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營地里的燈陸續亮起來。
江鼎換好乾衣服,坐在帳篷口擦頭髮。曾念紫蹲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熱水遞過來。
「喝點,別著涼。」
江鼎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溫剛好,帶著淡淡的蜂蜜甜味。
「你加了蜂蜜?」
「嗯,我問小賣部老闆要的。」曾念紫在他身邊坐下,「剛才嚇死我了,你跳下去的時候,我腿都軟了。」
「我水性好,沒事。」
「水性好也不能這麼冒險。」曾念紫的聲音帶著責備,「那條河那麼急,聽趙磊說,通向地下暗河,萬一……」
「沒有萬一。」江鼎打斷她,「我答應過你,以後每年都陪你過生日。」
曾念紫怔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紅。
王傳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哎喲,你們兩個別膩歪了!快過來,有客人來了!」
江鼎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草屑。
營地入口處,寧小宇牽著一個中年男人的手,正朝這邊走來。中年男人四十出頭,身材挺拔,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波羅衫,步伐沉穩有力。他身後跟著一對老夫婦和一個中年女人,再往後是兩個穿著黑色T恤的年輕人。
寧小宇看到江鼎,鬆開父親的手,一路小跑過來。
「哥哥!」
江鼎彎腰接住他:「小宇,冷不冷?」
「不冷,媽媽給我換了乾衣服。」寧小宇仰著頭,「哥哥,我爺爺說要來謝謝你。」
中年男人走上前,伸出手:「你好,我叫寧維東,是小宇的父親。今天的事,真的太感謝你了。」
江鼎握住他的手:「舉手之勞,不用客氣。」
寧維東的手掌寬厚有力,握手時力道恰到好處。江鼎感覺到他手指上有一層薄繭,那是常年練武留下的痕跡。
「這不是舉手之勞。」寧維東的語氣鄭重,「你救了小宇的命,就是我們寧家的恩人。」
身後的老夫婦走上前來。老爺子七十出頭,頭髮花白,但腰杆挺得筆直,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老太太氣質雍容,穿著一件素雅的旗袍,面帶微笑。
「這位是小宇的爺爺和奶奶。」寧維東介紹道,「爸,媽,這就是救小宇的那位年輕人。」
老爺子伸出手:「小伙子,好身手。那條河的水流我看了,一般人下去根本游不回來。」
江鼎握住老爺子的手:「運氣好,恰好下游有個水灣,水流緩了些。」
老爺子搖了搖頭:「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你叫什麼名字?」
「江鼎。」
「江鼎……」老爺子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好名字。鼎,國之重器。」
寧維東在旁邊補充道:「爸,他是金陵大學的學生,今年大四。」
老爺子點了點頭:「年輕有為。」
王傳峰湊過來:「老爺子,你們也是來露營的?」
「對,我們全家回老家珠城探親,順道來這裡玩兩天。」寧維東接過話,「我們的房車就停在那邊,剛才聽小宇說救他的哥哥也在這裡露營,就過來當面道謝。」
寧小宇拉著江鼎的手不放:「哥哥,你跟我們一起吃飯吧!我爺爺帶了烤全羊!」
江鼎看向王傳峰,後者笑著點了點頭。
「那就叨擾了。」
寧家的房車是兩輛進口的奔馳越野房車,停在營地東側。車旁掛起了四五盞露營燈,支起了幾張摺疊長桌,桌上擺滿了菜餚:烤全羊、手抓飯、大盤雞、涼拌黃瓜、西紅柿炒蛋,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羊肉湯。王傳峰他們將原計劃晚餐的食材以及爐子、桌子等都挪了過來,大家一起加工。
十幾個人一起忙活著,真是熱鬧。
很快開飯。幾張桌子拼在一起,一共十六個人,圍坐在一起。
寧城老爺子坐在主位,端起一杯茶:「今天是個好日子,小宇逢凶化吉,多虧了小江,還有金陵大學所有的同學們。來,老頭子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江鼎他們連忙端起杯子:「老爺子言重了,應該的。」
寧維東給江鼎倒了一杯飲料:「小江,你是金陵本地人?」
「對,土生土長的金陵人。」
「家裡做什麼的?」
「家裡開了一間中醫診所,世代行醫。」
