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個事兒?」齊昭蒙了,「瘋了?他原來幹嘛的來著?」
「律師,還是很不錯的律師,賺得挺多的,不然也住不起那麼貴的房子你說對吧?」鐵哥說。
「但是呢當時說因為一個什麼案子,他好像差點要做牢,後面呢為了不坐牢,就從律所離開了自主創業去了。但是這年頭創業哪有那麼容易,然後他就失業了。」
鐵哥看著齊昭,突然說道,「那這麼講的話他當時的情況跟你現在也差不多呢。」
「哥,」齊昭苦笑,「我已經快被嚇死了,你就不要再詛咒我好不好?」
「講道理如果是律師的話一般承壓能力都強,而且情商應該也是蠻高的,怎麼會瘋?哥,你確定他瘋跟趙方慈這事兒有關?」
「我不確定,反正就按照租約找了當時他填的那個緊急聯繫人,是個女的,可能是他老婆還是啥的——畢竟他本人聯繫不上嘛。」
鐵哥說。
「然後那個女的就跟我說,我這租客去精神病院了,目前還不具備出院條件,意思就是還瘋著唄!」
「小阮也是可憐,三十多歲的精英,我聽說身世還挺悽慘的,是個孤兒。」鐵哥一聲哀嘆,「當時我還多問了句,他是什麼時候進去的,然後那個女的就說阮浩是半年前不正常的。後面治了一段時間,實在不行就給送進去了。」
「那他是什麼時候去給趙方慈代游的?是不是在暑假以前。」
齊昭心裡咯噔一下。
「對,我找到聊天記錄了,他去年6月底估計是喝多了跟我吹牛說找到了一個大活,半個月就能賺幾十萬。而且每天工作就是玩兒,工作時間也就2個小時這樣,性價比特別高對不對?」
嗯,那跟趙方慈跟我簽的合同簡直一毛一樣。齊昭想。
鐵哥接著說,「我就開玩笑說你這種賺錢的事兒得帶著哥哥啊。結果,阮浩神秘兮兮跟我講說這種事兒靠搶,而且獨一無二隻此一份。我就開玩笑說,現在什麼活兒半個月結束能有幾十萬,我賣鴨子賣成南京第一店,也那沒有那麼大賺頭。」
「其實,太賺錢了這。」齊昭說。
「阮浩就跟我擠眉弄眼地說,這世界上啊,女人和小孩的錢最好賺,現在還要多一個寵物。他賺的就是女人的錢,還是有錢的老女人。」
趙方慈確實是有錢的老太太。齊昭點頭,「鐵哥,其他有什麼不尋常的沒有?」
「有啊,」鐵哥的鼻子眼睛都快擠到一起了,「他六月底跟我講完以後,就去做任務了嘛,跟你一樣。然後,應該是第二天還是第三天,他突然有一天給我打電話。但是電話裡頭聲音很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
「那不是他的聲音,」鐵哥說。「那聲音太老了。阮浩才多大啊,三十多,聲音怎麼會像個老頭子呢?一說話,喉嚨還咔噠咔噠的,就跟卡痰一樣。煙嗓卡了一口濃痰那種。」
鐵哥絞盡腦汁終於憋出了個比喻。
老頭?齊昭背後不知不覺沁出了一層汗,「你是說,別人用阮浩的手機給你打了電話?你倆是租客和房東關係,也算熟悉對吧,他也沒必要弄個變音器跟你說話對吧?」
「這就不知道了。」鐵哥說著,臉色有點兒發白。
「也不說話,就在電話那頭笑。」
「光笑?啥事兒不說的?關鍵是他為啥會給你打電話。」
「嗨,我這不催房租嘛,」鐵哥說,「欠了好幾個月就是不給錢,我這不得催催,而且小阮跟你一樣的,也拿了一筆5萬塊的預付款,我就想著他都有錢了,也不會缺我這6000塊對不對,再不給,那就是人品有問題了。」
「我聽著那邊一直笑,我就有點瘮得慌,就問,阮浩,你怎麼了,你說話,你什麼時候給房租。」
齊昭聽著哭笑不得:我的傻大哥,這明顯有問題啊,你還只關心房租——
「——然後阮浩就在電話那頭咳咳咳咳就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一樣,」鐵哥滿臉心有餘悸的表情。「就怎麼說呢,最後我感覺他氣都喘不上來了。我就說,哎呀,你別急,慢慢說,不行喝口水啊!然後,然後阮浩就咔咔咔說:鐵哥,房租我也想給你啊!」
我,也想給你?齊昭擰著眉。他的意思是想而不能?或者說,有人不允許他給?
