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整片山巒都彷佛浸透在一潭殷紅之中。山中蟬鳴不絕,更顯幽靜,驟然呼嘯聲穿透山林,群鳥驚飛,似有猛獸奔過。
渡明淵。
自從葉郎雪成為神盟盟主之日起,這裡每天都在變化,拜師學藝的人絡繹不絕,原本崎嶇的山道也被擴寬修整,山中一座座殿宇閣樓修繕不停,就連山上的花草也都變成了名品,上上下下已經隱隱有了幾分百年大派的聲勢。
誰能想到,一個被廢去修為內力的人能有如此輕功。從陽曲城郊野山到瓮城渡明淵,幾乎足足跨越整個中州,他竟然花了不過兩天時間。
是劍,亘古恆無劍,它好像長了一雙眼睛一對翅膀,一路跋山涉水拖著白諾城來到了渡明淵。這是他當年初入江湖拜師學藝的地方,不過如今,在他的眼中,這裡只是一片血紅朦朧。批面的長髮之下,一雙血紅的眼睛隱隱泛著兇狠的獸光。
「站住,你是何人?渡明淵乃神盟重地,不得亂……」兩個守山弟子一個闖字還沒說出口,便被一掠而過的劍光梟首滾落,血濺當場。殘陽之中,鮮血有些暗紅。
「死……都該死!」白諾城不自覺地輕輕搖了搖頭,男聲中夾雜女聲,忽然化作一條殘影衝上山去。
「葉-郎-雪!」
他雙目赤紅,怒聲狂嘯,吼聲似焦雷滾滾,頃刻間響徹山間。他如疾風烈火,又似猛虎入羊群,明明沒有內力,但每出一劍必殺生奪命,渡明淵頓時慘叫聲四起,「啊……快逃!」
山道上、練功的石場中、閣樓里,頃刻間血流成河,紅影掠過如地府鐮刀,到處都是殘肢斷臂。
時隔多年,阿吉已非打雜小廝,也成了真正的入門弟子。他剛從雲崖白海聞聲趕來,就見一條紅色的人影伴隨著飛濺的鮮血在人群中迅疾穿梭,還不待細看,白諾城已經從遠處衝來,他瞬間駭得目瞪口呆,竟愣愣地站在原地說不出一個字來。
電光火石間兩人錯身而過,白諾城卻未停留片刻,這時阿吉才反應過來,驚詫地大喊了一聲,「小師叔?!」一語罷了,再回頭看時,鮮血瞬間從脖子上噴涌而出,頭已滾落而下……
「啊啊——」
「師妹——」
鮮血狂撒,殘肢亂飛。尖叫聲、痛哭聲、怒吼聲頓時響成一片。想要追他報仇的追不到,想要逃命的逃不了,片刻之間,漫山竟如煉獄。
「白大哥,不要殺了!」
滅門屠山,危在旦夕。正在此時,一個青布行囊凌空飛來,被白諾城一劍斬落。漫天碎布釵粉紛落之中,一點灰影如長虹飛渡,迎面刺來。白諾城身子微頓,手腕一旋劍尖上挑,將那物事磕飛。原來是一枚隨手撿來的飛蝗石,擲石之人正是剛剛回山的傅青畫,她還沒到山腳,便聽見了滿山的驚恐哀嚎,隨即一路施展輕功上來,竟然發現白諾城在大殺四方。
「該死!」白諾城怒吼著衝去,傅青畫頓感不妙,立時將佩劍射出,想要阻攔片刻,同時連忙對著已經嚇得呆若木雞的長老弟子們運功大聲吼道:「快逃,去雲崖白海!」
「跑啊,啊啊啊……」
這時,眾人才從恐懼中反應過來,瘋一般尖叫著向雲崖白海逃命,不過片刻就都集中到了雲崖邊。傅青畫苦修多年,輕功已然不凡,一把抓住被白諾城斬斷的佩劍,搶先一步從頭頂躍過人群,玉手一把便抓住蘇慕樵的墓碑,將全身勁力都用在手上,用盡全力居然扯了起來,接著縱身一躍便跳在眾人身前,轟的一聲將墓碑砸在身前,繼而重重跪了下去,運功大喊:「白大哥,求你別殺了!!!」
原本如餓狼一般撲來的白諾城見到這墓碑,竟陡然止住了身形,呆立在了眾人的身前不過丈許之地。劍上的鮮血滴答落下,他周身卻灰白的不著半點,只一雙血紅如獸眼的眸子愣愣地看著石碑,愣愣失神。
眾人見狀,也知到了生死關頭,都齊刷刷跪了下來,其中不乏有當年認識白諾城的弟子長老,都哭泣著連連求饒:
「小師叔,看在蘇老的份上,求你饒過我們吧……」
「小師叔,你忘了嗎?你還教過我們練劍的。」
「師父?」
白諾城的腦子裡好似忽然湧上一抹輕柔涼意,意識又恢復了幾分,看了看身前跪著的眾人和那一塊厚重的石碑,頓時驚詫莫名,紛亂的血紅畫面如潮湧而來,他這才想起,此時渡明淵血染石階、屍橫遍野,自己的劍下亡魂已然過百,剎那間頭痛欲裂得好似刀劈斧砍,又像是一瞬間刺入千百根銀針。
「啊——」他發瘋似地狂吼一聲,聲音如焦雷滾過頭頂,隨即折身便跳入雲海之中,一去無蹤。
直到過了十幾息,跪在地上劫後餘生的渡明淵弟子們才開始相擁著撕心裂肺地痛哭起來。
……
西麓谷,是西出青州山脈至中州的百峪之一,因谷深且寬,谷底平緩,可稱為眾峪之首。封禪大軍人馬眾多,輜重更多,故而只能走此谷進出青州和中州兩界。山中有清泉,甘甜清冽,傳說曾有祥鳥從山泉之中飛出,落於山民之家,最後山民之女成了大商帝後,所以又被當地村民稱為「鳳泉峪」。
蓋千里之桃都兮,帝少女之為羽。
龍伏寒庭之壑兮,御風雷以為騎。
賜百熊之金剛兮,吾帝祖之力士。
通天地之靈巫兮,聆仙音而為信。
帝降恩於鵅枝兮,望舒飛且成魚。
貴無射殿之樂兮,瞽操琴奉君愉。
擇嫁仙而登天兮,罰罪以墮幽明。
青娥奴於淒芳兮,囚昆仲下龍嶺。
何揶揄以荒夷兮,祖天地之苗裔。
優美的歌聲在山間響起。清澈的山溪之中,一位荷衣蕙帶的女子正捋裙挽袖洗著柔薏,她紗裙卷上膝蓋,赤足站在溪水中,她白皙嬌嫩的臉上不著半點脂粉,滿頭青絲一半都在溪水之中飄蕩,另一半也濕漉漉的,看樣子是剛剛洗過。她靜靜立在清溪中,遠遠看去真如久居山中、不惹凡塵的的鶴仙子一般。
「姐姐,你唱的歌兒真好聽。但是我聽了好幾天,也聽不懂呢,是什麼意思呀?」
一個青衫小牧童似乎總算鼓足勇氣,從西邊牽牛走來,站在溪邊問道。這牧童不過十二三歲,羞澀的面頰上泛著微紅,青衫兩袖上有幾個新舊不一的補丁。
那女子站起身來,嫣然一笑,說:「這是姐姐家鄉的曲,你們這裡沒有的。」
「哦。」見少年有些失望似的黯然。她忽然俏皮地雙手叉腰,神秘兮兮地問:「你想知道什麼意思麼?」
「嗯嗯。」那牧童紅著臉連連點頭。
女子溫柔地說:「這曲的意思是:桃都山上的姑獲鳥啊,那是天帝座下的少女。幽冥寒庭沉睡的赤龍,那是天帝的坐騎。桐山的百熊族,他們是天帝的力士。沉音谷的巫師,他們是天帝的信使。天帝曾經降臨在雒枝山,化成了月光,月光又變成了白色的大魚,養育了饑荒中的百越子民。秋宮原的無射殿裡,神瞽演奏著仙樂,他們是天帝的樂師。有功勞的受到恩賜登上天界,背叛神的就要下地獄。我們把獲罪的女人送進淒芳寺,把獲罪的男人送進赤龍嶺下的巨壑之底。我們不是蠻夷,我們是天和地的子女,是神的仆裔。啊,我們不是蠻夷,我們是天和地的子女,是神的仆裔。」
牧童微微皺眉,似乎想了很久,最後他問:「姐姐,什麼是蠻夷?」
女子頓時愣神,或許她沒想到,小孩子思考很久問出的問題,不是孩子們最好奇的月光和大魚,也不是赤龍和神鳥,反而是什麼是「蠻夷」。她沉默良久,最後淡笑著說:「這不是個好問題,你永遠不用知道的。」
「哦,姐姐,你叫什麼名字?」牧童又問。
女子淡笑著一字一句地回答:「我叫焦-紅-夜。」說著,她反問道:「那你呢,叫什麼名字?」
那牧童想了想,忽然笑著搖頭說:「我下次再告訴你。阿黃這幾天都不去山上,我都會在這附近,還會遇到你的,等我回去問了我娘,她同意了,我就下次告訴你。姐姐再見。」
說著,便牽著黃牛遠去。
……
「或許永遠不會知道他的名字了!」
