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仁宗執意託病提前返程,幾位肱骨大臣便連夜商議。隨行大軍人多輜重多,有些還是年老體衰的臣工,無論如何也經不起急行軍似的返程。但仁宗既然下令快速回京,那便只有脫離大軍。但是如此一來,安危如何保障;本就託病在身的仁宗一路上如何照應周全;為避免隨行之人起疑,需要誰留下因應;又將眾人難倒。
如此兩難境地,幾人連議兩天兩夜方才有了初步方案,又全部安排妥當後,才各自拖著滿身疲憊中返回自己的營帳。此時已經至深夜,再有一日便會穿出谷口,進入中州平原之地。
大軍就地在谷中紮營,龍帳內的飲食酒水由槐公公親自送進送出,這倒是讓許多宮女太監感念在心,誰也不知道陛下什麼時候龍顏大怒,屆時恐怕就不是斷指那麼容易。這兩天,許多大人都在各自的營帳安靜修養,只有李度每天往返龍帳兩三次,奏報公文,倒是成了隨行大軍中的勤政楷模。
晚上最後一次離開龍帳,李度和槐公公在門口相視一笑,都搖了搖頭拖著滿身疲憊返回各自的營帳。
李度已貴為中書令,身份之尊文臣之中只在周元弼和殷泗之下,營帳自然設定在最靠近龍帳一圈,周圍早就被殺神軍團團護衛。加上又發生了客行南之變故,守衛之森嚴,莫說旁人,便是前來送食水的下人都一一篩查過祖上履歷,凡是入口之物都要經過軍士試吃無虞之後,才能送入帳內。
李度的帳中與許多營帳不同,便是書籍太多,書架足足三排,彷佛是隨身將鍾愛書籍帶著一樣。此時已經入夜,只有一青衣小僕在仔仔細細地擦拭書架上的灰塵,而他的眼睛卻透過書架用餘光時不時的留意進出的人,直到夜深,總算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他足下輕點,如靈鶴飛蝶一般閃到桌案後的屏風背後。
「就這樣就行了,下去吧。」
飯菜早已涼透,李度擺手讓前來收拾的僕人退下,匆匆吃了幾口飯菜。便在一桌子書中翻找起來,直到一柄利劍抵近後頸。
「藏形匿跡,黑紗遮面,這便是你對多年未見的兄長的禮數?」李度放下書冊,緩緩轉頭看向身後之人。那人形容消瘦,一身青衣小僕打扮,果然是李道秋。
「哼,」李道秋呲牙冷笑,黃泉劍直低後頸,「現在給我講長幼尊卑?為虎作倀的鷹犬,可配不上做李家人。」
「我師承義父,無時無刻不以義父風骨訓導為首,何來為虎作倀一說?」李度似乎毫不畏懼頸後利刃,從容轉過身來,針鋒相對地說:「倒是你,如今天下本就暗流涌動、危機四伏,正該是早立東宮,以免群梟逐鹿之戰火,你卻暗殺太子,你可真對得起義父的尊尊訓導。」
「放屁。他不過是狗皇帝和唐依依的孽種,憑什麼坐皇位。」李道秋何其人也,頓時破口大罵:「狗皇帝害死義父,你不思報仇,卻認賊作父,還敢提起義父的教導。」
李度冷冷笑著說:「認賊作父,無恥至極……你在江湖上也混了些年了,怎麼罵人還是這幾句。白諾城做不得東宮,誰做得,你倒說說?」
「我……我管他誰做。」李道秋一時語塞,但是氣勢仍然絲毫不落,「我只管給義父報仇,身為人子,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不思雪恥報仇者,如此貪生怕死,你不如進宮做太監!」
一瞬間,書生弱體的李度雙眸凶光迸發,卻被他生生遏制,最後化作一聲輕蔑嘲笑,「總算罵了兩句新鮮點的。」
李道秋步步緊逼,又道:「我今日來不是與你鬥嘴,我只問你一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為義父報仇。」