然後鐵哥撓了撓頭,「但是第二天,錢還是打過來了。然後呢,我就沒見過他了。然後根據他老婆的說法,他應該是那之後就去青龍山了。」
「哥你別傷感啊!」齊昭拍了拍鐵哥寬厚的後背。
鐵哥說電話裡頭是個老頭的聲音。首先這個老頭是誰?齊昭想到這裡,趙方慈家裡那張遺像又突然像閃回一樣出現在他腦子裡。
「等下,鐵哥,阮浩的那個緊急聯繫人,是什麼時候填上去的?你倆剛簽合同的時候她就在嗎?」
「你說他老婆?」鐵哥撓頭,「這我還真沒注意,沒事幹誰關心別人的緊急聯繫人啊?」
「你能查到嗎?」齊昭緊追不捨。
「我肯定是聯繫不上,後面人家電話號碼應該也換了,」鐵哥一臉懵逼。「不過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只好找中介看看他什麼時候把她老婆添進去的,其實也是小事兒,就是那個中介也不曉得是不是還在鏈家呢?」
「沒關係,就是鐵哥上個心幫我看看,能問到最好,問不到就算了,不勉強。」齊昭點頭,「但是,咱們儘量能查到哈。因為一般人的緊急聯繫人會選擇父母啊啥的,哦想起來了,你剛才講阮浩是孤兒是吧?」
「對,孤兒。」鐵哥點頭,一邊點頭搗鼓手機,一邊一臉悲天憫人的表情。「所以我才說他不容易呢。」
那老頭就不會是他家人了。但是如果不是家人,誰會給房東打電話說房租的事情?齊昭想著。
不對。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當時給房東打電話的時候,阮浩的手機已經被別人拿在手裡了。
換句話講,執行任務的第二天或者第三天,阮浩可能就出事了,給鐵哥打電話的人另有其人,只是為了不讓人發現阮浩出事,這才匆匆忙忙交清了房租,不然萬一鐵哥這個看起來不大好講話的房東一報警說租客死活不肯交租子,警察一上門,他不就暴露了嘛?
天。齊昭想到這渾身一震。這兩天肯定是沒睡好加離譜事兒太多,自己居然腦補出了一個短劇,只不過,是不是有點兒太陰謀論了?
「齊昭啊,你想啥呢,咬牙切齒的,還是睡著了?」
鐵哥輕輕拍了拍齊昭的肩膀。
「哎呀,我本來是想幫你問問看情況,防止你出事兒,但是你看這搞得,現在人都聯繫不上了,沒人能給你做參考了,好可惜。」
「對了鐵哥,那女的有沒有講阮浩在青龍山哪個病房?」
「當然沒有啊。」鐵哥說。「而且我也不會問啊,這關我啥事,他瘋跟我又沒關係!」
「好的好的哥你別急啊,」齊昭說,「我本來是想,如果能知道是在哪個病房的話我們去看一下——」
「齊昭,你是不是發燒了?」鐵哥一臉懷疑地用蒲扇大的手去探齊昭的腦門,「你跟阮浩認識嗎?你為什麼要去看他?我講清楚了吧應該,他是在,精神病院!青龍山!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呢!」
「不是,哥,」齊昭耐心地解釋:
我是想說啊,如果能核實到在什麼病房,哪怕我們不去,也能通過公開電話聯繫到醫院確認阮浩的情況啊。萬一,萬一他早就不在青龍山醫院了呢,萬一他被轉院了或者回家休養了呢,萬一他老婆出於某種目的根本沒和你講實話呢?
齊昭小心翼翼不去刺激鐵哥。就差把「我懷疑阮浩特麼的就根本不在青龍山你被騙了」這句話噴在鐵哥臉上。
不過鐵哥也不是傻的。他猛地站起,臉上居然還有點兒興奮:
我去啊齊昭,怎麼還有點兒破案那味兒了?哎呀,你等會,中介來電話了!
說時遲那時快,鐵哥按下了通話鍵,還開了外放,和齊昭一邊一個腦袋,表情凝重,死死盯著手機屏幕,好像怕裡頭突然出現一個滿頭長髮遮住臉的什麼鬼往外爬一樣。
「鐵哥?好久不見沒聯繫!您怎麼突然想起來打聽阮浩的事兒啦?他不都退租好久了麼。」
中介的聲音熱情洋溢。想必鐵哥作為鏈家的出租方,給貢獻了不少KPI。
哦,是我老婆——鐵哥一邊說一邊偷偷瞄門口——她講小阮退租的時候好像答應她修的冰箱沒有修啊!
冰箱?中介蒙圈了:
他有沒有答應您我不清楚但是這都這麼久了,現在找人家也未必能認啊。啊,就是因為這您才會問緊急聯繫人的事兒對吧?
「對對對,」鐵哥看著齊昭的眼神示意,趕快順杆爬:
你們中介簽電子合同不都要填緊急聯繫人的嗎?你幫我看下,除了那個姓劉的女士,還有別的人嘛?
「劉女士?」中介那邊啪嗒啪嗒似乎是在敲電腦屏幕,「我看下哦。劉女士是退租當天加上去的緊急聯繫人。之前的話阮浩沒有填寫緊急聯繫人。」
「退租當天加上?」鐵哥憨厚的臉上出現了一個恍然大明白的表情:
都退租了為啥要加?
「可能是因為怕到時候追查說合同不合規吧,畢竟阮浩是律師嘛,嚴謹一點也是正常的。」
「哦,那劉女士是他夫人是吧?」鐵哥追問。
「這可不興說啊哥。」中介分明是想壓低聲音,但是依然控制不住八卦的快樂,聲如洪鐘地讓齊昭聽了個清清楚楚:
哥,現在租客也走了,我給你講講沒事的。
這個阮律師,也就是阮浩他沒老婆的。他老婆二十多就得癌症去世了。
哥我為啥會知道呢,不是我八卦啊,是因為他來租房子的時候我們小姑娘看上他了就問他情況,也就是你懂的,想跟人家阮浩套套近乎。
結果你猜怎麼著,阮律就直說了。而且說,他自己一直單身,還開玩笑說自己克妻。這個單身,我是說法律意義上的啊哥。
鐵哥,咱倆關係好,您的房子都在我這委託的,所以我才跟你說這些,要給阮浩知道了,他肯定要說我的。
您就自己聽個樂呵,千萬別往出說啊!記得哦,不然老弟我到時候很難做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