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章 會笑的遺像

第5章 會笑的遺像

2026-10-08 11:17:55 作者: 諸神紅溫

  「門口拖鞋,你挑一雙穿。」門裡的人說道,依然沒出來。

  好吧,齊昭低頭一看,門口排了3雙拖鞋。

  他一米八的個子45碼,只有一雙布藝拖鞋看著能符合。一腳踩進去,大小合適又綿軟。

  「不好意思啊小齊,我腿腳不方便就先不動了。」

  齊昭剛進門,就聽到了左手邊傳來溫和的聲音,接著啪嗒一聲,屋裡燈光大亮,齊昭終於看清楚了這個趙老師,也馬上就明白了為啥這個趙老師要找代遊了。

  是個看著七十多,但面部皮膚狀態卻又像五六十的老太太。

  頭髮灰白,齊耳短髮打點得很整齊。脖子上圍著一塊毛絨絨的圍巾,牢牢遮住了頸子。

  老太太坐著輪椅,膝蓋上蓋著一方厚厚的黑色毛毯,毯邊直接垂到腳面,遮住了腳,雙手把著輪椅靠在茶几邊,看著齊昭很溫和地笑。

  「你好,我是趙方慈,」老太太朝著齊昭伸出一隻手。齊昭趕快握住。

  老太的手很溫暖的也比較光滑。齊昭突然想起,曾經接觸過的女孩子說,女人要老先老手,手最能體現出年紀。

  「小伙子你在哪裡上班啊?」

  鬆開齊昭的手後,老太太雙手交握藏進了毯子下面,「昨晚沒來得及問。」

  「我昨天送外賣,今天沒工作。」齊昭老老實實地說,然後不自然往後撇了撇腿,把話講完全,「因為昨晚送東西摔了一跤,給客戶送晚了,結果客戶投訴了,我就被站長給開了。」

  「哦,原來是這樣,不過外賣員的話識路能力肯定是很厲害的!」趙方慈同情地點頭,突然她眼睛一暗,「不對,小伙子,你摔哪了?我這活需要一直走路的。你要是傷到了腿,不方便的。」

  「膝蓋。」齊昭撩起褲腳,儘量挽得高高的,「傷口在大腿旁邊,破了點皮,有點兒青,但是不影響走路的,胳膊摔得更厲害點兒。不過我皮實,沒啥大毛病。昨晚還痛呢,但是開了藥又吃了藥,今天已經沒那麼痛了。」

  齊昭一邊努力表達自己行動能力依舊,一邊儘量不著痕跡觀察屋裡的情況。

  果然是新街口頂盤。在這麼寸土寸金的地方,金陵大公館層高居然能到3.5米,也是奢侈。

  齊昭來之前查了,房子還都是130平方加的大戶型。趙方慈的房子簡裝,除了必備的茶几,電視機,桌子板凳,目之所及沒什麼多餘裝飾,更加顯得空空蕩蕩。

  也不像齊昭住的仙林附近的老太太鄰居,老喜歡在陽台架子上擺植物,然後不管不顧把被稀釋的糞水和化肥滴滴拉拉淋在齊昭的T恤上。

  「我以前是鐘山大學化學系的老師。我一個人住。」看到齊昭的眼神,趙方慈緩聲說道,「我先生去世了。肝癌。說著,她指了指身後。平時呢偶爾有個保姆上門來幫我打掃衛生什麼的。基本就我一個。」

  齊昭順著她手指看過去,立馬跟一雙銳利的眼睛互相瞪上了。

  一張遺照。

  齊昭忍不住抖了一下,也是奇了怪,其實遺照就在趙方慈身後,正對自己。但是剛才坐下的時候他咋就沒注意有這麼大一張照片啊?

  照片中的男人挺年輕的,髮型是時尚的美式前刺,嘴角在笑,眼神卻沒跟上。怎麼說呢,就像是有個人拿著兩根線,吊著他嘴角向上扯一樣。

  太年輕了吧,齊昭心道,看這個老太太的歲數,她先生至少也是六七十往上跑的人,但是這個髮型,實在是過於前衛。

  跟齊昭的看起來還差不多。

  「之所以這次請人幫我在南京城走一走,也是因為我這腿腳不行而且我有慢性病,每天都需要輸液。」趙方慈接著說道。

  

  「嗯,明白了,」齊昭點頭,「那您要走的都是什麼地方呢?旅遊景點?或者是別的有紀念意義的地方?一共要去多少個地方?」

  「具體多少個我還沒統計,不過不會太多,10個以內,還都是有紀念意義的地方,」趙方慈有些傷感,「都是我跟我先生年輕時候一起走過的地方,基本上是環南京一圈。」

  「那您有沒有想過請您的孩子幫您走?」齊昭小心翼翼地說,「我隔壁鄰居,一個大媽,她老公去世以後,她也是很傷心,身體也差,最後就是小孩推著到處走的,也算是盡孝的一種方式嘛。」

