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鼎和曾念紫再次回到醫院時,已是晚上九點多鐘。
林慧茹還坐在ICU門口的長椅上,手裡攥著手機,眼睛盯著屏幕上顯示的時間。看到女兒回來,她站起身,聲音沙啞:「念紫,你們回來了。」
「媽,我爸怎麼樣了?」
「剛才醫生出來說,體溫還是降不下來,血壓在往下掉。」林慧茹的眼眶又紅了,「他們說要上血管活性藥物,還說如果情況繼續惡化,可能要上ECMO。」
曾念紫轉頭看向江鼎,眼神里滿是求助。
江鼎走上前,語氣平靜:「阿姨,讓我進去看看曾叔叔。我有辦法幫他。」
林慧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他。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站在那裡不急不躁,眼神里透著一種超出年齡的沉穩。
「你是學中醫的?」林慧茹問。
「是,金陵大學中醫學院大四學生。」
「中醫……」林慧茹猶豫了,「你曾叔叔現在在ICU,西醫都說情況很危險,中醫能做什麼?」
「阿姨,我不是要用中藥。」江鼎說,「我會一種家傳的導引推拿手法,可以疏通經絡,激發人體自身的免疫機能。之前在人民醫院,我用同樣的方法幫一位肺癌晚期的老先生做過調理,效果不錯。」
林慧茹看著他,又看了看女兒。曾念紫握住母親的手,用力點了點頭:「媽,讓江鼎試試。他真的很厲害。」
林慧茹咬了咬嘴唇,最終點了點頭:「好,我去跟醫生說。」
她走到護士站,找到值班醫生。值班醫生還是之前那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姓王,是ICU的主治醫師。聽了林慧茹的請求,王醫生皺起眉頭。
「林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但ICU有嚴格的探視制度,非醫護人員不得進入。而且患者現在情況不穩定,任何外部干預都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
「王醫生,他就是進去看看,不做任何操作。」林慧茹懇求道,「就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就好。」
「不行,這是規定。」
這裡王醫生轉頭看了看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曾國良的血氧飽和度已經從百分之八十七降到了百分之八十三,心率飆到了一百二十以上。情況還在在惡化。
「十五分鐘。」王醫生終於鬆口,「我陪你進去,全程監督。有任何異常,立刻停止。」
「好。」
王醫生刷開ICU的門,江鼎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曾念紫站在門口,雙手握在胸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ICU里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的滴滴聲和呼吸機有節奏的充氣聲。曾國良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管線,臉色蠟黃,嘴唇發紫,呼吸急促而淺短。
江鼎走到床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伸手搭上曾國良的手腕,做出把脈的姿勢。
指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識海中的鴻蒙鼎虛影猛地一震。
那股黑氣比他想像的更加濃郁。它已經不僅僅存在於血液中,而是滲透到了曾國良的五臟六腑,尤其是在肝臟和腎臟處,黑氣已經凝結成一團團膠狀的物質,像寄生蟲一樣吸附在臟器表面。
更讓江鼎警惕的是,這些黑氣似乎具有某種微弱的意識。當他的靈氣探入曾國良體內時,那些黑氣竟然像受驚的蛇一樣,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開始瘋狂地向曾國良的心臟和大腦方向蔓延。
這是在狗急跳牆。
江鼎不再猶豫,催動鴻蒙鼎。另一隻手輕輕地從曾國良的頭部開始向下撫摸,擴大鴻蒙鼎通過他的手接觸曾國良經脈數量。
鼎身一震,青色的光芒在識海中大盛。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鼎中傳出,順著他的指尖,探入曾國良的經脈。
那些黑氣像是遇到了天敵,發出無聲的尖叫。它們拼命向後縮,想要逃離鴻蒙鼎的吞噬。但鴻蒙鼎的吸力如同黑洞,根本不給它們逃跑的機會。
第一縷黑氣被吸入鼎中。
那一瞬間,江鼎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抗拒力。那股黑氣中蘊含著一絲邪惡的意志,像是有人在操控著它。它拼命掙扎,試圖掙脫鴻蒙鼎的束縛。
但鴻蒙鼎是上古至寶,區區邪術豈能抵擋?
