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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風起雲湧

2026-10-08 13:27:54 作者: 菜根花

  帝都的深夜,寒意正濃。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三道火漆封緘的八百里加急奏報並排擺在龍案之上,封漆完好,顯然剛剛拆閱。小皇帝揹著手站在案前,神色凝重得彷佛山雨欲來的天際。他盯著那三份奏報,每看一封,臉色便難看一分,待到第三封閱畢,整張臉已是鐵青。

  燭火跳了一下,將他投在身後屏風上的影子晃得忽長忽短。

  良久,他緩緩轉過身去,面朝牆上那幅《萬里江山圖》,只留給殿中一個沉默的背影。他的脊背挺得筆直,肩頭卻微微塌了下去,像是有千鈞重擔壓在上面。侍立在側的太監們連呼吸都放輕了,大氣不敢出。

  片刻後,小皇帝抬了抬手。

  太監總管會意,快步上前,將三份奏報小心捧起,轉身遞給一旁垂手肅立的國師。

  國師雙手接過,展開第一封,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他的面色始終平靜如水,看不到絲毫波瀾。放下第一封,拿起第二封,同樣不疾不徐地讀完。待到第三封也看完,他將奏報合攏,交還給太監,這才抬眸看向小皇帝。

  此時小皇帝已轉過身來,重新坐回龍椅之上。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溫熱,卻沒能將臉上的寒意化開半分。他將茶盞擱下,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壓抑的沉鬱:「國師以為如何?」

  國師整了整衣冠,趨前兩步,躬身一禮,聲音沉穩而不失恭敬:「陛下,這可不太妙啊。」

  小皇帝聞言,並未動怒,反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他緩緩站起身來,繞過龍案,走到殿中央,負手而立,目光望向殿門外的沉沉夜色。

  

  「何止是不太妙。」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若是處理不當,朕這天下,怕也保不住了。」

  這話說得極輕,但幾個太監不由自主地將頭垂得更低,恨不得把耳朵也堵上。

  國師卻沒有慌張,他微微直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小皇帝:「陛下不必緊張。古語有云——不破不立。」

  小皇帝眼神微動,側過頭來看他。那雙年輕的眼眸里,有疑慮,有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哦?」他慢慢走回龍案旁,並未坐下,而是單手撐著案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盯著國師,「國師可有什麼良策?」

  國師不慌不忙,伸出三根手指:「這三件事,單獨一件便足以讓朝廷焦頭爛額,如今卻三件齊發,看似是滅頂之災——」他頓了頓,收回手指「但對陛下而言,可能也是一次把這些不安因素全部解決的機會。」

  「機會?」小皇帝挑了挑眉,重新坐回龍椅,身子微微後仰,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國師講來。」

  國師整了整思路,首先豎起一根手指:「首先是這第一件事——北方的韃靼起兵二十萬,要犯我邊陲。」

  小皇帝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韃靼內部不穩,此時卻傾巢而出,舉兵南下。」國師的聲音平穩而清晰,一字一句像在棋盤上落子,「那必定是有一方已經到了不得不出手的地步——不是大汗被權臣逼到了牆角,便是某個部落首領已經掌握了實權,需要用一場勝仗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小皇帝的手指停了一瞬,隨即又叩了起來。

  「韃靼來犯,歷來只有三條路可選。」國師豎起三根手指,然後依次彎下,「其一,從燕山余脈過恕君城和蘭煙堡。陛下,臣之前去西北時曾路過恕君城,親眼見過那裡的城牆和守軍。恕君城兵馬強壯,城防堅固,憑城據守,抵擋韃靼大軍數月不成問題。只要拖住了,我西北大軍便可從側翼包抄,與恕君城成合圍之勢。」

  「其二,」他彎下第二根手指,「穿過西北大漠的邊緣,從西北繞道西南,再斜插入我朝腹地。這條路橫跨沙漠,輜重糧草都是天大的難題,韃靼人馬雖精,卻從未走過這條路,臣料定他們此次也不會選這條。若是他們真的走了這條路——」國師微微眯起眼睛,「那正好關門打狗,將沙漠變成他們的葬身之地。不過怕就怕他們不戀戰,掠了就走。」

  「其三,」他彎下最後一根手指,聲音也壓低了幾分,「橫穿燕山山脈,派一支奇兵過長海關,直插帝都腹地。此路最為兇險——長海關若守不住,韃靼鐵騎便可長驅直入,兵臨城下。」

  國師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直視小皇帝:「所以,長海關守將的人選,至關重要。」

  小皇帝聽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兩下,隨即抬起手,輕輕擺了擺,示意國師繼續。


  國師微微頷首,清了清嗓子,開始說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是南方——嘉蘭國疑似被百越所控制。」他頓了頓,補充道,「百越極有可能以嘉蘭國為跳板,犯我南疆。而且奏報上寫明,百越已經與韃靼達成了口頭盟約。」

