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江鼎如往常一樣,出了宿舍樓,徑直往圖書館方向走去。
走出十幾步,他忽然稍微放慢腳步。
身前五十米外,一輛黑色奧迪A6停在路邊。
江鼎眼力極好,遠遠透過前擋玻璃,看到司機,還有後排坐著一個白髮老人。二人眼神都非常凌厲,緊緊地盯著他。
直到江鼎走近,這兩人不約而同看向他處,直到江鼎走到奧迪側面,與之平行,這兩人再次扭過頭,上下打量著江鼎,特別是後排的白髮老人,眼神帶著審視與狐疑。奧迪側方玻璃貼著極深的膜,常人根本無法看清內部。
但,此時的江鼎目視前方,神識已掃過車內的一切。他感知到兩人豐沛的氣息在體內不斷的循環,遠超常人,是武者無疑。他沒有參照,因此無法判斷他們的武者層次。
而後的幾天,不學校的不同地方,江鼎與這輛車偶遇了四、五次。
陳世英的死,倪橫的死,終究會在金陵掀起波瀾。他雖然做得乾淨利落,不留痕跡,但陳家不是傻子,倪家也不是。他們或許找不到證據,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大概率還是這兩家人在盯著他。
……
傍晚六點,新街口商業區燈火通明。
江鼎陪著曾念紫逛了三家女裝店,兩家鞋店,一家飾品店。曾念紫試了十幾件衣服,最後只買了一件白色的毛衣。
「這件好看嗎?」曾念紫站在鏡子前,轉了個圈。
「好看。」
「你每次都說好看。」
「本來就好看。」
曾念紫白了他一眼,但還是把毛衣買了下來。
兩人走出商場,沿著步行街慢慢走。街上人流如織,霓虹燈閃爍,空氣中飄著烤串和奶茶的味道。
「江鼎,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曾念紫忽然問。
「沒有。」
「騙人。」曾念紫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你最近話變少了,人也變得……怎麼說呢,好像離我很遠。」
江鼎沉默了幾秒。
他確實變了。自從紫金山一戰,他的心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殺人之後,他對普通人的生活越來越疏離,越來越像一個旁觀者。這種感覺很微妙,就像一個人站在高處俯瞰眾生,雖然身在人間,心卻已在雲端。
「可能是最近功課太重了。」他說。
「是嗎?」曾念紫歪著頭看他,「你以前功課也重,但不會這樣。」
「人總會變的。」
「那你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當然是變好了。」
曾念紫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我相信你。」
她挽住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不管你怎麼變,只要你還是你就好。」
江鼎心頭一暖。
他想起那對耳環,想起自己在耳環中封存的靈力針。那是他唯一能給她的保護。
「念紫,如果我有一天……」
「有一天什麼?」
「沒什麼。」江鼎搖搖頭,「走吧,帶你去吃好吃的。」
兩人走進一條小巷,巷子深處有一家老字號火鍋店,門臉不大,但生意火爆。他們等了二十分鐘才排到位置。
熱氣騰騰的鴛鴦鍋端上來,紅油翻滾,白湯咕嘟。曾念紫涮了一片毛肚,蘸了香油蒜泥,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
「多吃點。」
「你也吃啊,別光看著我。」
江鼎夾起一塊鴨血,放進紅油鍋里。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江鼎同學,明晚八點,秦淮河畔聽雨軒茶樓,有人想見你。不來,後果自負。」
江鼎看完簡訊,刪掉了。
「誰啊?」曾念紫問。
「騷擾簡訊。」
「現在的騙子真多。」
「是啊。」
江鼎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吃火鍋。
但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
第二天晚上七點五十,秦淮河畔。
聽雨軒茶樓坐落在夫子廟景區深處,是一座明清風格的兩層建築,飛檐翹角,雕樑畫棟。門前掛著一塊匾額,上書「聽雨軒」三個大字,筆力遒勁,頗有幾分名家風範。
江鼎推門走進茶樓。
一樓大廳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穿旗袍的女服務員站在櫃檯後面。看到江鼎進來,她微微一笑:「是江先生嗎?」
「是。」
「請跟我來,客人在二樓雅間等您。」
江鼎跟著她走上樓梯。
二樓走廊鋪著紅木地板,兩側是幾間雅間,門上掛著竹簾。服務員在最裡面一間停下,掀開竹簾:「請進。」
江鼎走進去。
雅間不大,正中擺著一張紅木茶桌,桌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茶桌後面坐著一個白髮老者,正是前幾次在奧迪車裡的那位武者。
老者約莫七十歲上下,面容清癯,雙目炯炯有神,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式對襟衫,手裡拿著一串佛珠,正在慢慢捻動。
「請坐。」老者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江鼎坐下。
「老夫姓陳,陳遠山。」老者開門見山,「金陵陳家的家主。」
果然。
「陳老爺子找我有事?」
「有事。」陳遠山倒了一杯茶,推到江鼎面前,「先喝茶,這產自西湖獅峰的龍井,味道不錯。」
江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湯清澈,入口甘醇,回味悠長。
「好茶。」他放下杯子。
「你喜歡就好。」陳遠山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江鼎同學,我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聊聊世英的事。」
「請說。」
「世英這孩子,從小被寵壞了。」陳遠山放下杯子,嘆了口氣,「他做了什麼,我心裡清楚。他去找你麻煩的事,我也知道。」
江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誣陷過你。」陳遠山緩緩說道,「後來又找了倪家的那個小子,在紫金山上對你動手。」
江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依然沒有說話。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我不知道。」陳遠山捻動著佛珠,「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攔住他。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江鼎放下杯子,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世英死了,倪家的小子也死了。」陳遠山說,「我查過,沒有外傷,沒有中毒,法醫鑑定是突發性疾病。但我知道,這不是巧合。」
江鼎依然不說話。
「我陳家在金陵立足數百年,見過的高手不少。」陳遠山盯著江鼎的眼睛,「化勁宗師做不到這種事。能做到這種事的,只有傳說中那些……」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那些真正的修行者。」
江鼎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茶。
「世英得罪了你,他付出了代價。」陳遠山說,「這筆帳,我陳家認了。我今天找你來,不是為了追究什麼,而是想告訴你,從今以後,陳家不會再找你麻煩。你我之間,到此為止。」
江鼎端著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你身後那位大人物的手段,我見識了。」陳遠山站起身,朝江鼎拱了拱手,「替我向那位前輩問好。金陵陳家,從此退避三舍。」
江鼎依然沒有說話,只是放下茶杯,站起身,轉身走出了雅間。
他走下樓梯,穿過大廳,推開茶樓的大門。
夜風吹來,帶著秦淮河的濕氣。
他站在河邊,看著河面上搖曳的燈影,心中一片平靜。
陳遠山以為他身後有大人物。而且,陳家家主親自跟蹤他,並判斷得失。親自告知自己,陳家已經放下。
說明他們非常忌憚自己的背景。
這樣也好。
誤會越深,陳家就越不敢輕舉妄動。
他需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等他突破到更高的境界,就算陳家發現真相,也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