「報了仇,然後呢?天下大亂,兵連禍結,你知道要死多少人?」李度搖頭,自顧自的來到書架,一邊翻找一邊說:「你該聽義父的,多讀書,日後方可執筆韜略、經世報國。而不是舞刀弄劍,做一介草莽。」
「草莽?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麼主意?」
李道秋冷笑一聲,道:「我看是你沒想清楚。俗話說,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再次立言。可見德在功先。而今,你所作所為,無非有二。一則屈意奉承、隱忍埋伏以求他日一血世仇。二則當真認賊作父、醉於權柄虛名、金玉華宅。在我看來,兩者雖看似雲泥有別,實則並無不同。屈意奉承、隱忍埋伏,看似忍辱負重,然豈知時日非短,人心常變,若仁宗皇帝真心待你,賜以高爵厚祿,你卻反而殺之,是為恩將仇報,將來如何自辯?若當真醉於權柄,置教養之恩於不顧,更加是畜生不如。我勸你自己才要想清楚!若要報仇,可與我同謀,無論成敗,當不負俠士之名,無虧於義父之育。若當真為爵祿而棄父仇,便好生侍奉仁宗。下次再見,你我再無私交,或可同赴於黃泉,而絕不可同存於世間!」
說罷,鏘的一聲還劍入鞘,咬緊牙關,雙眸死死盯著李度,似乎在等他答覆。
「道不同不相為謀。」良久,李度才打破沉默,「我勸你往東走,袁公昭剛離開不久,你若不小心回去途中碰上,小命就沒了。」
李道秋振臂甩袖,極為不屑地冷笑道:「朽朽老矣,又有何懼?別說此時,便是他再年輕三十歲,你以為我怕他的龍樹刀?」
「好大的口氣。」李度輕蔑一笑,「那你可知道,義父死後,第一個奏請陛下為義父追勛的,就是袁公昭。我並不在意你打不打得過他,我只知道,他若是知道你要返回歸雲洞,他的金錯刀衛定會順路抓住你,抽了你的筋,或是用一支臂粗的床弩把你射成一灘爛泥。」
「寧可飛碎成潔玉,不願苟求為瓦全。老子就是死了,也不是爛泥,是一堆碎玉!倒是你,你……」
李道秋話語未落,營帳之外驟然響起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叫聲,「護駕、護駕——」。
李道秋飛奔至帳門,將帘子掀開一線,仔細檢視,只看不遠處仁宗皇帝的龍帳此時烈焰燎天,已經陷入一片火海,周圍亂做一團,殺神殿高手冒著烈焰在金帳內來回穿梭,「沒有、護駕、救火——」的聲音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在山谷中來回激盪。
這時李度也已經緊隨而至,一把拉住他往後推去,叫外面的人不能有機會看見他的臉,「想死嗎?」
接著李度快步奔出,反手閉上帳門後,高聲呵斥道:「慌什麼?!陛下料事如神,早已不在帳內,那不過是一座空帳。水龍隊速速滅火,內宮侍衛使只管拿賊,殺神軍即刻將弩機營調來。」
「遵命。」
眾人一時有了主心骨,內宮侍衛-殺神殿使立時從火海龍帳之中脫身,向那條在營帳之中來回穿梭的人影追去。焦紅夜刻意穿了一身寬大的黑袍、面蒙黑巾在營帳之間穿梭,任誰只看身形也辨不出是男是女,軍士們刀槍劍林,雖列陣密集,然而慌忙之中,陣不成陣,都不能觸及身體。
焦紅夜扭頭看了看那在混亂之中沖入烈火龍帳的男子身影,腦中思緒飛轉,轉身一頭便扎進了一個宮女們的營帳。本已就寢的宮女們聽見外面響動,都乖乖的躲在大帳里,突然見有黑衣賊人闖入,頓時亂作一團,也顧不得衣衫凌亂,全都驚叫著四處奔逃。這恰好又與衝進去的軍士迎面相撞,不知被軍士誤傷了多少,慘叫聲不絕於耳。頃刻之後,待慌亂的宮女全都散開,哪裡還有什麼黑衣人在?