鼎身再次一震,青光大盛。那股邪惡意志被強行剝離、碾碎,化作最原始的靈魂能量,被鴻蒙鼎吞噬。而那些黑氣則被煉化成精純的靈氣,湧入江鼎的經脈。
江鼎感覺到一股暖流從丹田升起,滋潤著他的四肢百骸。這股靈氣的量雖然不大,但質量極高,比他之前吸收的任何病氣都要精純。
他繼續吞噬。
一縷又一縷的黑氣被吸入鼎中,煉化成靈氣。曾國良體內的黑氣濃度在迅速下降,他的臉色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原本蠟黃的膚色泛起了一絲紅潤,發紫的嘴唇也漸漸恢復了血色。
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變化。
血氧飽和度從百分之八十三上升到百分之八十七,然後到百分之九十。心率從一百二十下降到一百一十,然後到一百。血壓也從低壓六十五上升到了七十五。
王醫生站在旁邊,眼睛死死盯著監護儀上的數字變化。他的表情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震驚,然後是難以置信。
「這……這怎麼可能?」他喃喃道。
江鼎沒有回答,繼續吞噬黑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五分鐘後,曾國良體內的黑氣已經被清除了九成。剩下的一成主要集中在肝臟和腎臟深處,需要更精細的操作才能清除。
江鼎收回手,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好了。」他站起身,對王醫生說,「曾叔叔的情況已經穩定了,剩下的可以靠他自己的免疫系統來清除。」
王醫生走到床邊,檢查了一遍監護儀上的各項數據。血氧飽和度百分之九十四,心率九十五,血壓一百一十/七十。所有指標都比五分鐘前好了太多。
「這……這不符合醫學常理。」王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你是怎麼做到的?」
「導引推拿。」江鼎重複了一遍,「通過特定的手法刺激穴位,調節氣血運行,增強免疫功能。」
王醫生看著他,眼神里就是三個字:
不可能。
他當了十幾年醫生,見過各種神奇的療法,但從沒見過這種立竿見影的效果。
江鼎走出ICU時,曾念紫和林慧茹立刻迎了上來。
「怎麼樣?」曾念紫急切地問。
「已經穩定了。」江鼎說,「今晚應該就能轉到普通病房。」
林慧茹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真的。您可以問問王醫生。」
王醫生正好從ICU里走出來,聽到江鼎的話,點了點頭:「患者的情況確實好轉了,各項生命體徵都在恢復。今晚觀察一下,如果情況穩定,三個小時後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林慧茹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她轉過身,抓住江鼎的手,聲音哽咽:「小江,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
「阿姨您別客氣,念紫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慧茹愣了一下,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江鼎,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神色。
午夜一點半,曾國良的各項指標持續穩定,被轉到了普通病房。
病房是雙人間,另一張床空著。曾國良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已經比下午好了太多。他睜開眼睛,看到妻子和女兒站在床邊,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讓你們擔心了。」
「你嚇死我了!」林慧茹握住他的手,眼淚又流了下來。
曾國良虛弱地笑了笑,目光轉向站在曾念紫身後的江鼎,「這位是……」
「爸,這是我同學,江鼎。」曾念紫說,「就是他救了您。」
「哦?」曾國良打量著江鼎,「小伙子,謝謝你啊。」
「叔叔您客氣了,舉手之勞。」
「可不是舉手之勞。」王醫生正好推門進來查房,聽到這話,插嘴道,「您不知道,您兒子……哦不,您女婿,剛才在ICU里那一手,把我們整個科室都震住了。我從醫二十幾年,從沒見過這麼神奇的治療效果。」
曾國良愣了一下,看了看江鼎,又看了看女兒,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女婿?」
曾念紫的臉一下子紅了:「王醫生,您別亂說!」
「哈哈,不好意思,我多嘴了。」王醫生笑著擺擺手,繼續查房。
林慧茹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她拉著曾念紫的手,低聲問:「念紫,你跟媽說實話,小江是不是你男朋友?」
