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鼎走出錦綉花園小區時，感應著留在那四人身上的神識印記。
印記正往城中心方向快速移動，顯然對方是打車走的。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對司機說：「往前開，我指路。」
車子沿著學府路向北行駛，穿過三條街，拐進一條窄巷。江鼎讓司機停車，付了車費，下車步行。
巷子很深，兩側是老式的居民樓，牆皮斑駁，電線雜亂地纏繞在樓與樓之間。幾隻野貓蹲在垃圾桶旁，警惕地盯著他。
他穿過巷子，來到一條寬闊的街道上。
這條街叫梧桐路，是金陵老城區的核心地段。街道兩旁種著高大的法國梧桐，冬天落光了葉子，枝丫在寒風中伸展，像一幅水墨畫。
街道一側是一排臨街的二層獨棟別墅，青磚灰瓦，帶著民國時期的建築風格。每棟別墅都有一個不大的院子，院牆不高，能看到院內枯黃的草坪和光禿禿的花木。
這些別墅的位置極好，鬧中取靜，出門就是商業街，往裡走卻是安靜的住宅區。
江鼎的神識印記停在倒數第三棟別墅前。
那是一棟比其他別墅稍大的建築，院門緊閉，鐵門上鏽跡斑斑。院子裡雜草叢生，顯然很久沒有打理過。二樓的窗戶拉著厚重的窗簾，看不到裡面的情形。
江鼎走到院門前，伸手推了推。
門沒鎖。
他推開門，走進院子。
腳下的石板路被雜草掩蓋，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穿過院子，走到別墅的門前。門是暗紅色的木門，油漆已經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
他抬手敲門。
咚咚咚。
沒有人應答。
他又敲了三下。
這次，門內傳來一個警惕的聲音：「誰？」
「找人。」江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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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沉默了幾秒。然後，門被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黑色的棉襖，眼神警惕而兇狠。他上下打量著江鼎，眉頭皺起：「你是誰？」
江鼎沒說話，直接推門進去。
年輕人愣了一下，正要動手，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讓他進來。」
年輕人側身讓開。
江鼎推門走進去。
門內是一個寬敞的客廳。靠牆擺著一張破舊的沙發，沙發對面放著一張木桌，桌上擺著一盞青銅油燈。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家具。
客廳很大，足有八米見方，但因為沒什麼家具，顯得格外空曠。
四個黑袍人站在客廳中央，正是他昨晚在302室感應到的那四個人。一個老的，三個年輕的。
而在這四個人身後，還站著一個年紀更大的。
那是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暗紅色的符文。他手裡拄著一根木杖，木杖通體烏黑，頂端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珠子，珠子裡似乎有霧氣在翻滾。
老人的臉藏在兜帽的陰影中，只露出一個乾癟的下巴和一雙渾濁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盯著江鼎，像毒蛇一樣冰冷。
江鼎走進客廳，站在距離那五人三米遠的位置，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他的神識已經鋪開。
那兩個黑袍人身上的氣息最為陰邪，尤其是那個拄著木杖的老人。他體內的黑氣在經脈中翻滾，像沸騰的污水。而他手中的木杖，裡面似乎封印著什麼——江鼎的神識探入木杖的瞬間，感覺到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有無數人在他耳邊尖叫。
那是一件邪器。
旁邊一個年輕人突然大叫：「就是他。就是他在醫院見過姓曾的，然后姓曾的就被救活了。是他，是他破了我們的黑煞術！」
「你就是那個破了鬼靈的人？」拄木杖的老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木頭。
「是。」江鼎說。
「你就是那個破了黑煞術的人？」
「是。」
老人的眼睛眯了起來：「你是什麼人？」
「你們惹不起的人。」江鼎說。
老人愣了一下，眼神變得銳利。他上下打量著江鼎，試圖看穿這個年輕人的虛實。
但他什麼都看不出來。
這個年輕人站在那裡，氣息平穩，呼吸均勻，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人。沒有武者的氣血波動，沒有修行者的靈氣波動，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一個凡人，怎麼可能連破他的鬼靈和黑煞術？還如此輕鬆。
但這恰恰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黑袍老人打心裡沒有底。
「年輕人，你很狂。」老人說，「但你知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人？」
「不知道。」江鼎說，「也不想知道。」
「我是黑煞宗大長老，玄冥真人。」老人緩緩說道，「我修行六十年，死在我手上的修行者不下六十人。我看你天賦不錯，如果跟我修行……」