焦紅夜扔掉手中烤熟的鯉魚,雙眸定在溪水之中,原本清澈的溪水正變得朱紅,一塊染血的破布浮了上來,破布上的補丁如同正午的烈日一般刺目。她渾身一顫,整顆心為之窒息,直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自上游迎風送來。焦紅夜怒火上涌,赤足輕點,便如白鶴般像山上飛去。
山嶺的上游,碗口粗大的樹倒了五六根,斷口處有些平滑如鏡,有些彷佛被巨力掰斷,周圍落滿了新鮮的端木和殘枝爛葉。泥土似乎也被翻過,就像是有幾頭巨獸方才在這裡搏鬥過。
忽然,一聲痛苦的呻吟傳入耳中,她閃身躲在一顆腰粗的大樹背後,微微探出頭檢視。
只看樹林背後又一方瀑布,瀑布高有五六丈,底下是一片淺淺的水潭,此時的水潭已成了一方血池,朱紅的血水還在不斷地從水中湧出。水潭靠近石壁的地方有一塊凸立的巨石,石頭上繞著一條腕粗的玄鐵鏈,足足繞了五六圈,將一個粗衣男子捆在巨石上。男子頭顱低垂,長發披面,看不清真容。他的口中呼呼作響,聲音聽起來像野獸在嗚咽,又像是惡鬼在呼吸。
焦紅夜躲在樹後,微微皺眉,她做事不喜歡脫離劇本的節外生枝。這是她早就選好的必經之路,更何況她看見了水潭中的破爛青衫。
她輕輕附身揀起一塊拇指大的圓石,雙指運力,猛然彈出。那石子登時如箭矢般激射而出,直取男子眉心。忽然,鐵鏈滾動的聲音驟然響起,只聽砰的一聲悶響,男子竟然如電般迅捷地探手抓住了快如暗器的圓石。他抬起頭來,蒼白的臉上透露著死寂,眼圈烏黑,臉頰消瘦,就像是幾天幾夜沒睡覺的餓死鬼一樣。
他咬著牙,劇烈的搖了搖頭,手中的圓石滾落,攤開的手掌中朱紅一片,原來方才圓石之力並非毫無損傷。只是被他接住而已,但是衝擊力卻沒有用內力卸去。
「這人竟然內力平平,方才能接住,全靠高手的知覺。」
焦紅夜打定主意,從袖子中逃出一面黑色面紗遮住朱顏,從懷中摸出幾枚三寸銀針,急著便從腰間抽出一口細長如靈蛇般的軟劍,便向男子衝去。
男子被鐵鏈捆在巨石世上,動彈不得,只能用雙手上的鐵鏈磕飛襲來的飛針。但女子的凌空飛刺,又如何能擋。眼看女子已經到身前,突然,只聽砰地一聲巨響,男子腳下的水潭中忽然射出一物,快如電閃,便擋住了女子的軟劍,叮地一聲銳響,焦紅夜瞬間倒飛出去。這才看清,原來陡然從水潭中飛出的是一口寒光凜凜的寶劍。
「好一口能護主的寶劍!」
她雙眼微眯,正欲再度欺上,忽然見潭水中咕嚕聲起,片刻後竟然浮起來一頭渾身黑毛雙掌足有木盆大小的巨獸來,原本是一頭黑熊。黑熊身上布滿劍傷,鮮血還在咕嚕嚕地湧出,看來這巨獸方才是被那口寶劍釘在了潭水之底。還不待焦紅夜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只看男子單手抓起寶劍,斬向束縛在身上的鐵鏈,那寶劍當真是削鐵如泥,只聽叮叮幾聲清脆的銳響,手腕粗的鐵鏈,竟然頃刻間就斷成了數節。
焦紅夜不敢大意,登時袖袍一卷,一蓬秘密麻麻的飛針瞬間激射而出。同時馥郁的芳香如清風般卷開,正是獨門迷幻藥-「紅袖香」。那男子挑刺撩劈,動作無一不精,但是似乎力有不逮或是被紅袖香所迷,只過片刻便開始動作遲滯,被幾根銀針刺中穴位。
見飛針入體,焦紅夜面色倏緩。她右手持劍,左手飛快捻動奇異法決。那男子頃刻間如被邪祟俯體,陡然身子繃直,全身僵硬得如同岩石一般,轟然向後倒了下去。
「大叔!」
正當此時,一聲驚叫從瀑布後傳來,只看一個上身裹著寬大葛衣的少年一瘸一拐奔來。看清來人,焦紅夜杏眸瞪圓,滿臉的驚異,這少年不是牧童是誰?
