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剛放假的第一天，臘月十五，傍晚。
金陵下了一整天的雪，到傍晚才停。老街的屋頂上積了厚厚一層白，屋檐下掛著一排冰凌，在路燈下閃著冷光。
江鼎正在閣樓里打坐，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是曾念紫。
他接通電話，對面傳來急促的聲音，帶著哭腔：「江鼎，你快來我家！我爸病了，很嚴重！」
「別急，慢慢說。」
「我媽剛打電話來，說我爸突然高燒不退，渾身發抖，已經送到市朝陽醫院了。醫生說可能是急性敗血症，情況很危急，要我趕緊回去。」
「你在哪？」
「我剛出家門，正準備打車。」
「好，我們分頭直接過去。」
江鼎掛了電話，抓起外套衝出閣樓。他快步下樓時，江大偉正在診室里給最後一個病人抓藥，抬頭看了他一眼：「這麼晚了去哪？」
「同學家有點急事。」
「路上小心。」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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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鼎走出診所，在街口攔了一輛計程車。車子駛過積雪的街道，四十多分鐘後到了朝陽醫院。曾念紫在醫院門口剛下車，裹著一件白色羽絨服，臉色蒼白，眼眶通紅。
「別怕，有我在。」
曾念紫點點頭，握緊了他的手。
曾念紫說父親已經轉入ICU，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要家屬簽字。
「我媽快崩潰了。」曾念紫的聲音在發抖，「我爸身體一向很好，連感冒都很少得，怎麼會突然……」
「急性敗血症發病急，進展快，但也不是沒有救治的希望。」江鼎說，「先看看情況再說。」
兩人快步走進急診大樓，乘電梯上到五樓ICU。
走廊里，一個快六十歲的女人正坐在長椅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在抖動。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羽絨服，頭髮有些凌亂，
「媽！」
正是曾念紫的母親，金陵一中語文教師，林慧茹。
曾念紫跑過去，蹲在母親面前。林慧茹抬起頭，眼睛紅腫，看到女兒，眼淚又流了下來。
「念紫，你爸他……」
「醫生怎麼說？」
「說是急性重症敗血症，感染性休克，已經上了呼吸機。」林慧茹的聲音斷斷續續，「他們說……說死亡率很高……」
「媽，別怕。」曾念紫握住母親的手，「我帶了一個人來，他可能有辦法。」
林慧茹抬起頭，這才注意到站在曾念紫身後的江鼎。
「這是……」
「媽，這是我同學，江鼎。他是學中醫的，醫術很好。」
林慧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江鼎。她看到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件灰色外套，眉目清朗，站在那裡不急不躁，有種超出年齡的沉穩。
「同學？」林慧茹的聲音帶著疑惑，「念紫，你爸現在在ICU，不是普通門診……」
「阿姨，我知道。」江鼎走上前，語氣平和，「能不能讓我先看一下曾叔叔的檢查報告和病歷？」
林慧茹猶豫了一下，從包里拿出一沓單子遞給他。
江鼎接過病歷，快速翻看了一遍。血常規顯示白細胞計數極高，C反應蛋白超標數十倍，降鈣素原也嚴重升高。血培養結果還沒出來，但臨床症狀已經高度符合膿毒症休克的表現。
他合上病歷，問：「曾叔叔發病前有沒有什麼特殊情況？比如受傷、感冒，或者吃過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沒有。」林慧茹搖頭，「他這幾天一直好好的，就是前天說有點累，以為是年底工作忙，沒當回事。今天早上起來就說渾身發冷，下午我給他量了體溫，四十度五。送到社區醫院，醫生說情況不對，讓我們趕緊來大醫院。」
「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麼？或者去過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林慧茹想了想，搖頭：「沒有。他每天就是學校、家兩點一線，周末偶爾去釣釣魚，沒什麼特別的。」
江鼎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阿姨，我想進去看看曾叔叔。」
「現在？」林慧茹看了看ICU緊閉的大門，「探視時間已經過了，而且ICU不讓隨便進……」
江鼎說，「您幫我跟醫生說一下，就說我是患者的親屬，想進去看一眼。」
林慧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找到值班醫生，說明了情況。值班醫生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態度很堅決：「不行，ICU有規定，非醫護人員不得進入。而且患者現在情況不穩定，不能打擾。」
「醫生，我就進去看一眼，不耽誤太久。」江鼎說。
「不行就是不行。」醫生的語氣很強硬，「你要是家屬，就在外面等著。有什麼情況我們會通知你們。」
江鼎沒有再說什麼。
他退到走廊拐角處，這裡面就是ICU。他微閉眼睛，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穿過ICU的門，進入病房內部。
