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事局金陵分局會議室,燈光白亮如晝。趙山河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攤著一份標著紅色絕密的文件。韓振東站在窗邊,窗簾拉得嚴實,只透出一線灰白的天光。
「東洋那邊,還是不安分。」趙山河開口,聲音低沉,「黑曜組織已經從暗處浮出水面,他們集結了四十餘名成員,沿海路南下,目標大概率是東南沿海。」
韓振東轉過身:「情報確認了?」
「線人用命換來的消息。」趙山河頓了頓,「黑曜的首領叫藤原煞,築基中期,擅長傀儡術和血咒之法。他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
辦公室里的空氣沉悶。趙山河又說:「上頭的意見很明確,核電站絕不能出任何事。可九門十三派那邊能抽調的高手屈指可數,真要硬碰硬,勝負難料。」
韓振東沉默了一瞬:「相信江鼎那邊的前輩會出手。」
同一時間,東海上空,夜雲低垂,一艘灰黑色的貨輪正貼著公海邊界緩緩南行。船艙深處,藤原煞坐在一把鐵椅上,面前擺著一排木偶,每一隻木偶的額頭都刻著不同人的名字。
「還有多遠?」藤原煞開口,聲音乾澀。
一名穿黑衣的手下低頭回答:「天亮前就能抵達預定海域。」
藤原煞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一隻木偶:「那幾個人,都盯好了嗎?」
「盯好了。華東電網的調度樞紐、秦山核電站的控制室、還有沿海那條天然氣管線的閥門站……我們的人都已經潛到位了。」
「好。」藤原煞閉上眼睛,「讓他們等著。只要華夏的修行者一出動,我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竹籃打水一場空。」
黑衣手下猶豫了片刻:「首領,之前元宵夜那次,我們的人全軍覆沒。這趟會不會……」
「那是他們蠢。」藤原煞打斷他的話,聲音冰冷,「這次我們分散行動,絕不集結。就算華夏有高手,也不可能同時盯住三四十個目標。」
貨輪繼續破浪而行,夜色更深。
特事局的監控屏幕上,代表藤原煞貨輪的紅色光點正緩慢向華夏領海線移動。趙山河站在屏幕前,雙手抱胸,眉頭緊鎖。韓振東坐在旁邊,目光盯著那枚光點。
「他們到了領海線邊緣,停住了。」一名操作員報告。
「等著吧。」趙山河低聲說,「他們不會停太久。」
果然,不到半個小時,貨輪突然加速,直直闖入華夏領海線。趙山河的瞳孔猛地一縮:「通報江鼎!」
與此同時,江鼎正在院中閉目養神。手機響起,他接起電話,只喂了一聲,便聽到趙山河急促的聲音:「他們過來了。」
江鼎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如深潭:「知道了。」
「他們是貨輪一艘,還有三艘快艇從東側繞行靠近。潛航器至少六個。」
「知道了。」江鼎掛了電話,站起身。
江鼎一步邁出,身形消失在院中。
東海海面,夜風呼嘯。江鼎身懸高空,沒有隱身,周身沒有任何靈氣波動,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縷輕煙。他擴展神識,掃過海面,貨輪、快艇、潛航器的位置盡數落入識海。
他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只是幾個小角色。」
話落,他伸出右手,五指輕輕一攏。海面下方,六艘潛航器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猛地停住。緊接著,它們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裹住,緩緩上浮,又像被什麼東西吞沒一樣,憑空消失在海面上。
貨輪甲板上,藤原煞猛地站起身:「怎麼回事?潛航器的信號消失了!」
船艙內的黑衣手下們一陣騷動。藤原煞幾步走到舷窗前,望向漆黑的海面,瞳孔驟然一縮。他看到夜空中浮現出一道淡淡的巨大漩渦,如同一隻張開的水閘,將三艘快艇一口吞沒。沒有爆炸,沒有火光,只有水花輕輕濺起,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是……」藤原煞的嘴唇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用力咬破指尖,以血在掌心畫出一道符文,低吼一聲:「傀儡術·血引!」
一道暗紅色的氣息從他掌心噴涌而出,如同一條毒蛇鑽入海面,朝半空中的那道身影竄去。江鼎立於高空,目光漠然地掃了一眼那條暗紅色的氣蛇,沒有躲避。
氣蛇撞在他身前丈許處,無聲消散,如雪落沸水。
藤原煞的瞳孔再次收縮:「不可能!」
江鼎的聲音從夜空中傳下:「你在東洋,我在華夏。你既然敢踏過這條線,就要做好回不去的準備。」
藤原煞嘶聲怒吼:「你先別急著得意!我安插在岸上的人已經動手了,核電站、天然氣閥門、電網樞紐—你救得了一處,救不了所有!」
江鼎沒有回答。他閉上雙眼,神識瞬間覆蓋整個華東沿海。數個潛伏在核電站外圍、電網樞紐地下車庫、天然氣管線閥門站附近的人影全都落入識海。
他緩緩抬起手,朝虛空輕輕一按。
岸上,幾個正在組裝爆破裝置的人影同時身體一僵,周圍的空間猛然扭曲,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他們的工具箱、通訊設備、裝扮用的外套,盡數留在原處,卻被一股溫和的力量捲成一團,無聲沉入最近的河道與草叢。
藤原煞通過血咒術的餘韻捕捉到這一幕,臉上的狠厲完全凝固。
「你……你把他們都弄到哪裡去了?」他的聲音幾乎破音。
