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消息的人自稱姓趙,打字速度極快。
齊昭剛回【好的】,那頭就嗖一下子給齊昭發過來一個地址:
【就這,明早八點你過來面試吧,金陵大公館,7號樓1單元,1602。儘量不要遲到。】
市區齊昭去得很少,所以在網上先查了一下,心先放下去一半。
首先,這個金陵大公館就在紫峰大廈旁邊,紫峰大廈又是南京的地標性建築,是NJ市中心的中心,安全性總歸有保障。
第二,金陵大公館也算是豪宅,安保系統應該是非常好了。
他上網搜了一下小區的圖,不僅4個門,門門設關卡,且裡頭全是古樹、環境清幽,據說住了很多離退休老教師。
而齊昭從上到下看了十幾條搜索結果,似乎也沒發現最近1年金陵大公館有啥重大刑事案件,或者說命案,比如什麼租客跳樓啊、上吊啊,房子著火這種很扎眼的新聞,基本都是房產買賣或者租賃相關的。
至少安全,齊昭把目光從手機上收回到天花板,復又打開銀行APOP看了看卡餘額:
16.99。
得,涼皮都吃不起,看看就看看!
也許是因為窗外下大雨非常ASMR,這晚齊昭睡得格外香甜,睡眠質量還很高,但第二天依然6點鐘就被生物鐘給搞醒了。
當他一個翻身坐起,才想起來自己的企業微信已經顯示「無企業」。
煩死。幹個外賣都能被外賣公司除名,關鍵是除名就除名,一大早惦記打個毛線的卡,真是牛馬本馬啊。
套上一件霉味暫時沒那麼重的T恤和牛仔褲,齊昭慢悠悠出了門。
走到樓下小吃攤,看著價目表,小心翼翼點了味兒沒那麼重的油條、茶葉蛋,還有一杯豆漿——最重要的是錢包能兜得住,小心翼翼提著上了地鐵。
吃到一半鐵哥電話來了,齊昭一聽,那頭熱熱鬧鬧的,而鐵哥就跟站在烤鴨店門口迎客一樣熱情地喊:
喂,齊昭,你出門了啊?我怕你不好走路給你買了早點。結果你沒在家。
對,我出門了。齊昭心裡一熱。我去面試了。就你說那個代游活
動。謝謝哥啊你早飯還想著我!
「行,還得是你,執行力這麼強!」鐵哥笑得慈祥,「這麼著,你先去面試看看,要是你回頭有問題又不方便直接問金主,你就跟我講,我幫你問問我那租客啊!看看能不能給你提供點兒幫助!兄弟,加油啊!」
齊昭感動壞了,趕快道聲謝,說一定努力,然後,掛斷了電話,忍不住感慨萬千:一起長大的,咋差異就這麼大,說不羨慕嫉妒,是假的。
鐵哥這個自己遠遠遠遠房的表哥靠賣紅皮鴨子幹了河西2套房、又娶了個曾經漂亮過的女網紅當老婆,現在人稱「敬文街一哥」。現在這位一哥神采奕奕站在光里;而僅僅比他小2歲的齊昭卻光屁股站在出租房裡——真,同人不同命。
【鍾阜路站,到了。】
齊昭聽到報站,緩緩站起,從1號口走了出去,好香啊,滿街烏飯麻糍的香味。
齊昭吸了吸鼻子,又餓了,但沒錢。又走了大概5分鐘,齊昭走上了南瑞路,走了大概400米後,他終於站在了金陵大公館的門口。
昨夜暴雨,今天雖然停了,但天空還是陰陰的,加上這個金陵大公館的外牆又是那種淺淺的米色,另外可能也是小區年紀大了,外牆就像衣櫃裡的大衣,哪怕買的時候再貴重,不免有些掉色和蟲蛀,被天色這麼一襯,還有種莫蘭迪色調的清冷感。
阿嚏——被春夏交接處帶著冷氣的風一吹,齊昭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接著忍不住抖了兩下,給自己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喂喂餵你站住!閘機不好硬闖的好吧這個很貴的!你去幾號樓?找誰?登記名字身份證號手機號!」
保安看到齊昭,伸手一攔,敵意地望向他,「另外你口罩摘一下,我們小區要登記人臉的。」
「好的,師傅,我去7號樓1單元找一位趙老師。」齊昭說著,一邊看手機上趙老師發的地址,一邊摘下了口罩。
「啊!」突然,保安出人意料地大叫了一聲,把齊昭嚇了一跳,然後他就眼睜睜看著黑臉保安的臉突然亮了起來了,跟著又叫:
「哎怎麼又是你?你又不是第一次來,怎麼又想不登記就進去?被業主發現要投訴的我跟你講!你年紀輕輕怎麼不長記性的呢!」
「啊?」齊昭皺眉,「我從沒來過這,今兒我第一次來,您看——認錯人了吧?」
這個保安的眼睛長得也是有點兒奇特了。一個站崗,一個放哨,加上眉目寬闊,看上去從左眼打車到右眼呢沒有200塊是下不來的。
就是為了不挑他神經,齊昭特意把「看」,換成了「認」。
只聽保安哼地一聲冷笑:
認錯?告訴你,我在這看門十幾年,我的眼睛就是尺!上次你是踩滑板來的還差點給我這個閘機撞壞了!