「他在那,陛下龍帳那個穿葛衣的就是賊人!」
混亂之中,不知誰大喊了一句。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向烈火滾滾已經焚毀大半的龍帳看去。果然見一個形容異常消瘦的男子正竄了出來,他雖然一身軍士打扮,但是渾身枯瘦,雙眸赤紅,完全沒有半點軍士魁梧的樣子。
「太子?」
「不,那不是太子。他太瘦了!」
「假扮的賊人!」
「那是賊人師鳳眠!」
……
男子扭頭看向西北方,另一個宮女的營帳邊上,已經換了一身宮女打扮的焦紅夜正與他四目相對。方才的叫喊聲,源頭正是焦紅夜。
「他是白諾城?!」
焦紅夜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她忽然想起為什麼男子有些熟悉,就在幾日前,未央宮大亂,只是當時男子滿臉的落拓鬍鬚,活像個山中毛人,加上當時她司職不在於此,故而沒能近身看一眼真容,如今陰差陽錯,竟然錯過了天大機緣。一瞬間,驚詫與悔恨齊齊湧上心頭。
「你這賤女人!」
白諾城的空中吐出的是仍然是南宮婉的聲音,她不是沒想到焦紅夜會背叛,她知道投降越是輕易和迅捷的人,背叛起來也越快。但是她沒想到這麼快,竟然在這樣的要命關頭。這不是應該背叛戰友、自斷臂膀的時候。但是看她外面套著寬大黑袍,裡面早已穿好的宮女紗裙的從容樣子,顯然背叛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蓄謀好了。她在心中不停地思索為什麼?除非……對了,除非有人早就跟她說過同樣的話,許下過同樣的諾言!
焦紅夜總算在震驚和悔恨中反應過來,立時扮做驚嚇的樣子,一把拉住一個軍士擋在身前,一邊指著男子大喊起來:「他,就是他,剛剛襲擊陛下的龍帳就是這個賊人。」
軍士們以為她是宮女,方才在混亂之中僥倖看清了襲擊之人,頃刻間向白諾城一擁而上。縱然失去內力,若非萬箭齊發,普通高手軍士又怎能抵得過鋒利無匹的亘古劍,只衝上去的第一批便死傷慘重,但能隨軍出行的都是百里挑一的猛士,所以第二波殺神軍仍然悍不畏死的持劍擒槍衝過去,可惜仍舊無濟於事。兵刃只在接觸的瞬間被斬斷,叮鈴鈴落了一地,鮮血噴涌四濺……
直到一道霸道的劍光,伴著百鬼嗚咽似的哀嚎衝來,這才將白諾城的氣勢擊退。
黃泉劍!是李道秋,他聽見外面的聲音,重新回到帳門口一看,只是在思忖片刻之後,便猜出了大概,立馬扯開帳門挺劍衝去。霸道的似從地府而來黃泉劍,不論軍士或者被圍攻的白諾城,只一擊便擊退。他在這裡沒有盟友,施展起來全無顧忌,這一劍之下,地面如同被巨犁刮過,兩邊躺倒一片軍士。
白諾城內力盡失,手筋足筋俱斷,豈是李道秋這等一流高手的敵手,便是焦紅夜,也只是陰差陽錯被南宮婉詭異手法唬住。這一劍衝擊之下,他胸口的衣襟登時裂開成數道口子,露出的胸膛上也躺下朱紅,不知傷勢如何。
「抓活的!」
這時,李度似乎也反猜出了真相,立馬放聲喝止。這話外人聽著像是對軍士吩咐的,但顯然是為了阻止李道秋。可天底下能阻止李道秋的,從來都不是兄長李度的慷慨陳詞,而是一把劍,一把女人的劍!