牧童一把將男子的頭拖出水面,放在腿上,再看過來時,一眼就認出了她,急聲道:「焦姐姐,你為什麼要殺他,他是個好人!」
「他?」焦紅夜看了看牧童身上的黑熊抓痕,和身上極不相稱的寬大葛衣,便猜出了大概,「是他救了你?」
「嗯。」牧童重重點頭,說:「今天我聽見怪聲,就把阿黃拴在山下,就遇到這熊瞎子。要不是這個大叔救我,我就死啦。」
「那這鐵鏈是怎麼回事?」看著滿地斷裂的鐵鏈,焦紅夜追問道。
牧童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救了我之後,就像是被鬼附身了似得,到處亂砍亂劈,最後是他自己用這鏈子把自己捆在石頭上的,我看他模樣怪嚇人,又擔心他出事,就一直躲在後面不敢出來。」
「竟有此事?」
焦紅夜微微皺眉,再仔細看這男子的面容,總覺得似乎在哪見過,但是怎麼想也想不起來。接著,她索性一把捏住男子的下巴,仔仔細細的端詳起來。然而就在此時,原本雙眸緊閉,安安靜靜躺在牧童腿上的男子,忽然睜開雙眼,再沒有鮮艷的血紅之眸,反而透露了一股莫名的妖異,尤其那勾起邪魅微笑的嘴角,直叫人心悸膽寒。
「走!」
焦紅夜一把抓住牧童的手臂拉了過去,雙腳猛然一蹬,就如受驚的兔子似得向後躍去。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腦中忽然響起一道妖異的女子笑聲,頭顱如被刀劈火煮。焦紅夜的身子忽然繃直,就像方才她對男子施展的手段原原本本的退了回來。在全身僵直的最後一剎那,她用力將牧童甩進樹林,「快跑!」
「你都自身難保了,還能管理得了旁人?」
堂堂七尺男兒的口中竟然吐出妖異的女聲。焦紅夜的雙瞳豁然蹬圓,說不住的心驚,還不等她反應過來,男子右腳腳尖在地上一踢,方才她射來的那一枚圓石正中牧童後腰,瞬間透體而過。牧童在地上顫抖了一陣,便再沒了動靜,十有八成是死了。
焦紅夜怒急痛急,奈何全身動彈不得。只一雙眸子死死盯著男人,彷佛能噴出火來。這時男子一邊走來一邊說:「沒想到,竟然能在中原遇到巫道邪門。你是屍傀部的吧?」
「你……」焦紅夜雙唇顫抖,一個字艱難的吐出口,彷佛用盡了所有力氣。
「我怎麼知道?」男子笑道,「雕蟲小技,也妄圖禁錮本宮?真是可笑。」說話間,男子便已經到了焦紅夜的身前。他緩緩探出手,原本那些射入體內的飛針,竟然被他慢慢逼出體外。他捻出一個妖異的蘭花指,將一枚飛針捻在指尖,接著一針刺入焦紅夜的左頸,「說罷,你來這裡幹什麼?」
焦紅夜再沒遇到比今日再震驚的怪事了,對面這人竟然知道伏龍千針術的解法,「你……你到底是誰?」
男子手捻著另一枚飛針,飛速刺入焦紅夜的持劍的指尖,一股劇痛從指尖貫穿全身,上至顱頂,下至足心。明明一枚兩寸不到的小小銀針,竟然讓她有一種彷佛全身被人活剝了皮似的裂痛,全身的冷汗浸透衣衫,止不住地顫抖著、顫慄著……
「如果你也只是枉生了一幅漂亮臉蛋,內里卻是個糊塗蟲,本宮不介意讓你受刑到天明。」男子說罷,這才撤走飛針。
「呼呼呼」
焦紅夜瞬間脫力,雖然全身仍然顫慄著,起碼能勉強開口了,「我……我與……與仁宗皇帝有仇,此地……此地是回中州的必經之路,我想在此設伏,刺殺。」