寧維東眼睛一亮:「中醫世家?那你們跟金陵江家有沒有淵源?」
江鼎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金陵江家?」
「對,金陵江氏中醫,在業內很有名氣。」寧維東說,「我們公司在金陵有業務,跟江家的製藥廠一直有合作。江家現在的家主江守正,我打過幾次交道,是個很有魄力的人。」
江鼎放下筷子:「我們家跟江家沒什麼關係。」
寧維東愣了一下:「是嗎?你也姓江,我還以為……」
「只是同姓而已。」江鼎的語氣很平淡,「我從沒見過江家的人。」
寧城老爺子看了江鼎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但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天下姓江的人多了,不一定非得是一家。來,吃菜,吃菜。」
話題就此打住。
王傳峰啃著一塊羊排,含糊不清地說:「老爺子,你們是從京城來的?」
「對,在京城住了幾十年了。」寧城笑道,「老家在珠城,趁著身子骨還硬朗,回來看看。」
「珠城是好地方啊。」趙磊接話,「我老家就是滁州的,離珠城不遠。」
「那咱們算是老鄉了。」寧維東笑著舉杯,「來,老鄉喝一個。」
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寧小宇吃飽了,又跑過來纏著江鼎:「哥哥,你晚上能不能跟我一起睡?」
寧維東的妻子叫宋敏,是個溫婉的女人,說話輕聲細語,連忙拉他:「小宇,別鬧,哥哥有自己的帳篷。」
「我就要跟哥哥睡!」寧小宇倔強地撅著嘴。
江鼎摸了摸他的頭:「行,晚上你跟哥哥睡。」
寧小宇歡呼一聲,抱著江鼎的胳膊不放。
晚飯結束後,大家坐在一起聊天。
寧維東問起江鼎的專業:「中醫學院大四,明年就畢業了吧?」
「對,明年六月畢業。」
「畢業後有什麼打算?」
「開診所,繼承家業。或者,讀研究生。」
寧維東點了點頭:「年輕人有想法,不錯。現在願意繼承傳統手藝的年輕人不多了。」
劉洋在旁邊插了一句:「寧叔叔,我看您走路帶風,呼吸沉穩,應該是練家子吧?」
寧維東看了劉洋一眼,笑了:「小兄弟眼力不錯。練過幾年莊稼把式。」
「莊稼把式可練不出您這樣的功夫。」劉洋說,「您至少練了二十年以上。」
寧維東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小兄弟也是武道中人?」
「我家在滄州,開武館的。」劉洋說,「從小跟著父親練八極拳,耳濡目染,懂一點皮毛。」
「滄州劉家?」寧維東的表情認真起來,「滄州八極拳劉振邦老先生,是你什麼人?」
「是我爺爺。」
寧維東肅然起敬:「原來是劉老爺子的孫子,失敬失敬。劉老爺子的八極拳在北方武道界赫赫有名,我一直想去拜訪,可惜沒有機會。」
「寧叔叔客氣了。」劉洋說,「我爺爺也經常提起京城的寧家,說寧家的軍體拳融合了形意和八卦的精髓,是真正的實戰功夫。」
寧維東哈哈大笑:「劉老爺子謬讚了。我們寧家的功夫,都是從部隊裡摸爬滾打練出來的,上不了台面。」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八極拳聊到形意拳,從明勁聊到暗勁,從武道界的掌故聊到當代武術的發展。
江鼎坐在旁邊聽著,沒有插話。對於劉洋是武者的信息,他在大二時就有所預感,畢竟自己自幼修習導引與內家功夫,眼力還是有的。
王傳峰、趙磊大張著嘴巴,沒想到他們這四個人的雞窩裡,還有一隻號稱武林高手的金鳳凰。
江鼎注意到,寧城老爺子一直在默默地觀察自己。
那種目光不是審視,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是在確認什麼。
晚上九點,寧維東看了看手錶:「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趕路,早點休息吧。」
宋敏站起身:「小江,小宇非要跟你睡,要不這樣,讓你那幾個女同學住我們的房車吧。房車裡有三個床位,加上沙發床,住五個人沒問題。你們再勻出兩頂帳篷給家和、家晶,我和維東住小宇爺爺的房車。」
寧家和與寧家昌就是那兩名年輕人,珠城寧家安排服務寧城老爺子一家的,主要職責是:司機。
曾念紫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們有帳篷。」
「女生住房車,夜裡起夜方便一些。」宋敏笑道,「再說了,小宇占了小江的帳篷,總不能讓你們女生露天睡覺吧。」
幾個女生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