烈火之中,突然有劍光伴著龍吟聲當空落下,徑直插在焚燒的龍帳之中,火焰登時如被清涼的颶風壓倒,頃刻熄滅。六分明艷四分英氣的司神雨一身白色紗裙落在滿面狼藉的場中,竟然片塵不染,她右手拔劍而起,左手扶著一個滿臉污漬、衣衫已經焚燒得破爛不堪的老人,正是槐榮槐公公。
「來人。扶公公下去歇息。」司神雨吩咐道。
「有勞宗政,救命之恩,老奴沒齒難忘。」槐榮連連躬身作揖。
這時太監宮女們才從方才的驚恐中回過神來,連忙跑過去將槐公公攙扶離開。司神雨的眼中似乎完全沒有李道秋這個人,視線徑直穿過層層將士,落在那宮女裝扮的焦紅夜身上,運功高聲問道:「焦姑娘,好久不見,上次一會是為爭神盟盟主之尊,今日姑娘所為又是何也?腰攜兵刃,喬莊藏形於隨軍之中,莫非妄圖弒君謀逆麼?」
軍士們一聽這話,才發現她原來不是真正的宮女,竟然也是喬莊混進隨行大軍的,頓時臊紅了臉,將焦紅夜圍了起來,此時弩機營已經調來,槍林箭海所指,焦紅色卻面不改色,嫣然一笑,答道:「司姑娘,若是我有異心,哪能為大夥示警?前些日子,我一時糊塗錯投門庭,最近越想越是追悔莫及,今日正是要棄暗投明來了。」說話間,只看她輕身躍出,竟然將李道秋的後路堵住,顯然是想以此示誠。
「你這婆娘,又發什麼雞瘟?」李道秋頓時氣急,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焦紅夜竟然在襲擊黃易君之後,又再次與他公開決裂。
「司宗政,此人乃陛下親點,務必留下活口,陛下要親自審問。」李度何其聰明,此人乃陛下親點,此人又是何人,是李道秋還是白諾城?只要他不出口明示,軍士們便不會萬箭齊發,對場中之人下死手。
司神雨一點即明,雖然二人素來不睦,但是對李道秋卻是出奇的一致,二人念及私情,都不願親手將他送上絕路。司神雨乃四品宗政,李度是剛新晉的中書令,乃是一品大員,殿前紅人,此時仁宗和周元弼等人不在,全場職位以李度最高,天大的命令是他下的,天大的擔子和責任日後也是他擔著。司神雨點點頭,抱拳道:「遵命。」隨即喝令道:「除了那女子,其他人全部拿下,非遇頑抗,不得放……」
一個箭字還沒說出口,就聽見一陣嬌酥邪魅的笑聲:「呵呵呵。」
眾人循聲看去,竟然是白諾城重新站了起來。
司神雨瞳孔猛縮,場中之人最了解內情的人是她,可她也沒想到,脫離了皇陵地窟的白諾城竟然變成了這幅模樣。尤其是白諾城竟然就那麼定定地看著她,那眼神就彷佛一條蛇正盯著自己的獵物,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讓她發自心底的恐懼。
「那是雙蛟劍麼?是龍葵還是鱗淵?」南宮婉的聲音再次響起,「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當真天助本宮。」說罷,她一把將亘古劍插在後背青布劍袋中,陡然蹬腿暴步前沖,直撲司神雨,嘴裡不知念著什麼口訣。
軍士們受命活捉,立馬調轉槍頭,收劍入鞘,以槍身和劍鞘上前圍攻。
司神雨出生軍中,對軍士有格外厚重的感情,不想多傷性命。立時輕身躍出人群,向白諾城迎面衝去,白諾城的氣海破碎,她知道,白諾城的手筋足筋俱斷,她更清楚,她有十足的把握,一擊必勝。
然而就在寶劍與白諾城只有三尺遠時,忽然綻放出一道碧綠的精光,耀眼奪目,緊接著響起一聲嘹亮的龍吟。龍吟聲之大,直震得眾人氣海翻騰,功力不足的直接倒退跌倒,口鼻竄血。接著就看原本被司神雨緊緊握在手中的寶劍陡然脫手而出,竟然化作了一條丈長青光。
青光如同活物,在圍攻上前的軍士之間如電般游竄,看似只有一瞬,便被南宮婉(白諾城)握在手中,又重新變成了寶劍的模樣。而方才湧上前的軍士們,無論兵器或是身軀,就在一瞬間化成了灰燼,就像被烈火燒了三天三夜一般,青光所掠過的地面上,布滿了寬約數尺的魚鱗般的烏紅裂紋,就彷佛是什麼上古蛇獸爬過似得。
