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畫面切換到凌霄殿,殿裡沒人敢出聲。
畫面中,玉帝端坐龍椅,下方仙官噤若寒蟬。
天兵天將跪在殿中領命。
玉帝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低調拿人,公事公辦。」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不得傷及性命。」
這話一出,凌霄殿內的仙神們互相對視,眼神里都透著幾分明悟。
原來如此。
陛下到底是顧念兄妹之情的。
低調拿人,就是不想把事情鬧大。
不得傷及性命,更是直接給天兵天將劃了底線。
只要把人帶回天庭,關上個千八百年,等風頭過去,再隨便找個由頭放出來,這事也就囫圇過去了。
玉帝看著天幕,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敲了兩下。
這本是他算好的退路。
既保住了天規的顏面,又保全了妹妹一家。
可偏偏,有人不想讓他如願。
畫面一閃,天兵天將已經穿過雲層,降臨人間。
那座長滿桃花的小院外,烏雲壓頂,天羅地網布下。
院子裡,楊天佑把三個孩子護在身後,雲華仙子臉色慘白,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天將。
領頭的天將抬起手,正準備宣讀玉帝的旨意。
就在這時。
一道金光從西方天際猛地射來!
速度太快了,快到連天將都沒反應過來。
「噗!」
金光直接貫穿了楊天佑的胸膛。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往前一栽,重重砸在地上。
鮮血順著石板縫隙流了一地。
「爹!」
大兒子楊蛟目眥欲裂,紅著眼睛衝上前去。
又是一道金光破空而來。
楊蛟倒在了父親身邊。
「不要!」
雲華仙子悽厲的叫聲響徹小院。
灌江口。
楊戩猛地站起身,三尖兩刃刀「當」的一聲砸在地上,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
他死死盯著天幕,額頭青筋暴起,雙眼充血。
爹!大哥!
這麼多年了,他一直以為是玉帝下令殺了他們。他恨了天庭無數個日夜。
可現在天幕明明白白地放出來,天兵根本還沒動手!
那金光……
哮天犬嚇得夾緊了尾巴,縮在角落裡不敢出聲。
它能感覺到主人身上那股幾乎要劈開天地的殺氣。
畫面中,小院已經亂作一團。
雲華仙子瘋了一樣撲向楊戩和楊嬋,將兩個年幼的孩子死死護在身下。
場面大亂。
楊戩拉著妹妹楊嬋,在母親的拼死掩護下,趁亂鑽出了籬笆,跌跌撞撞地向後山的密林跑去。
兩個幼小的身影在樹林裡狂奔,摔倒了又爬起來,滿身泥污。
雲華仙子被兩名天兵反剪著雙手押走。
她沒有掙扎。
她只是回過頭,死死盯著兒女逃走的方向,眼中滿是淚水,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她知道,只要她不喊,天兵的注意力就在她身上,孩子們活下去的機會就大一分。
天幕里的聲音在這一刻響起,聲音冷得像冰。
「看清楚了嗎?」
「動手的不是天兵。」
「那道金光,來自西方。」
靈山。
大雷音寺。
滿天神佛鴉雀無聲。
如來佛祖半闔著眼,手裡的佛珠徹底停住。
觀音大士深吸一口氣,玉淨瓶里的楊柳枝無風自動。
瞞不住了。
當年的事,西方教做得隱秘。
藉著天庭下凡拿人的檔口,暗中出手擊殺楊天佑父子。
這筆血債,順理成章地算在了玉帝頭上。
既壞了天庭的名聲,又逼得雲華仙子家破人亡,更在楊戩心裡種下了仇恨的種子。
一石三鳥。
可誰能想到,這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天幕,竟然連這種手段都能重現得一清二楚!
這下,靈山算是徹底把那位司法天神得罪死了。
天幕的畫面切回了天庭。
玉帝坐在龍椅上,聽著下方天將的匯報。
「楊天佑與長子楊蛟伏誅,雲華仙子已被押回,次子楊戩與幼女楊嬋逃脫……」
「啪!」
玉帝手中的玉筆直接被捏得粉碎。
碎玉渣子扎破了手心,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殿內所有仙官呼啦一下全跪了下去,連頭都不敢抬。
沒人敢喘氣。
畫面中,玉帝沒有說話。
他放在龍椅的那隻手在緩緩收緊,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玉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跪在下方的仙官們冷汗都濕透了後背。
最終,他開了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情緒。
「傳令——」
畫面猛地一轉。
凡間,桃山。
烏雲蔽日,雷霆翻滾。
玉帝一襲帝袍,凌空立於桃山之上。
他親手打出一道道法訣,金色的禁制符文轟的一聲落入山體之中。
雲華仙子被壓在山底,鎖鏈加身。
三界譁然。
天幕上飛速閃過無數仙人的面孔。
有人在笑,笑天帝連自己的親妹妹都下得去狠手。
有人在搖頭,嘆息天家無情。
有人在竊竊私語,說玉帝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簡直是個六親不認的瘋子。
罵聲鋪天蓋地。
玉帝站在桃山前,背對眾仙。
沒人看得見他的表情。
他不需要別人懂。
他只知道,把妹妹壓在這裡,才是最安全的。
西方那兩個老傢伙的手再長,也伸不進他親自布下的禁制里。
天幕里的聲音聲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唏噓。
「這一壓,三界都以為是懲罰。」
「都以為是玉帝冷酷無情,為了天庭的顏面,大義滅親。」
「可你們想過沒有?」
「桃山的禁制,是玉帝親手布下的。」
「除了他本人,這三界之中,誰也打不開!」
這話一出,如同平地一聲雷。
凌霄殿內的仙神們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
趙公明瞪大了眼睛。
太白金星捋鬍子的手猛地一頓,揪下了幾根鬍鬚都不自知。
除了陛下,誰也打不開?
灌江口。
楊戩僵立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除了玉帝本人,誰也打不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旁邊那把伴隨他征戰多年的三尖兩刃刀。
當年,他歷經千辛萬苦,學得一身通天本領,手持開山神斧,力劈桃山。
他一直以為,那是他靠著自己的本事,打破了天庭的封鎖,救出了母親。
可現在天幕告訴他。
那禁制,根本就是無解的!
如果玉帝不想讓他劈開,他就算劈碎了神斧,也劈不開那座山!
「這不可能……」
楊戩咬著牙,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他不願意相信。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當年劈山救母的壯舉算什麼?
他這麼多年的恨意算什麼?
他像個跳樑小丑一樣,在玉帝的棋盤上張牙舞爪,自以為反抗了命運,其實連每一步落腳的地方,都是別人提前畫好的線?
天幕的畫面定格在玉帝孤身離開桃山的背影上。
那背影高大,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獨。
他揹負著三界的罵名,揹負著外甥的仇恨,一步步走回那冰冷的凌霄寶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