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房東鐵哥,也是齊昭的包租哥。
看到他,齊昭的膝蓋更痛了,但還是不得不開口喊人,「鐵哥?」
「哎!」鐵哥高高興興迎了上來,帶著一股子香風,神采飛揚的樣子跟瘟雞一樣的齊昭形成了鮮明對比,「我去你終於回來了,外頭風大雨大的,你咋搞這麼晚!」
聽到這句問候,齊昭下意識縮了一下,接著內疚從心頭升起:
欠了鐵哥好幾個月房租了,鐵哥肯定沒少被自己老婆數落,真是對不起了啊哥!
鐵哥大名鐵虎,跟齊昭都是高淳人,互相見過對方最狼狽的樣子——一般來講是鐵哥看齊昭狼狽,鐵哥從小就是高大威猛、人中龍鳳的樣子。
小時候呢,鐵哥屬於一邊帶齊昭玩兒,一邊給他使絆子或者拉他背鍋,屬於是,有福一起享,有禍你先來的那種。但是齊昭也不能說啥,因為,鐵哥從不允許別人欺負齊昭。
齊昭父親早逝,很多小孩就喜歡嘲笑他沒爹娃,所謂「克長娃」,那群小孩子辨別能力弱還就愛拉幫結派人云亦云,反正就愛欺負齊昭。
每當齊昭被他們丟到水塘、騙到「鬼屋」鎖起來,還有一次甚至扔進了沼澤——都是鐵哥路見不平,給齊昭薅了出來,然後幫齊昭打回去,給他出氣。
現在,時過境遷,鐵哥的玩具從泥巴變成了鴨,他是個做了十五年烤鴨的本地網紅,娶了個老婆叫王思玫,也是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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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玫最開始是做化妝直播的,後來帶貨賣化妝品,名氣大了,還搞玄學啊相關的,比如賣賣水晶啥的,算是狠狠吃了一波流量紅利。
這兩口子的經濟實力比齊昭高了也就一丟丟——也就100倍還不止吧。
鐵哥對齊昭仗義,為了收留這個打拼的小兄弟也是費勁腦筋。當時齊昭剛畢業開始工作,還好就在鐵哥烤鴨店兒的不遠處,於是鐵哥愣是把這個本來打算1樓店面、2樓住人、3樓倉庫的獨棟改成了1樓店面、2樓齊昭、自己帶著老婆跟倉庫同在三樓。
租金也是的,不是主動找機會給齊昭免租,就是動不動給他送吃的喝的用的,所以——哪怕剛那個害自己摔跤的電話就鐵哥打的,齊昭也依舊對這個異姓大哥感恩戴德。
「鐵哥,你怎麼在這?」齊昭艱難地扒拉住牆,勉強讓傷到的右腿放鬆下來,勉強微笑,「找我有事兒啊?」
「我能有啥事!這不剛跟老劉頭他們搓麻將回來,給你把紅皮鴨子多滷子拿上來,上次看你愛吃。」
鐵哥說著,不自然地去摸花襯衫的領口。他長得魁梧,又濃眉大眼,所以一旦露出心虛的表情,那就會「心虛」得特別明顯。
摸完領口,鐵哥又提了提手上的外賣盒:「但你一直沒接電話,我就上來看看。」
「謝謝哥,」齊昭咬著牙,愛惜地緊了緊手裡的藥袋子,「我剛摔了,送外賣的時候。哥,房租能不能寬限我幾天?」
說著,齊昭咬牙忍痛,「我知道我欠了好幾個月了,等我找到工作。你知道我脾氣的,要不是實在是沒辦法,我肯定不能拖欠你房租——」
「啊?!你摔了?」鐵哥一聽,頓時大驚失色,咚咚咚跑下樓梯,把脆弱的樓梯壓得咯吱咯吱響,「艾瑪你褲腿上怎麼都是血,傷得這麼嚴重的?」
齊昭還沒回答,鐵哥的問題又緊接著甩了過來:「你剛說啥?丟工作了?外賣行業也這麼卷嗎動不動裁人?」
「可不是嗎,我中途去醫院了,就晚送了一會兒。」齊昭說著,在鐵哥的攙扶下,慢慢往樓梯上挪。
「等會,你先別動,我看看傷——」鐵哥說著,伸手猛地撩起了齊昭的褲腿。
「啊feifeifei!」齊昭似乎聽到了皮肉被撕開後發出的那一聲「嘶啦」,痛徹心扉但為了臉面,他還是硬生生撤回了一聲尖銳爆鳴,「哥你快放下,我傷口在醫院上了藥,那皮肉都粘了一點兒了結果你這一扯給我——」
齊昭已經疼得不知道該說啥了,堪稱酷刑啊這是,疼得都沒腦子思考了,只能下意識把腿從鐵哥手裡掙脫出來讓他別扯了。
「對不起對不起,」鐵哥一臉愧疚,溫柔地把齊昭的褲腳放下,嘴裡嘶哈有聲,「哎呀,我去給你拿藥吧!我老婆有個藥箱,不對,你這個腿都撇開了,看著有點兒畸形了,你得去醫院照個片子,看看骨折沒!」
「去過醫院了哥,沒骨折,照了片子,藥醫生開了,沒事鐵哥,我這就是看著嚇人,其實摔不重,就是擦破皮,疼!哥你真別扯了我剛才感覺都快招了,但是還不知道你要問啥。」
齊昭嘟嘟囔囔說著,艱難站在房門前,摩挲著掏鑰匙開門。
隨著「咔噠」一聲,門開了,齊昭想了想還是主動再次開口,「哥,那個,我實在是沒錢了,拼好飯都點不起。」
「不過齊昭,你真不打算找個正經活嗎?干外賣員這東顛西跑的,腿還老是彎著,你不怕三十不到得關節炎走不動路啊?」
「怕啊,但我但凡能找哥室內的也不會去送外賣嘛!但我從金三找到銀四,現在公司裁人都來不及,還有坑給我不?」
齊昭苦笑。
「或者是,主播?那我賣啥?賣大饃還是賣面膜?我一點兒經驗都沒有,哪個MCN機構能要我啊?」
「辦法是自己找的又不是天上掉的!」鐵哥狠狠用鼻子噴出一口氣,「就劉猛你認識吧?原來老在我這拿外賣的。」
「上次鐘山別墅有一戶喊我送鴨子上門,我就去了,你猜怎麼著,劉猛給我開的門!你說搞笑吧,我提著鴨子去送鴨子,結果鴨子在家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