「真不是我,」齊昭說,「我是真有急事兒,大哥,我想問下,就算是上一次是我吧,這金陵大公館是不是只能來一次?上次來了,這次就不給來了?」
齊昭此話一出,保安沒話說了。雖然嘴裡沒話,但他手上動作還是很多,不耐煩地催齊昭趕快登記後,保安大哥把閘機拍得哐哐響,眯著眼睛看齊昭登記:
餵哪怕你是第二次來,你這次的身份證號手機號也要寫寫全好吧?上次不是跟你講過了嗎?你不要空格!不要縮寫,給我寫寫清楚不然我也要打電話找你重新來寫的!
行吧。齊昭不打算再爭。放下筆:
我登記好了,可以進去了吧?
「你這什麼態度?覺得我蒙你對吧?!」保安濃眉一豎,一臉「老子反正也是閒得蛋疼那我就非要跟你爭個對錯」的勁頭,一把從齊昭鼻子下面奪走登記本、唰唰往前,翻到一頁一臉得意地指給齊昭看:
吶,你看這條,還說不是你?4月20號,整2個月前!
齊昭一看,名字龍飛鳳舞,根本不是自己的字跡,簡直比醫生的方子還難認。
「大哥,你說你見過我,那這名字是啥?」齊昭故意說。
保安當然也忍不住,差點看成了對眼。眼瞅著他頭上冒汗,齊昭有些同情地給他遞了個台階:吶,大哥,我叫齊昭。
「咱不看名字,咱看身份證號!你看,尾號都是0312!」
保安的眼睛都快眯成縫,得意洋洋,並沒有對齊昭苦心搬過來的梯子心存感激,而是一副「讓你忽悠我我記性可好著呢」的表情,黑粗的手指在身份證號那欄點點點,「而且你看,你倆手機號也一樣,尾號,9687。還說不是你!」
「大哥,身份證後四位不是唯一的,」齊昭無奈,「至於手機號後四位——那也許就是湊巧了。」
齊昭說完、一看時間,七點45,再爭就要遲到了,不能再在這糾纏了,「你讓我登記的信息我都登記了,我可以走了吧?」
7號樓距離東門很近。齊昭沒兩分鐘走到樓下,在關著的門邊摁下了1602的門鈴。
3秒後,一個低沉的「餵」從樓下的對講機傳來,鼻音有點兒重,「你找誰?」
「哦您好!」齊昭對著攝像頭特意理了理頭髮,「我是抖音上和您約的,齊昭,早上8點鐘面試的,您是趙老師吧?」
那頭又是一愣,接著哦了一聲,接著門鎖咔噠一聲,「我是,你好,門開了,上來吧!」
電梯緩慢上升,走到一半還頓了一下,把齊昭嚇了一大跳。心道果然是老房子了,這電梯也不好使了。
叮咚!16樓到。因為樓梯間有點兒暗,齊昭低著頭慢慢走出了電梯。
哎喲我去!
突然,齊昭的視線里冒出了一隻腳,大腳。
他嚇了一跳,趕快退幾步順便抬頭一看,只見一個個頭不高的人杵在自己跟前。
比齊昭矮一個頭,身材消瘦,穿著家居服,戴著鴨舌帽,還戴著墨鏡。怎麼說呢,這套穿搭,家裡不家裡,外出不外出的。
齊昭就覺得墨鏡後射出來的目光釘在自己臉上轉了好幾圈,而且,在擦身而過的瞬間,這人身上一股子檀香味濃重地塞滿了齊昭的鼻腔。
一個晃神兒,電梯已經下去了,齊昭的心也跟著落了地。接著,他吸了吸鼻子走到門口,衝著暗暗的門裡頭提高音量喊了聲:「趙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