江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突然，玄冥真人舉起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咚！
一聲沉悶的響聲在客廳中迴蕩。
木杖頂端的暗紅色珠子亮了起來，一股濃郁的黑氣從珠子中湧出，化作一條黑色的蟒蛇，張開血盆大口，向江鼎撲來。
江鼎沒有動，象是還在聽著玄冥真人的話，思索著什麼，沒有反映過來。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條黑蛇撞在自己身上。
黑蛇撞到他身體的瞬間，他識海中的鴻蒙鼎猛地一震，鼎身青光一閃，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鼎中傳出。
那條黑蛇像是被什麼東西抓住，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然後被吸入了鴻蒙鼎中。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黑蛇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玄冥真人的臉色變了。
他後退一步，握著木杖的手微微顫抖：「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說了，你惹不起的人。」江鼎說，「你的術法對我沒用。」
玄冥真人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他的偷襲，就這樣被這個年輕人輕鬆地化解了。
他修行六十年，從未見過這種情況。他的黑煞術，連先天大宗師都不敢硬接，卻被這個年輕人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而且，他完全看不出對方用了什麼手段。
沒有結印，沒有念咒，沒有靈氣波動。
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所有人，一起上！」玄冥真人大喝一聲，「全力出手，不要留活口！」
四個黑袍人同時出手。
三個年輕人從腰間抽出短刀，刀身上塗著黑色的液體，顯然是淬了劇毒。他們呈扇形向江鼎包抄過來，刀鋒直指他的要害。
玄冥真人再次舉起木杖，口中念念有詞。木杖頂端的珠子亮起更加刺目的紅光，一股更加濃郁的黑氣從珠子中湧出，化作無數根黑色的細針，向江鼎射來。
江鼎站在原地，依然沒有動。
他催動識海中的鴻蒙鼎，鼎身青光大盛。丹田氣海靈力吞吐，一層青色的靈氣罩在他體表浮現，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三把短刀砍在靈氣罩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刀刃崩裂，碎片四濺。
黑色的細針射在靈氣罩上，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紛紛碎裂，化作黑氣消散。
江鼎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三柄靈氣刃在他掌心凝聚成形，泛著青色的寒光。
他隨手一揮。
三柄靈氣刃飛出，在空中劃出三道弧線，分別射向三個年輕黑袍人。
三人來不及躲避，靈氣刃直接從他們的腳腂處穿過，腳筋立斷，卻沒有血跡湧出。
噗！噗！噗！
三聲悶響。
三個年輕黑袍人全部失去行動能力。
玄冥真人與另一個黑袍長者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他們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鐵板了。
江鼎不等他們再有動作，運轉輕身術，身體劃出一道殘影，雙拳齊出。
嘭！嘭！嘭！
玄冥真人與另一個黑袍長者先後倒地，動彈不得。倒地前他們所施展的法術全部攻擊到江鼎的身上，照樣泥牛入海，無影無蹤。
江鼎點住三名年輕人和另一個黑袍長者的鳳池穴，四人頭一歪，昏了過去。
玄冥真人躺在地上，渾身動彈不得。他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嘴唇在發抖。
「我問，你答。」
玄冥真人沒有說話。
江鼎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點在玄冥真人胸口膻中穴上。一縷靈氣順著指尖探入，在穴位周圍輕輕一攪。
玄冥真人的身體猛地繃緊。
一股奇癢從胸口蔓延開來，像是無數隻螞蟻在骨頭縫裡爬。他想伸手去抓，但手腳完全不聽使喚。癢意越來越強烈，從胸口擴散到四肢，再到五臟六腑。
「我說！我說！」
江鼎收回手指。
玄冥真人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你們是什麼人？」
「黑煞宗。」玄冥真人的聲音沙啞，「我們是黑煞宗的。」
「宗門在哪？」
「西南十萬大山深處。」
「多少人？」
「不多……加上宗主和我，一共二十九個人。」
江鼎盯著他：「你們的功法，是用靈魂修煉的？」
玄冥真人的瞳孔縮了縮，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是。我們以人的靈魂為引，煉化煞氣，代替靈氣修煉。」
「殺了多少人？」
「我……我不記得了。」
「大概。」
「幾十年下來……總有上千個吧。」
江鼎的眼神冷了下來：「你們怎麼發現曾念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