這詭異恐怖的一幕,便是司神雨也看傻了眼。從她師父將佩劍交給她開始,她已經成為鱗淵劍主人足有十餘年,可是她從沒見過自己的佩劍有今日這等恐怖異能,簡直堪稱妖術。她沒見過,她師父沒提過,歷代祖師的手記上也沒記載過。就連四十年前的那次驚變,師父在臨終之前都多番叮囑過,但今日這樣的變化,卻從來沒有……
「這到底是什麼?」她駭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語。
「司海蛟一族的司刑寶劍,豈是爾等俗人可用!」
南宮婉(白諾城)手持鱗淵劍再次向司神雨衝去,司神雨手無寸鐵,方才又見鱗淵劍如此異能,怎敢徒手相搏,只能施展輕功閃躲。李道秋登時躍出,擋在身前,黃泉鱗淵雙劍相擊,一股濃郁的黑氣夾渣著碧綠的青光激散開來,司神雨厲聲斷喝:「快退!」
眾人紛紛極速後撤,若是稍有遲緩,或是受傷難以動彈的,只一瞬間便暴斃當場。滿臉布滿烏紅鱗紋,口鼻溢位烏紅濁血,如中劇毒,模樣甚是恐怖。
「啊……」雙劍相抗,李道秋勝在悍不畏死,又兼內力剛猛,他不退反進,嘶吼著猛然暴步前沖,直推著南宮婉(白諾城)飛速向山谷旁的山林衝去。沿途所過,眾人盡皆慌忙後退,避如妖鬼。
直至山嶺之下,腳下踏在在一塊石頭上,南宮婉(白諾城)登時扭腰側身,李道秋餘力未絕,瞬間向前撲去,南宮婉(白諾城)毫不停留,鱗淵劍環首一繞,直斬向李道秋後背。正在此時,只聽後背掌風襲來,她回劍猛掃,果然是司神雨推掌前來相助。
「還我鱗淵!」
司神雨隔空一掌拍在南宮婉(白諾城)肩頭,打得後者後退兩步,司神雨往前一躍右手一把握住刺來的鱗淵劍,鮮血淋淋卻握住絲毫不鬆手。
鱗淵何其鋒利,徑直划過手掌,直刺心口。不遠處的李道秋陡然爆喝一聲:「雨兒!」身子陡然止步,回身橫劈一劍,劍氣陡然激射而出,直斬後腰。眼看司神雨就要被穿心而過,空中突然響起密密麻麻的銳響,扭頭一看,夜光下,空中無數飛針迎面射來。
前有司神雨抵死不鬆手,後有李道秋搏命斬來,南宮婉(白諾城)再顧不住焦紅夜的飛針,慌忙中想撤劍格擋卻被司神雨死死抓住動彈不得,無奈只能鬆手揚袖,將最逼命當頭的銀針擋下大半。
然而即便如此,頭上也被射入幾針,至於身上、手上、腿上就不知中了多少針。焦紅夜左手五指飛快靈動,似乎隔著無數根絲線在超控那些射入身軀的飛針。白諾城的身軀再次繃直,緊接著四肢如同被提線的木偶一樣身子僵直的擺動起來。然而只過了片刻,便再次活動自如,此時抬頭看來的眼光中再了方才的半點兇狠,滿是茫然……
「去死吧!」良機難覓,李道秋縱身躍起,雙手緊握黃泉劍,當頭便向白諾城砍去。
「留活口!」遠處響起李度嘶吼般的聲音,可卻不能教李道秋有絲毫猶豫。
「叮」一聲精鐵碰撞般的脆響響徹山谷,李道秋的黃泉劍登時被打得脫手,飛射而出不知掉出幾十丈遠。虎口崩裂,鮮血直流,人在半空旋轉了幾圈才踉蹌落地,他咬牙恨恨,凜然道:「天尊指?!」
接著只看一道月光似的人影陡然衝出,流光瞬間停駐在白諾城背後,一隻雪白的玉手落在白諾城的後背,內力如洪流般湧入枯涸的身軀,白諾城寬大的袖袍瞬間鼓動震顫起來,原本射入體內的飛針登時被逼出體外,倒射而出。
原本撲上的李道秋和焦紅夜瞬間被飛針射中後跌飛去,那流光似的女子將白諾城消瘦的身軀一卷,便如疾風般消失在了山嶺之中。
「呸」
李道秋踉蹌地站了起來,吐出口中血。焦紅夜飛快掏出解藥服下,看著白諾城消失的方向恨恨道:「好個顧惜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