江鼎沒有回答,只是從天際邁出一步。他的身影出現在貨輪甲板上方,距離藤原煞不過十丈。夜風吹動江鼎的衣角,月光在他身後鋪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藤原煞,你修行數十載,應該明白一件事。」
藤原煞死死盯著他:「什麼?」
「天地有因果。你今日踏入華夏的那一刻,你的命數就已經寫了結局。」江鼎平靜地說,「你選的路,走不通。」
藤原煞全身顫抖,但他咬牙,猛地從懷中掏出一隻黑色的木偶,一口鮮血噴在木偶眉心:「同歸於盡吧—血咒·傀儡爆!」
木偶驟然炸裂,化作無數道黑氣朝四面八方逃散。江鼎微微搖頭,手掌一翻,一股無形的吸力憑空而生,那些黑氣連同藤原煞的身體一起被卷向半空。
藤原煞的身體在夜色中扭曲、破碎、瓦解,化作點點碎屑,無聲無息地沒入那道巨大的漩渦之中。片刻後,海面恢復平靜,只剩那艘灰黑色的貨輪孤零零地漂在原處,艙門洞開,空無一人。
江鼎收回神識,看了一眼東邊逐漸泛白的海平面,聲音很輕:「乾淨了。」
翌日,特事局會議室里,氣氛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安靜。趙山河坐在長桌後面,指尖的煙燃了小半截,卻沒有抽一口。韓振東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確認了。藤原煞及其組織全部失蹤,貨輪在公海漂了一整夜,被海事部門拖回港口。船上的貨物全部檢查過,沒有發現任何爆炸物或者違禁品。」
趙山河呼出一口長氣:「那位前輩出手,總是這麼幹淨。」
韓振東把報告放在桌上:「乾淨是乾淨,可這次的事,恐怕不只是東洋一家在背後撐著。」
趙山河抬頭看他:「你是說美國?」
「元宵夜之後,美國在東洋的駐軍基地、情報網點損失慘重。加上東洋大地震,他們的亞太部署基本癱瘓。但美國本土的軍工集團不會甘心,他們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韓振東壓低聲音,「朝中那邊傳來的消息,美國內部已經開始出現分裂的聲音。特普派系與華爾街派系互相指責,民間的街頭運動幾乎席捲了所有大城市。」
趙山河沉默片刻,才說:「那就是他們內部的事了。我們不用操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給江鼎發個消息,就說東海的事,已經處理妥當。剩下的事,國家有應對。」
梧桐路七十二號的午後,江大偉拿著遙控器換台,新聞里正播報著國際要聞:「美國國內因經濟危機與自然災害疊加,多地爆發大規模抗議活動。華盛頓州、加州、得州相繼出現要求聯邦政府下台的呼聲。與此同時,東洋國內因大地震引發的一系列社會問題持續發酵,政權更迭已成定局……」
江大偉放下遙控器,感嘆了一句:「這世道,真是變得快啊。去年他們還在咱們家門口耀武揚威,今年就自顧不暇了。」
曾國良接話道:「所以說,國家強大了,腰杆子才硬。」
曾念紫和周婷對視一眼,沒有接話。周婷低頭吃飯,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過江鼎的面容。
夜裡,江鼎照例坐在院中的梧桐樹下喝茶。曾念紫抱著外套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阿鼎,我在想一件事。」
「嗯?」
「你說,我們三個,能不能再加快修煉速度?」
江鼎放下茶杯:「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曾念紫看著夜空:「世界越來越亂,我們卻只有鍊氣期的修為。雖然有你護著,可萬一哪一天你不在我們身邊呢?」
江鼎沉默片刻:「你們已經到鍊氣六層了,速度不算慢。但我確實在準備一批新的丹藥和靈石,等你們到鍊氣九層,我教你們築基。」
「築基之後呢?」
「築基之後……」江鼎看著遠處,「你們就可以真正踏上修行路了。」
接下來的三個月,梧桐路七十二號的日子平靜而充實。曾念紫和周婷白天修煉,晚上偶爾陪江鼎在院中喝茶。江鼎每隔幾天便進修煉室,從鴻蒙界中取出靈藥,煉製培元丹與凝氣丹。偶爾,他會獨自站在院中,遙望東方天際。
特事局的消息依舊不斷,但大多是好消息。美國國內矛盾徹底激化,多個州宣布自治,聯邦政府瀕臨癱瘓。東洋政局動盪,新上台的政權忙著處理國內危機,再無暇顧及海外。原本緊張的世界局勢,竟在短短几個月內迅速緩和下來。
某日,江鼎接到趙山河的電話:「江顧問,上頭想請你參加一個內部會議,討論一下修行界和世俗界的協同機制。」
江鼎想了想:「我參加不了。我走不開。」
趙山河沉吟:「那能不能請前輩……」
「前輩說過,他不管常事。」江鼎打斷他,「國家的歸國家,修行界的歸修行界。趙局長,這個界限,您比我清楚。」
趙山河那頭沉默片刻,最終嘆了口氣:「說得對。那好吧,有事再聯絡。」
掛了電話,江鼎收起手機,走向修煉室。曾念紫正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枚玉簡,臉上帶著一絲雀躍的神色:「阿鼎,我突破了。」
江鼎打量了她一眼:「鍊氣九層?」
「嗯!」曾念紫用力點頭,「周婷也快了,她正閉關,應該這兩天就能突破。」
江鼎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好。等你們都到鍊氣九層,我就開始教你們築基要訣。」
當天傍晚,周婷從二樓走下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曾念紫迎上去:「突破了?」
周婷點頭:「鍊氣九層。」
江鼎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炒好的菜:「雙喜臨門,吃飯。吃完飯,我來給你們講築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