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15萬？！」
鐵哥馬上吼了起來，還好齊昭眼疾手快按了靜音：
鐵哥，你幹嘛，嚇我一跳！
「15萬？搶錢麼這是？這老太太不是好東西啊齊昭，還大學老師呢啊？」
鐵哥氣得吹鬍子瞪眼，這時候就特別像張飛。
可接下來老太太的話又來了：
但是因為你一周內解約，這個還得翻倍，變成30萬。
其實要我說呀，齊昭如果你不是有什麼特殊情況，做著不是也挺好？
齊昭懵了。
解約為啥要付15萬？當時的合同里的？哪裡寫的啊？自己明明看了三四遍，沒發現這種高額解約款啊。
還一周內解約再翻倍？
誰說的啊？
齊昭看字速度快，記性也好，那份合同里，絕對沒有這個說法！
齊昭這邊靜音趙方慈可不清楚，所以，正當齊昭摁住鐵哥說稍安勿躁你先別打110，趙方慈又在那邊叫：
小齊？小齊？可以嗎？
「不可以啊，當然不可以！」鐵哥伸手就去摁靜音鍵，「老太太你詐騙啊！齊昭，報警，趕快報警！」
正好，這時候趙方慈又來了句：
小齊，你要有空的話，辛苦再來一趟我家？我們可以當面商量的。我知道這不是一筆小錢。
齊昭這時候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那份合同，蓋了全手掌的。果然，在違約條款上莫名其妙出現了一條齊昭根本沒印象見過的條款：【如任務結束前乙方主動提出解約，須賠償甲方3倍首付款的違約款。】
他傻眼了。
不。
當時的合同肯定就是沒這條！
要說齊昭還有工作的時候，肯定不會這麼扣扣索索聽到要賠錢就是眼前一黑，但是，他剛失業。
也剛為了賺快錢拿了5萬塊，就要付出這麼大代價？
這對嗎？
這時候鐵哥一把把合同搶了過去。眯著眼睛仔細看，看得都快鬥雞眼了，然後語調難免有點兒責備：
齊昭，你果然簽了？不是我說你啊，你做事兒能不能給自己留點兒餘地？你就這麼篤定能做到任務結束？
說著，鐵哥很不滿地一拍大腿，話鋒一轉，讓齊昭心裡暖暖的：
但無論怎麼樣，這就是不平等條款，兄弟，咱們報警！
「等會鐵哥！我跟她聊聊，本來攝像機也要還給她的嘛。」於是齊昭迅速對鐵哥比了個「噓」：
好的趙老師，我有空的，現在這就過來！
「好的，你路上慢一點啊。」趙方慈的聲音滿是關切，「你不是才摔了嗎？今天又走了那麼多路，還疼嗎？」
「不疼了，趙老師。」齊昭突然覺得有點兒對不起這個很像自己外婆的老太太。自己答應得好好的，拍胸脯說肯定能做到底的，結果說解約就解約。
確實有點兒不地道。一會兒見面，還是得跟趙方慈好好說說，一方面談談這個違約金，另一方面，得找個好點兒的藉口說給她聽才行。
「兄弟啊，手機保持暢通啊，一會有什麼問題，隨時電話我！」齊昭下樓的時候鐵哥跟在後面喊：
「今兒你嫂子不在，我也不大打麻將，隨時有空的啊！一定要注意安全！」
謝謝鐵哥！
齊昭說著，一溜煙跑到了地鐵站，找了個空位坐下後，眯著眼睛仔細回憶簽約時候的細節。
還好，他從小有個特異功能就是幾乎過目不忘，不然也不能去研究這個光是所有大學課本加起來就有三十來斤的「人類學」。
而且，他看了文字或者數字，只要動心起念說要記住，那就一定記得住，如果要記住的是一段時間內發生的事兒，給齊昭一支筆，他甚至可以還原當時事兒發生時候的具體環境。
此時，地鐵咣咣往前開，空蕩蕩的車廂搖搖晃晃。
齊昭想了會兒，頭有點痛，就睜開眼睛，慢慢揉了揉太陽穴想緩解疼痛。他一邊揉，一邊前後車廂看。
好空啊。
包括自己這節車廂在內，前後3個車廂統共就只有齊昭一個乘客。
也好，單一的噪音環境中，很適合齊昭復盤自己到底是怎麼被趙方慈勾到坑裡面去的。
於是，齊昭靠在一個靠門的位子上，眯著眼睛仔細回憶當時簽訂合同的場景。
想了半分鐘，他猛地睜開眼，從對面的玻璃反光中，齊昭感覺自己眼睛都要射刀子了：
他一定是被趙方慈算計了。
果然啊，人要相信自己的直覺，當時他看到鐵哥給的GG，就說這是不是電詐。
現在一看，不管趙方慈的初始目的吧，至少從結果倒推初心，這玩意就是個電詐：
用5萬，套15萬。
因為齊昭堅信，自己的記性不會有問題。不說從0歲到現在的所有事兒過目不忘，但10條記得8條他還是可以做得到。
當時，做外賣騎手的時候他拿完一堆外賣，就可以按照自己腦中記的地圖，把要送的地址變成地圖上的一個個小點。
準確率99.99%。
所以，齊昭現在非常確定當時蓋手掌印的時候，蓋的第一份肯定是沒有違約條款的，因為當時他還低頭看了下，掌心正好壓在【違約條款】這四個字上。
他手大，基本上蓋了半張紙，掌印最重的部分，就是【違約條款】。
那就是，趙方慈弄了個陰陽合同？
就是利用齊昭急著要5萬塊、急著賺錢的心態，趁他不注意把第二份合同的條款給改了，然後齊昭蓋完掌印後趙方慈就迅速放進文件袋，交給了齊昭。