曾念紫紅著臉,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開始的?」
「幾個月前。」
「怎麼不早點告訴媽?」
「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嘛……」
林慧茹笑了,拍了拍女兒的手:「眼光不錯。」
曾念紫的臉更紅了。
半小時過去,林慧茹對曾念紫說:「念紫,你今晚先回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在這裡陪著你爸就行。」
「媽,我不累……」
「聽話,回去休息。」林慧茹的語氣不容置疑,「你明天上午再來。」
曾念紫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那好吧。媽,這個給您。」
她從口袋裡掏出兩塊玉佩,一塊是水滴形的,一塊是圓形的,質地通透,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什麼?」林慧茹接過玉佩,仔細端詳。
「護身符。」曾念紫說,「是我特意給您和爸求的。您和爸一人一塊,一定要貼身戴著,不要摘下來。」
林慧茹笑了:「你這孩子,什麼時候也信這些了?」
「媽,您就戴著吧。」曾念紫撒了個嬌,「這是我的心意。」
「好好好,媽戴著。」林慧茹把圓形的那塊掛在脖子上,又把水滴形的那塊放在曾國良的枕頭底下,「你爸的那塊也放好了。」
玉佩剛貼上皮膚的瞬間,林慧茹感覺到一股清涼的氣息從玉佩中湧出,順著脖頸流向全身。原本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弛下來,連日來的疲憊和焦慮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拂去,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咦?」林慧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這玉佩……怎麼感覺涼涼的?」
「可能是玉質比較好。」曾念紫說,「好玉有安神的效果。」
林慧茹點了點頭,沒有多想。
曾念紫和江鼎走出醫院時,已經是兩點多了。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幾輛計程車在寒風中穿梭。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積雪的路面上交錯重疊。
「江鼎,謝謝你。」曾念紫握緊他的手,「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跟我說什麼謝。」
兩人攔了一輛計程車,往錦綉花園的方向駛去。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江鼎付了車費,兩人下車,走進小區。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路燈昏黃,把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中。
走到12棟樓下時,江鼎停下了腳步。
他抬頭看向三樓。
301的窗戶漆黑一片。但隔壁302的窗戶,亮著燈。
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出來,在夜色中顯得有些詭異。窗簾拉得很嚴實,看不到裡面的情形。
兩人上了三樓,開門進屋。
江鼎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穿過窗戶,進入302室內部。
302室里有四個人。
一個老的,三個年輕的。
他們圍坐在客廳里,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盞青銅油燈,燈芯上跳動著一簇幽藍色的火焰。火焰在黑暗中搖曳,映得四個人的臉忽明忽暗。
他的神識鎖定在那四個人身上,鴻蒙鼎加持自己的聽力達到極致,捕捉著他們的每一句話。
「師父,曾國良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
「被人破了。」一個沙啞蒼老的聲音,「你師伯在他體內種下的黑煞術,如同當初的鬼靈一樣,被一股很強的力量強行抹除了。」
「是誰幹的?」
「還不確定。但能破解我師兄的黑煞術,對方的修為至少與師兄相當。」
「師父,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不急。」那個沙啞的聲音說:「明天見到師兄再定吧。哎,師兄說,通過曾國良來引蛇出洞,現在看來,蛇是出來了,不知我們能不能對付,還是個未知之數。「
「那純陰之體的女孩怎麼辦?」
「繼續盯著。」沙啞的聲音說,「那個女孩是純陰之體,對我們宗門復興至關重要。不能輕易放棄。」
「可是……」
「我說了,不急。」沙啞的聲音打斷了年輕人的話,「我們先搞清楚對方的底細再說。」
「是,師父。」
「明天一早,我們去與你們師伯見面再說。」
「是。」
