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結束,金陵大學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江鼎走進教室。王傳峰已經在後排占好了位置,沖他招手:「神醫,這邊!」
江鼎走過去坐下。王傳峰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沒?陳世英那邊又有動作了。」
「什麼動作?」
「他放話說,要在期中考試之前讓你徹底滾出學校。」王傳峰的表情嚴肅,「他爸是副市長,他媽在衛生廳,能量不小。你得小心點。」
「讓他來。」
「你別不當回事。」劉洋從前排轉過頭來,「我聽說他找了校外的人。」
「上次他們也這麼幹過。」江鼎翻開課本。
劉洋愣了一下,想起那天晚上在溶洞裡的情景。江鼎一個人從那麼急的水裡把孩子救回來,毫髮無損。這個人的實力,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但怎麼看,江鼎身上的氣息,都與武者無關,就是一個平常人。
人,不可貌相。
「行,你自己有數就好。」
上課鈴響了。沈明遠夾著教案走進教室,把文件夾往講台上一丟:「今天講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的中西醫結合診療方案。先問一個問題——一個患者,吸菸史三十年,肺功能檢查顯示FEV1/FVC小於百分之七十,分級為GOLD三級。西醫診斷明確了,中醫怎麼辨證?」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江鼎舉起手,站了起來:「肺脾氣虛,痰濁阻肺。治則以補肺健脾、化痰降氣為主,方選六君子湯合三子養親湯加減。」
沈明遠看了他一眼:「理由?」
「COPD的核心病機是本虛標實。本虛在肺脾,標實為痰濁。六君子湯補肺健脾以治本,三子養親湯化痰降氣以治標。標本兼顧,才能取得好的療效。」
「如果患者有明顯的喘息症狀,怎麼加減?」
「加麻黃、杏仁、地龍。麻黃宣肺平喘,杏仁降氣止咳,地龍通絡解痙。三藥合用,可以快速緩解喘息症狀。」
沈明遠點了點頭,在黑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繼續往下講。
兩節課很快過去。下課鈴響時,沈明遠合上教案,走到江鼎座位旁邊:「你最近的進步很大。有沒有考慮過考研?」
「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為什麼?以你的成績,保研或者考研都不是問題。」
「我想先把診所開起來。」江鼎說,「臨床經驗比學歷更重要。」
沈明遠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也好。臨床醫學這東西,紙上談兵沒用。你先把基礎打紮實了,以後想深造隨時可以。」
「謝謝老師。」
中午,食堂二樓靠窗的位置。曾念紫端著托盤坐下,裡面是一碗牛肉麵和一份涼拌黃瓜。江鼎坐在對面,面前是一份紅燒排骨套餐。
「你跟沈老師說的話,我聽說了。」曾念紫夾起一筷子麵條,「你真的不打算考研了?」
「嗯。」
「為什麼?你成績那麼好,不考研可惜了。」
「我想早點獨立。」江鼎放下筷子,「我覺得臨床經驗比學歷更重要。」
曾念紫沉默了一會兒,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你決定了?」
「決定了。」
「那我支持你。」她笑了笑,「反正你開診所也是在金陵,如果進大醫院,最好你也在金陵,我們還能天天見面。」
「你不覺得我沒出息?」
「怎麼會。」曾念紫搖搖頭,「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就是你這種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然後堅定不移去做的勁兒。很多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你二十出頭就知道了,這已經很了不起了。」
江鼎看著她,心裡暖暖的。
「那你呢?論文與考研的事怎麼樣了?」
「導師說我論文選題不錯,考研方面,如果順利的話,應該能考上。」曾念紫低下頭,用筷子攪著碗裡的麵條,「不過就算考上了,也是在本校。咱們還能在一起。」
「那就好。」
吃完飯,兩人在校園裡散步。午後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曾念紫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像一隻快樂的小鳥。
「江鼎,周日你有空嗎?」
「周日與寧城寧老約了,你知道的。」
「對,我倒忘了。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周日沒事,我也想出去走走。」
「好。」
日子過得很規律。下午四點之後基本上沒有什麼課,江鼎會騎電動車回家,電動車還是以前跑外賣時買的,路上會節省不少時間。
診所里,父親早就開始了下午的門診。病人不算多,主要是老街坊。這期間,父親還按江鼎的要求,與人民醫院李主任他們再次見了面,至於什麼結果,他沒有再關心。另外,自己近期掙錢的事,他也沒有和家裡人說,他準備過一段時間適當的時機再說。
江鼎洗了手,坐在父親旁邊,幫忙把脈、開方。每接診一個病人,他就暗中催動鴻蒙鼎,吸收病人體內的病氣。那些病氣進入鼎中,被煉化成靈氣,匯入他的經脈。
放假期間至直到現在,他在診所已經吸收了幾十個病人的病氣。雖然每個人的病氣量都不大,但積少成多,鴻蒙鼎中的靈氣總量又增加了不少。
周六下午,診所里來了一個特殊的病人。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他走進診室,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牆上的那塊匾額上——「濟世堂」,落款是「江鶴年」。
「請問,江大偉江大夫在嗎?」
「我就是。」江大偉放下筆,「您哪裡不舒服?」
「不是我,是我父親。」中年男人在凳子上坐下,「我父親今年七十八,前段時間查出肺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我在朋友圈看到有人推薦您,說您治好了自己的肝癌,我就想過來問問,能不能請您去看看我父親?」
江大偉愣了一下,看向兒子。
江鼎放下手中的書:「您父親現在在哪?」
「在省人民醫院住院。」
「我們可以去看看,但不能保證能治好。」
「沒關係,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都願意試。」
「那行。明天下午三點,我們在省人民醫院門口見。」
中年男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江大偉看著兒子:「你真要去?」