  「我孩子?」趙方慈挑了挑眉,「我孩子——兒子在國外,他很小的時候就被我先生送出去念書了,我們不太來往,而且他長期生活在美國,很多年沒回來過了,我也不好麻煩他的嘛!」


  齊昭就是再鈍也聽出味兒了。對自己的小孩都能用「麻煩」,可見讓孩子幫忙代跑對趙方慈來講確實是個麻煩。

  她找不到人,乾脆網上招聘。合理。

  「那您這麼好的條件,我看還給錢包旅遊費用的,」齊昭說,「應該有很多人應聘吧?」

  「是有不少,」趙方慈吸了吸鼻子然後嘆了口氣,「但是現在的年輕人吧,怎麼說呢,太喜歡賺快錢了,以為我有錢,就跟搶一樣的,強盜啊,真是強盜!」

  「咔!」齊昭聽到毯子底下,趙方慈的骨節發出了清脆的一聲,就跟打架前人把關節捏得咔哧咔哧響、示威一樣。

  「我不是預付5萬嗎?有個人拿了5萬就找不到人了,」趙方慈苦笑,這種情況還不止一個。

  齊昭突然想起那個說見過自己的門衛,就多嘴問了一句:您說的這位,是上個月來過的嗎?

  「嗯?為什麼這麼問?」趙方慈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哦,剛我進門的時候,樓下保安非說一個月前見過我,」齊昭撓了撓頭,「我就想著有沒有可能也是來您這的,然後出了什麼事情讓他印象深刻。」

  「確實出事了,那個人進來就跟強盜一樣搶東西,我不給,讓他東西放下趕快走,他還不聽,還把我頭打破了,」趙方慈無奈地指了指耳朵後面,「跟我動手我實在是沒辦法了,然後我就找了保安,現在應該抓進去了。小齊,你看我這層樓就我一戶,隔音效果又好,我當時要是沒找機會摁報警鈴,那——」

  趙方慈說不下去了。

  唉。齊昭心裡嘆氣。確實,一個老太太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一看就是有錢,而且預付款給得還挺多,這就等於把自己弄成了一個靶子,靶心寫著:

  我,很,有,錢。

  不對啊。齊昭突然抖了一下。

  這層樓如果就趙方慈一戶,那剛才齊昭剛出電梯的時候差點兒撞到那人是誰啊?修理工?穿著家居服的修理工?

  「這樣,我們說我們的事兒,不說別人的了,」趙方慈清了清嗓子,還用小手指點了點眼角,「小齊啊,您是南京本地人嗎?住什麼地方?」

  「仙林,」齊昭說,「我老家高淳的,從進鐘山上大學到畢業到現在,我都在南京,算算也有個10年了。」

  「你也是鐘山大學的學生?」趙方慈挑起一根眉毛。

  「有啊有啊,我帶來了。」齊昭說著,麻溜掏出複印件。其實趙方慈只說人來就行,並沒有說要帶證件還有學位證書這種,但是齊昭還是老老實實帶了,也許這樣會讓老太太覺得自己更有誠意。

  趙方慈翻來倒過去看齊昭的學歷學位證明,沒戴眼鏡,眼神好得很的樣子,「好年輕啊。」

  「嗯,不過我不是理科生,」齊昭遲疑了一下,「我學人類學的。」

  這個專業倒也不是齊昭自己非要學,只不過,為了進鍾大,他只能放棄一些個人在選專業方面的偏好,也就是,先進去再說,那麼這個人類學就向他敞開了大門。

  當時齊昭想得很清楚,鍾大可不是誰都可以進的,但是進去以後這專業卻是怎麼著都能換的。

  沒關係,為了這個名校title,管它錄取專業是啥呢?

  所以齊昭根本沒考慮過這專業到底是研究個啥東西就一頭幹了進去——聽名字當然是研究博物館相關內容的,甚至就是博物館專業的分支,想來應該大差不差?