  小皇帝聽到「口頭盟約」四個字,眉頭微微一皺,隨即又舒展開來,像是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什麼。

  國師繼續說道:「嘉蘭國本就是邊陲小國,但位置緊要,扼守在南疆的咽喉之上。這麼多年來,他們一直替朝廷守著南大門,素來恭順,絕不可能輕易叛亂。如今被百越控制,臣以為,應與之前的傳聞有關。」

  「什麼傳聞?」小皇帝終於開口,聲音不咸不淡。

  「傳聞摘仙的火咆子曾帶著鎮國寶鑑去了一趟嘉蘭國,幫助嘉蘭國君穩住了大世子的叛亂。但叛亂之中,國君受了傷。所以前些日子,嘉蘭國君已經奏請陛下,想封自己的小兒子為新國君,陛下也已應允。」國師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沉,「如今大世子捲土重來,即便他真打贏了新國君,那也是地位不正。陛下絕不可能讓一個忤逆之人坐上嘉蘭國君之位——臣以為,這恐怕才是大世子死心塌地與百越聯手造反的真正原因。」

  小皇帝點了點頭,神色冷峻:「不錯。大世子地位不正,朝廷絕不可能承認。否則有人效仿,天下便會雞犬不寧。」

  國師趁勢進言:「既然如此,不如讓千秋聖女代陛下前去一趟?」

  小皇帝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龍案上的第三封奏報上,像是在權衡什麼。片刻後,他微微搖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恐怕不行。」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不行。

  國師也沒有追問。兩個聰明人之間,有些話不必說得太透。他只是順著話頭一轉:「那陛下,此時苗疆的態度,就顯得異常重要了。」

  「苗疆?」小皇帝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正是。」國師向前傾了傾身子,「苗疆若是與百越合兵一處,對朝廷的打擊定然不小。即便他們打不到帝都,江南之地也絕不會安生。江南是朝廷的財政重地,漕運、鹽稅、絲綢、茶葉,大半出自江南——這塊地方,萬萬不能亂。」

  小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叩了一下,示意他繼續說。

  「相反,若是苗疆能抵抗住百越的進攻,朝廷就可以騰出手來,先集中力量解決韃靼。」國師說到這裡,語速稍緩,「所以,拉攏苗王,便是陛下眼下最要緊的事。」

  「拉攏?」小皇帝嘴角微微一挑,似笑非笑,「怎麼拉攏?」

  「臣聽聞,苗王的世子如今正在帝都。」國師壓低了聲音,「不妨給出一個假訊息——就說朝廷感念苗人世代守衛南疆之功,陛下有意將南疆以東的幾處土地賜給苗人。」

  小皇帝眼中有精光一閃:「假訊息?苗人會信?」

  「信不打緊。」國師微微一笑,「只要他們拿不準、看不透,就會選擇觀望。觀望的這段時間,足夠我們快速解決韃靼了。無論怎麼說,對付韃靼,必須要快——以快打快,雷霆一擊。若是拖久了,變成溫水煮青蛙,朝廷和百姓都受不了。」

  小皇帝聽罷,點了點頭,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兩下,節奏比方才快了一些。他沉吟片刻,忽然話鋒一轉:「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朝廷用兵,首先要解決的就是軍餉。之前西北大戰,國庫已經吃緊得很了。」他抬起眼,看向國師,「國師可有什麼良策?」

  國師微微一怔,低下頭,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猶豫什麼。殿中安靜了好一會兒,只聽得見燭花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

  終於,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四大商盟受陛下恩惠多時,如今正是他們出力的時候。臣不才,願為陛下去討餉。」

  小皇帝聞言,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那笑意不大,卻帶著一種滿意情緒在裡面。他甚至輕輕拍了拍龍案,聲音都輕快了幾分:「哈哈,有國師出馬,此事便萬無一失了。」隨後他頓了頓,斂起笑容,目光重新落向桌上的第三封奏報:「那說說最後一件吧。」

  國師的臉色也恢復了凝重。他點了點頭,開口道:「陛下,這最後一件事,才是最麻煩的。」

  「哦?」小皇帝微微挑眉,「國師為何如此說?」

  國師的聲音壓得很低:「最後一封奏報稱,太行山深處出現了大團不明迷霧。百姓進去之後,便再也沒有出來過。而且迷霧正在向四周擴散,速度不快,但從未停止。」

  小皇帝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不錯。國師難道也和那些百姓一樣,覺得有什麼妖怪作祟?」

  「非也。」國師搖頭,目光沉了下來,「臣擔心的,是——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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