江鼎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白了。
鬼靈、黑煞術、純陰之體。
原來如此。
他運轉鴻蒙訣,在四人頭髮上各留下一縷神識作為標記。
然後拉著曾念紫的手,進了裡屋,江鼎才小聲開口。
「念紫,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對付你的父親?」
曾念紫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剛才我聽到隔壁那些人在對話。」江鼎說,「那幾個邪修說,你是純陰之體。對他們來說,你是絕佳的修煉爐鼎。」
曾念紫的臉色一下子白了:「純陰之體?爐鼎?」
「對。所以他們才會盯上你,先派鬼靈試探,又對你父親下手,就是想逼你背後的我出手,看看我到底是什麼修為。」
「那……那他們還會再來嗎?」
「會。」江鼎說,「但他們暫時不會輕舉妄動。剛才那個邪修頭目說,要先搞清楚我的底細再說。」
曾念紫握緊了他的手:「江鼎,我害怕。」
「別怕。」江鼎反握住她的手,「有我在,他們傷不了你。」
「可是……」
「沒有可是。」江鼎的聲音很堅定,「我會保護你。」
曾念紫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紅。
「江鼎,你今晚別走了好不好?」
江鼎點了點頭:「好。」
兩人走進曾念紫的臥室。房間不大,布置得很溫馨。床頭放著一排毛絨玩具,書桌上擺著一盞檯燈,牆上貼著一張電影海報。
曾念紫從衣櫃裡拿出一套乾淨的睡衣,遞給江鼎:「你先去洗澡吧。」
「好。」
江鼎洗完澡出來時,曾念紫已經換好了睡衣,坐在床上。她穿著一件粉色的棉質睡衣,長發披散在肩上,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你睡這邊。」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江鼎走過去,在床的另一側躺下,摟著曾念紫。他知道女孩今晚心裡很亂。
就是摟著,純粹地摟著。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阿鼎,你說那些人,會不會傷害我爸媽?」
「會,但沒事。」江鼎說,「你已經在你爸媽身上放了護身法器。只要有法器在,他們傷不了你爸媽。」
「那就好。」曾念紫鬆了一口氣,然後又問,「那你呢?你打得過他們嗎?」
「現在還不好說。」江鼎說。
「那你怎麼辦?」
江鼎說,「我已經在他們身上留下追蹤印記,搞清楚他們的底細再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那我明天……」
「你明天照常去醫院,替換你媽。」江鼎說,「我跟著那幾個人,看看他們要去哪裡。」
「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放心,我有分寸。」
曾念紫沉默了一會兒,緊緊地摟住他。
「江鼎,你一定要小心。」
「我會的。」
兩人就這樣擁抱著,誰也沒有再說話。窗外的風聲漸漸小了,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歸於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曾念紫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她睡著了。
江鼎沒有睡。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識海。鴻蒙鼎虛影緩緩轉動,鼎中的靈氣在自動流轉。剛才吞噬的那些黑氣,已經被煉化成精純的靈氣,匯入他的丹田氣海。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又精進了一些。雖然距離鍊氣八層還有不小的距離,但至少前進了一步。
第二天早上七點,江鼎被一陣輕微的響動驚醒。
他睜開眼睛,看到曾念紫已經起床了,正在衣櫃前換衣服。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和一條牛仔褲,長發紮成一個馬尾辮,看起來清爽利落。
「醒了?」曾念紫回過頭,沖他笑了笑,「早餐我做好了,在桌上。你先吃,我去醫院替換我媽。」
「等等。」江鼎坐起身,「我跟你一起走。」
他快速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和曾念紫一起走出家門。
走到樓下時,江鼎抬頭看了一眼302的窗戶。
窗簾還拉著,但燈已經滅了。
那四個人已經走了。
江鼎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留在他們身上的追蹤印記。
印記顯示,他們正在往城中心方向移動。
「念紫,你先去醫院。」江鼎說,「我去跟蹤那幾個人。」
「你小心。」
「放心。」
曾念紫打車走了。
江鼎也加快了腳步,追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