  齊昭對於理化生這類理科專業其實也不是非常有興趣,對文科類也不反感。這麼說吧,他是一個可行可不行的人。

  所以,去哪都行。

  結果開學第一天,齊昭就被開班儀式給震驚到了。

  鍾大在學校裝修和給學生配套學習生活設施這塊是很捨得花錢的,當然也有可能是科研基金拿得手軟,會議室、演講室、階梯教室修得那叫一個金碧輝煌。

  開班儀式選在了最大那個會議室。後來某某領導、某某主任、某某科學家來鍾大做演講,都是用的這個。

  齊昭中途認錯路,走錯了地方,其實還晚到了幾分鐘,9:05,他終於跑到了階梯教室門口,一看,傻了。

  只見能容納至少300人的會議室里只坐著區區四個人,加上老師一共五個人,偌大的場地顯得格外空曠。

  「同學,這裡是人類學的開班儀式,別站門口啊,進來坐啊!」


  此時,站在講台上那個笑眯眯看著很和善的女老師衝著齊昭跟招財貓一樣擺手。

  啊,好吧。

  於是齊昭背著包,下意識往後排走。空,真的太空了。

  「咱們班也沒幾個人,你就坐第一排好啦,聽得清楚一些,」班主任笑得更慈祥,手一指一個漂亮女生旁邊的位子,「就這裡吧,同學,你是齊昭吧?我們剛才正在破冰,你方便的話也做一個自我介紹啊?」

  齊昭的自我介紹說了什麼此時他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階梯教室的空調很給力,旁邊小姐姐的香水很清爽,以及,自己班上實在是太少同學了,在大空間裡他都不敢隨便說話,畢竟音量一大,就有回音。

  直到這個時候齊昭才知道自己實在是想少了,人類學既不只是鑽在博物館裡研究那些木乃伊和人類頭骨,也不是假大空探討人生的意思。

  它可深奧了。

  按照班主任的介紹,人類學要學社會/人類學,研究人怎麼過日子、不同民族怎麼談戀愛、組建家庭、拜神,怎麼做生意以及跟外界接觸;

  還要研究考古人類學,也就是逝者留下的東西;

  還要研究人類肉體,人的生物屬性,也就是人怎麼從小猴子變成中猴子變成大猴子直到變成嘎猴子;以及,它們的長相、身體機能是如何進化疊代至今的,這就厲害了,因為這個方向連接了自然科學和人文科學。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還要研究人類怎麼說話,研究人類的語言系統,以及語言文化對思維的影響等等。

  反正按照班主任的話來說,就是:我知道你們只是為了進鍾大所以選的這個你們都根本不知道要學啥的專業,現在是懵逼的,但是沒關係,好好學習還是可以畢業的。

  接著,齊昭就在大屏幕上看到了一長串書單。

  什麼都有,包羅萬象,全部讀完自己指定能變成數據體的那種,沒毛病。

  本來呢齊昭打的算盤滴溜溜轉:咱就先進來,大一弄個高GPA,然後趕快申請轉專業。

  但要命的是,齊昭是這麼想的,可班上其他那幾位也是這麼想的。

  於是,人卷人,卷死人。

  齊昭這樣一個高中還算努力的,在這些一門心思要轉專業的同學跟前就是個弟弟。其實拼盡全力,結果出來看上去卻跟沒有努力過一樣:所有績點加在一起,次次倒數第一。

  他看到成績的話也從god,變成mud,隨即,跟轉專業一次次say goodbye。

  行。

  轉不了,就只能安心學習。

  齊昭一直是個理科生,對於那些滿臉寫滿無病呻吟的文人是一點兒興趣也沒有甚至還有點兒微微看不上。

  但這個專業他倒是莫名很學得進去,學得很高興,一直高興到快畢業了要找工作,這才發現這專業,簡直是萬金油吧。

  都說經濟、財會、計算是萬金油,其實,人類學才是——什麼工作不用跟人接觸?什麼工作不用揣摩對方心意?

  無論是面試產品經理、還是現在流行的AI行業,也就是幫人調教AI,一旦齊昭去面試,簡直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因為無論別人的專業多牛逼,一旦說到交互、說到對人心的洞察上,那齊昭的知識儲備簡直能直接甩其他面試者十幾條街。

  哪怕不說工作,生活中,人又不是孤島,哪怕出去買個菜,也得跟菜販子掰扯兩句對不對?

  以上所有,都是齊昭背下來用來忽悠面試用的。

  什麼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神仙就說神仙話。學了4年,齊昭慢慢從一個不會說話的人,突然變成了一個正在進行時的人精。

  畢竟,這個專業吧,找工作真的不大容易。不描述得上天入地一點、不體現得情商高一丟,誰聘他?說不定一看這個專業,轉頭就給簡歷扔了:什麼玩意兒!