「去看看情況再說。」
「你心裡有把握嗎?」
把握?八九不離十吧,但沒有與父親說。
「沒有。」江鼎說,「但不試試怎麼知道?」
周日早上七點,江鼎起床洗漱,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曾念紫八點在校門口等他,兩人一起坐地鐵往金陵飯店趕。
金陵飯店是金陵最早的五星級酒店,坐落在市中心新街口。三十六層的旋轉餐廳是金陵的地標之一,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個城市。
江鼎和曾念紫走進大堂,報了房間號。前台查了一下,微笑著遞給他們一張房卡:「寧先生在1208房間等你們。」
兩人乘電梯上到十二樓。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悄無聲息。江鼎在1208房間門口停下,按了按門鈴。
門開了。寧家和站在門口,笑著打招呼:「江老弟,小曾,快進來。」
房間裡,寧城老爺子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到江鼎進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小江,你來了!快坐!」
「老爺子,您看起來氣色不錯。」
「何止不錯!」寧城哈哈大笑,「我前天去醫院做了個CT,你猜怎麼著?肺部的病灶縮小了一大半!資料傳到協和,那些專家都驚呆了,問我用了什麼藥。我說用了中醫,他們死活不信。」
「病灶縮小是好事,但要徹底清除,還需要繼續治療。」
「我知道,我知道。」寧城連連點頭,「所以我一到金陵就給你打電話了。這次你可得給我好好治,治好了,老頭子請你喝酒!」
「那我就不客氣了。」
江鼎讓寧城進套間裡屋臥室的床上趴好,開始第二次治療。曾念紫與寧家和在客廳等著。
這一次,他的手法比上次更加熟練。鴻蒙鼎虛影輕輕轉動,感知力探入寧城的經脈。肺部的病氣比上次少了很多,但仍然有相當一部分頑固地附著在肺葉周圍。
他開始吸收病氣。黑色的病氣順著他的指尖湧入鼎中,被煉化成靈氣。這一次,他的神魂負擔明顯減輕了。鍊氣四層的修為,加上上次吸收地乳剩餘的靈氣,讓他的承受能力大幅提升。
他一邊吸收病氣,一邊用靈氣滋養寧城的經脈。靈氣像溫熱的泉水,流過那些被病氣侵蝕的組織,修復著受損的細胞。
寧城趴在床上,舒服得哼了一聲:「小江,你這手法,比上次又進步了。」
「熟能生巧。」
「你這話說得輕巧。我見過那麼多推拿師傅,沒一個有你這本事。」
「老爺子過獎了。」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江鼎收回手。他的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精神很好。
「老爺子,今天就到這裡。病灶基本上控制住了,我再給您換一張方子,吃十天。十天後,您再來一次,就可以通過藥物調理恢復了。」
寧城翻身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我感覺胸口完全通了!呼吸順暢得不得了!」
「病氣基本清除了,肺部的壓力減輕了。」
「好!好!」寧城連說了兩個好字,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一張銀行卡,「小江,這是這次的診費。」
「老爺子,上次您已經給過了。」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寧城把銀行卡塞進他手裡,「這裡面是三百萬。你收著,這是你應得的。」
江鼎堅持不收,寧城最終沒擰過他,將銀行卡收了起來。
回到客廳,寧城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了,你有沒有興趣來京城發展?以你的本事,在京城絕對能闖出一番名堂。」
「暫時沒有這個打算。我想先照顧一下家人。」
「也好。金陵也不錯,離京城也不遠。以後有什麼事,儘管給我打電話。」
「好。」
走出金陵飯店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陽光明媚,秋風送爽。曾念紫挽著江鼎的胳膊,臉上帶著笑容。
「那個老爺子看起來很高興。」
「病快好了,當然高興。」
「你真的很厲害。」曾念紫抬頭看著他,「你知道嗎?我有時候覺得,你像是變了一個人。以前的你,沉穩得讓人覺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做什麼都怕給別人添麻煩。現在的你,自信、從容,好像什麼都不怕。」
「人總是會變的。」
「那你以後還會變嗎?」
「會變得更好。」
曾念紫笑了,笑得很燦爛:「那我等著看。」
兩人沿著新街口慢慢走。街上人來人往,商鋪林立。一家奶茶店門口排著長隊,空氣中飄著奶香和茶香。
「要不要喝奶茶?」曾念紫問。
「好。」
兩人排隊買了兩杯奶茶,邊走邊喝。曾念紫的是芋泥波波奶茶,江鼎的是楊枝甘露。
「江鼎,你畢業後準備自己開診所嗎?還是進大醫院?」
「可能開診所,但得先取得醫師資格證再說。」
「那你想好診所開在哪裡了嗎?」
「就在我爸那間老診所。重新裝修一下,擴大一些,再招一兩個幫手。」
「那需要多少錢?」
「裝修加上設備,大概二三十萬就夠了。」
「你哪來那麼多錢?」
江鼎想了想,決定告訴她一部分實情:「我給寧老爺子治病,他給了診費。」
「多少?」
「五十萬。」
曾念紫手裡的奶茶差點掉在地上:「多少?!」
「五十萬。」
「你……你治一次病,收了五十萬?」
「嗯。」
曾念紫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她看著淡定的江鼎,眼神里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江鼎,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你男朋友。」江鼎笑著說,「一個會治病的男朋友。」
曾念紫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你嚇到我了。」
「對不起,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你不用道歉。」曾念紫搖搖頭,「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你對我是真心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是真心的。」
「那就夠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在地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