男子不假思索地問:「你在這谷中藏了多少『幽明傷司』?」
「傷司?」男子的話顯然再次震驚了焦紅夜,「你……你……我……我沒有驅使傷司。」
「哼!」男子冷笑一聲,「敢刺殺大周帝君,卻僅憑你一人,你當自己是誰?死到臨頭還敢在本宮面前擺小聰明。」
說罷,他伸手便向焦紅夜腰間摸去,片刻後摸出一個繡著奇異蓮花的袋子,解開一瞧,裡面用一個徑直的小方盒裝滿了飛針,除此之外還有一塊乳白的玉珏,那玉珏約莫甜杏大小,形制似魚似月,首部像魚頭,腰部像一晚新月,乍一看去就像是一條彎彎的白玉弓成弦月的樣子。男子取出玉珏把玩在手中,笑道:「本宮原以為你是沉音谷巫道的,原來你是魚月部人,難怪沒有驅使傷司。怎得魚月族人又被巫道轄制了麼?」
「巫道早已重新轄制百越各部族,前輩慧眼如炬。」焦紅夜這才恢復理智,道:「前輩若有什麼安排,盡可吩咐,晚輩必肝腦塗地,全力完成。」
「你倒是比有些女人聰明些。」男子笑道。「你為何來中原?」
焦紅夜毫不遲疑,答道:「百越沮渠氏殘暴淫虐,各部族難堪隱忍,奈何上有周帝回護,下與巫道媾和,各部族無可奈何。晚輩只能來到中原,以巫道之名刺殺仁宗,行此借刀殺人之計。」
「汝等山澤之人,當真愚不可及!」男子毫不顧忌的譏諷道:「歷朝歷代,百越皆被視為荊蠻之地、島夷之澤,中原之人雖知爾等具人身、吐人語,但多視之如禽獸。所以,即便你殺了周帝,中原受了你的借刀殺人之計,又能如何?滅了沮渠還有熊氏,滅了熊氏還有羽民,百越之禍,在內不在外。若想立身於此世,當需一明主,內棄文身巫祀之好,圍湖墾田,與水爭地,伐林驅獸,闢地成谷。外需奪金鐵之利,張禮樂之盛。如此,百越千百年之荒澤遺疆之名,內里殘暴淫虐之風,或許可棄。」
「前輩一語當真醍醐灌頂。」焦紅夜似要跪下,卻又不得,只能微微躬身道:「晚輩願終身侍奉前輩,承前輩教誨,救我百越諸部萬民。」
男子道:「想來。你我能在此相遇,也是上天安排的機緣。本宮便允諾與你,只要你忠心侍奉,待本宮大事得成,必如你所願。」
「晚輩謹遵教誨。」
說罷,男子已經將方才身上的飛針全部逼出。同時也將賜在焦紅夜身上的飛針取下,奇蓮繡袋也遞了回去,只是將魚月珏收入懷中,道:「這魚月珏,是你部族身份之物。算是你我今日謀定的信物。大事得成,自然還你。」
焦紅夜哪敢違逆,連連稱是。
男子吩咐道:「既然已經到了這裡,自然不能空手而回。說來也巧,歷代周帝的手中也有一塊寶玉,與你的魚月珏倒是有些異曲同工之處,魚月珏是你部族人的身份,那快寶玉便是周帝的身份。你需要為本宮取的那塊寶玉。」
「是。不知前輩說的那寶玉,是何名字,有何特徵?」焦紅夜問。
男子道:「以前的名字,說了恐怕你也沒聽過。現在麼,是叫做『鐵絕令』。」
焦紅夜思緒一轉,躬身道:「晚輩聽過這物事,據說被歷代周帝隨身攜帶,從不假手於人,就連最親近的內侍也難得一見。如今周帝仁宗正從青州返程,大軍必過鳳泉峪,晚輩一人恐難成事,但前輩神功蓋世,若能攜手,晚輩有十成把握可得寶玉。」
「好。」男子拍手稱讚,「若能得寶玉,你的心愿便算成了一半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