  有一次,面對一個看上去悲天憫人的面試官,齊昭還直接跟他聊起了自己同班同學的畢業論文:

  研究盲人按摩師的。

  當時這人寫論文的時候,齊昭也有興趣,所以也跟著出了不少力,從收集數據,到整合成文,甚至還有對盲人按摩師的採訪,齊昭的參與度幾乎在80%以上,當場就給這個善良的面試官說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此刻,齊昭快速回憶了一下以前的功力,抓過來就用,雖然生澀了些,但管用:


  「趙老師,我記性還不錯,所以要背的東西記得很快,面試官本來就對這個專業沒了解,那只能聽我說了。所以,我找工作還挺順利的。」

  趙方慈也聽得有些入神,最後來了句:

  「聽你這麼說,我也是長見識了。你倒是給我科普了一下人類學,我當老師的時候其實都沒怎麼好好研究過這個專業,不過,你學人類學,去送外賣?」

  趙方慈說著一點兒也不掩飾自己的驚訝:小齊,你這個跨行業就業的跨度實在有點兒大啊!當時我聽說有個學生學會計,最後去送了快遞。你倆這個職業規劃路線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我不是一直送外賣的,我是半年前被裁員的,從一家網際網路公司,您也知道現在網際網路公司都在裁人,大廠裁得更狠一點兒。」齊昭很坦誠地說。

  「後來我想著現在就回老家也不太好,畢竟還年輕,就開了一陣子滴滴,然後覺得對身體不好,因為需要長期坐著,還需要憋尿,我就送外賣了。畢竟商場到處都是,至少我內急不用憋。」

  齊昭說完,眼瞅著趙方慈目光中透露出幾許讚許,所以雖然此刻聽著已經蠻慘,齊昭依然加了句:我覺得靠自己手藝活吃飯,不丟人。

  「是不丟人,」趙方慈說著合上了材料,「那你是外賣員的話是只送家附近,還是南京哪裡都會去到?」

  這個問題其實也好理解,因為打卡地有可能遍布南京各地,所以,熟悉路自然會好一點。要不然其實地圖就隔著50米,但因為不認識路,最後還打了個車,也費錢。所以她代打卡想找南京本地的,這就說得通了。

  「現在的話是哪裡都有可能去,」齊昭回答,「我們是方圓5公里內的犄角旮旯都會涉及,有時候還會比借調得更遠。」

  齊昭說著,本來想打開手機給趙方慈看自己的訂單記錄,後來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移出企業微信了,於是只能口述:

  趙老師,我這麼說,外賣員的流動性還是比較強的,而且都是統一調配,哪個區需要人,或者說那片突然開了新樓盤或者是訂單量激增,就會跨區域調我們過去,因為我平台都是統一管理的,以城市為單位。所以不僅是家附近,就南京的各個地塊,尤其是中心地塊和標誌性的,我都比較熟悉。

  齊昭正要舉例自證自己有多熟悉南京東南西北的犄角旮旯,趙方慈揮了揮手,臉上的滿意和疲憊都溢了出來,「那你電動車車技也很不錯的對吧?有些地方打車確實也不方便。」

  那確實是要省點兒打車費嘍?齊昭心領神會,但嘴上還是說:「是,現在共享單車和電動車都方便,也便宜,我也熟悉路稍微近一點兒的我騎車或者甩腿就行,一塊兩塊錢的吧。這個我沒所謂。」

  「嗯,」趙方慈再次滿意點頭,「能吃苦,年輕,身體好,還挺合適的,對了,你會拍照嗎?」

  「哪種拍照?藝術照還是風景照還是很專業的那種影棚拍的照?」齊昭一愣,「我們要求外賣必須要給到客人手上拍照證明,如果客人不能親手接,那也得把外賣放門口拍個照。您說的是這種拍照嗎?」

  「不是,」趙方慈微微一笑,接著雙手撐在輪椅輪子上,「這樣子,你稍微等我一下,我拿個設備給你看下,你看看你會不會操作吧。不過不會也可以學,很簡單。」

  看著趙方慈坐輪椅走遠,齊昭覺得坐著也是坐著,但起來走動也不合適。只能坐在那,抬起頭慢慢打量起屋裡的陳設。

  突然,齊昭吸了吸鼻子,覺得有點兒不對勁。雖然這房子看著確實有年頭,屋裡踢腳線旁邊的牆皮都要起來了,但是這家具還都挺新的。

  茶几腳包括凳子腳上的塑封膜都還在。最重要的齊昭從小就是狗鼻子,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今晚燒了魚香肉絲吃他都聞得出:

  這趙方慈家裡,家具的出廠時間距離今天不會超過1個月。

  甲醛無色無味,但木頭的味道可騙不了人,還有一絲絲的機油味。

  突然,齊昭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個正對自己的、趙方慈先生的遺像上。

  「哎?你笑什麼?有什麼高興的事情啊?」只聽車輪咕嚕嚕一陣響,趙方慈回來了。

  齊昭扭頭一看,老太太正舉著一台小巧精緻黑色設備正對齊昭,「笑得還挺高興的呢啊。」

  我……我剛笑了嗎?齊昭一愣,接著揉了揉眼睛死死盯著遺像,緊急撤回了一個脫口而出:

  剛才,我好像看到他笑了一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