她賭的就是他小年輕簽完就拉倒不到特殊情況絕對不會撈出來再看。而且，為了防止齊昭提前看到合同，趙方慈還提醒他去體檢。這就把他的時間全部塞滿了。
該死，還真給她算到了！齊昭想著，鼻子狠狠出了一口氣。
哎？
那如果如齊昭所推測的，那趙方慈手裡的那份應該是沒有違約條款的，對吧？
想到這，齊昭突然精神一振。如果真是他想的這種陰陽合同，那才好辦呢——假如一會兒趙方慈苦苦相逼硬要齊昭賠15萬，那麼他就要求趙方慈把她手裡那份拿出來不就行了？
既然齊昭很確定自己留意的那份，當時上面那份沒有違約條款，現在帶著違約條款的又在齊昭手裡，那那份原始、無條款的正常合同就一定在趙方慈手裡！
到時候兩份合同，一個有違約條款，一個沒有違約條款放在一起，不就黑白自明了麼？
到時候，趙方慈這個敲詐勒索偽造條款的「罪名」可就坐實了。
那——老太太會不會假冒一份兒帶著高額違約條款的？
不太可能——齊昭的掌紋不可能整個被偽造。到時候，齊昭按上去一看就知道是不是自己印的了。
這時候齊昭甚至慶幸自己是蓋了整隻手的。如果單純是蓋了一個手指印，那麼拓一個是很好拓的。
但是整個手掌加上5根手指，要嚴絲合縫地一模一樣，那就不太容易偽造了不是？
那如果老太還偽造掌紋，這性質就更嚴重了不是？
齊昭不想害人，也從不害人。但是別人也別來害自己啊！不然就走著瞧！
想到這，齊昭突然感覺自己氣兒都順了，加上空調的冷氣，他頓時感覺非常暢快。
南京的地鐵啊是該好好保養了，太老，空調的風都不是很涼了。不過最起碼透氣，通風，不胸悶。
就是這個冷氣兒的味兒不太好，可能是地鐵軌道在地下，又長期沒有檢修或者是清潔，才積攢下來的濃濃霉味兒。
又吹了會涼風，齊昭的整個心臟就徹底落了地。想完了應對策略，就該回頭琢磨琢磨趙方慈的動機了不是？
假設趙方慈就是弄了一份陰陽合同，還帶高額賠償條款，那目的就是防止齊昭臨時毀約對不對？
她也許已經查過齊昭——或者也根本不用查，齊昭早就很實誠地把自己的情況都一一交代了。
趙方慈很篤定，齊昭他不敢違約，因為他賠不起！
賠不起，那就得接著干，直到打卡完成！
那，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齊昭呢？
沒了齊昭，她大可以繼續掛著GG招聘啊，為什麼一定要把齊昭牢牢鎖死？按照鐵哥的情報，和老太太自己說的，之前也不是沒有人應聘過，老太太也默許人家來做了不是。
那為什麼別人都可以停止，就齊昭不行？
齊昭想著，反反覆覆深呼吸把被坑的恥辱壓在了胸口：
我是窮，那不代表你就可以坑我。
我違約，頂多把首付5萬退你拉倒。但是我一天的誤工費你該給我多少，還是得給我多少的。
不知怎麼的，對趙方慈不滿，齊昭也只是心裡想想，但是他內心深處對這個看似慈祥實際上滿肚子，至少也是四分之一肚子壞水的老太太，齊昭是真的恨不下去。
只是因為她和自己外婆一般大？
或者只是長得像？或者她高校教師的身份，讓齊昭多了一分敬畏？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全是。
齊昭，她不是你外婆！她是趙方慈，準備拿15萬卡你脖子的人！狠下心來拒絕也就是了。真不行，走到訴訟那步，那齊昭也不怕！
從不惹事兒，事兒來了，齊昭他當然也不會伸出脖子讓人砍！
齊昭想著，默念四個字：王侯將相——企圖讓自己真的狠下心去「對付」一個老太。
突然，車廂猛地搖晃了一下，巨大的慣性把齊昭猛地往左推向了冰冷的地鐵橫欄，撞得他胳膊上隱隱作痛。
齊昭嚇了一跳猛地睜開了眼。還不如不睜開呢，等齊昭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差點嚇一跳。
只見對面不曉得啥時候坐了一個人。
這地鐵一站還沒過，也沒停過站，這人哪來的？跑了好幾個空蕩蕩的車廂，就為了坐齊昭對過？
只見他穿著髒兮兮的T恤，戴著黑色鴨舌帽，死死盯著齊昭。
更嚇人的是，他撅起嘴，正「噓」「噓」「噓」地對著齊昭吹氣。
這味兒跟剛才齊昭以為是地鐵空調的那股奇怪霉味簡直一毛一樣！
人工風扇啊這是！齊昭看著男人，心裡一陣惡寒，忍不住咳嗽了幾聲。瑪德今天出門真是流年不利，算了，碰到這種變態，咱還是先走。
嗯？
可正當齊昭站起來準備轉移陣地，眼睛冷不丁地朝男人腳下一掃，看到了這人的鞋。
他頓時瞳孔巨震，心臟砰砰砰地在胸腔亂撞。
紅色。大紅色。
布鞋。
我去啊！
齊昭猛地認出了男人的臉。
就在認出的瞬間，他忍不住在位子上坐得昂首挺胸筆筆直，整個人像一隻警惕的德牧。
這哥們，不就鼓樓那個偷襲自己的精神病嗎？
他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