恰好在六米範圍內，他「看到」了曾父。
那是一個五十五往上快六十歲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臉色蠟黃，嘴唇發紫。他躺在病床上，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臂上扎著輸液針，監護儀上的數字在不斷跳動。
心率一百一，血壓低壓六十五，血氧飽和度百分之八十七。
情況確實很危險。
但江鼎關注的不是這些。
他的神識在曾父體內仔細探查，一寸一寸地掃描著他的經脈和臟腑。很快，他發現了異常。
在曾父的血液中，瀰漫著一層極淡的黑氣。
那黑氣極其細微，如果不是他刻意探查，根本發現不了。它混雜在血液中，隨著血液循環流遍全身，在肝臟和腎臟處聚集得尤為密集。
這種黑氣，他見過。
就在那個靈魂體上。
幾乎一模一樣的氣息。
江鼎睜開眼睛，臉色變得凝重。走到曾念紫面前。
「江鼎，怎麼了？」曾念紫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
「有點發現。」江鼎壓低聲音，「但這裡不方便說。念紫，你跟我出來一下。」
他拉著曾念紫走到樓梯間，確認四周無人，才開口：「你爸的病，不是普通的感染。」
「什麼意思？」
「我在他體內發現了一種特殊的氣息。」江鼎說，「和之前那個靈魂體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曾念紫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你是說……」
「有人用邪術在害他。」
「誰？」
「還不知道。」江鼎說，「但肯定跟上次盯上你的人有關。念紫，我想去你家看一看。主要看隔壁家的情況。」
「隔壁？」曾念紫想了想，「302？我不太清楚，我家跟鄰居很少來往。」
「你問問物業，是不是最近有陌生人住進去了。」
曾念紫拿出手機，撥通了物業的電話。簡單問了幾句後，她掛斷電話，臉色更難看了：「物業說，302上個月剛租出去，租客是一老一少，說是做生意的。但具體做什麼生意，他們也不清楚。一共有四個人住，一個老頭，三個年輕人，經常早出晚歸。」
江鼎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念紫，你在這裡陪著你媽。我去你家看看。」
「現在？」
「對。有些事情我要確認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江鼎想了想，點了點頭：「好。」
兩人回到ICU門口。曾念紫對母親說：「媽，我跟江鼎回去拿點東西，很快就回來。」
林慧茹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錦綉花園是金陵一中的教職工住宅小區，位於學府路中段。
兩人打車到了小區門口，快步走進12棟。爬上三樓，曾念紫掏出鑰匙，打開了301的門。
房子不大，三室兩廳，裝修簡潔樸素。客廳里擺著一套老式的布藝沙發，茶几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唐宋詩詞鑑賞》。陽台上晾著幾件衣服，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一切都很正常。
但江鼎的神識已經捕捉到了異常。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淡的氣息，和曾父體內的黑氣一模一樣。那氣息很微弱，如果不是他刻意神識探查，根本察覺不到。
他循著氣息的來源，一路追蹤到廚房。
廚房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冷風從外面灌進來。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有些發黃。江鼎推開窗戶，探頭往外看。
隔壁是302室。
兩家的廚房窗戶相距不到兩米，中間隔著一道狹窄的天井。如果有人在302的廚房裡做些什麼，氣味很容易通過窗戶飄進301。
江鼎的目光落在302的窗戶上。
房間裡沒有人。
但地上擺著一個香爐，香爐里插著三根黑色的香，已經燃了一半。香爐旁邊放著一個瓷碗，碗裡裝著半碗暗紅色的液體，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牆壁上貼著一張黃紙，紙上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符文的正中央寫著一個人的名字——曾國良。
那是曾念紫父親的名字。
江鼎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收回神識，關上窗戶，轉身看向曾念紫。
「隔壁確實有問題。」
「什麼問題？」
「有人在做法。」江鼎壓低聲音，「設了一個法壇，用邪術在害你爸。」
曾念紫的手在發抖：「那……那怎麼辦？」
「別怕。」江鼎握住她的手，「我能處理。」
江鼎從鴻蒙鼎空間裡掏出兩塊翡翠，這些都是他之前準備好的，裡面封存了靈氣。他神識微動，在每塊翡翠中封存了三道靈力針。每道靈力道都足以時刻屏蔽外邪的侵入。
「把這個抽空交給你的父親母親戴上。這和你身上的東西一樣，是一種守護法器。「
兩人下樓，打車返回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