路前行,遇到急流就直接從岸邊的岩石上跳過去。鍊氣三層的身體,彈跳力驚人,一步就能跨出三四米遠。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前方傳來人聲和手電筒的光束。
「江鼎!」
是曾念紫的聲音。
「我在這裡。」
江鼎抱著孩子,從黑暗中走出來。
河岸邊,一群人舉著手電筒,看到他時,全都愣住了。
曾念紫第一個衝過來,一把抱住他:「你嚇死我了!」
「沒事了。」江鼎拍了拍她的背,「孩子救回來了。」
小宇的母親衝過來,一把抱住自己的孩子,嚎啕大哭。王傳峰趙磊他們也跟上來,拿著毛巾,擦著江鼎濕漉漉的全身,問長問短。
幾個消防員走過來,領頭的一個上下打量了江鼎一番:「小伙子,你是怎麼從那麼急的水裡游回來的?」
「運氣好。」江鼎說,「下游有一段水流變緩了,我從那兒上的岸。」
消防員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但沒有追問。
江鼎把孩子的母親叫到一邊,低聲說:「孩子受了驚嚇,回去之後好好安撫。如果出現嘔吐、嗜睡、頭痛等症狀,要及時送醫。」
「謝謝你,謝謝你!」母親連連鞠躬。
江鼎擺了擺手,轉身走到王傳峰曾念紫這邊。
「走吧,回去了。」
曾念紫看著他濕透的衣服,心疼地說:「你這樣會感冒的。」
「沒事,我身體好。」
一行九人決定回營地。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大家都沒了繼續遊玩的心情。
身後傳來消防員和遊客們的議論聲。
「那個年輕人是誰?太厲害了。」
「好像是金陵大學的學生。」
「一個人從那麼急的水裡把孩子救回來,簡直是奇蹟。」
江鼎沒有回頭。
他的識海中,鴻蒙鼎虛影緩緩轉動,鼎內的靈氣充盈得快要溢出來。他勉強控制著不讓他匯入下丹田。鴻蒙鼎空間已經達到了四尺。
鍊氣三層,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