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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無心無礙,氣凌群峰

2026-10-09 03:39:02 作者: 孤鴻雪

  白諾城亦似有所感,突然下墜身形,落在一根丈許高的黑岩礁石上,看著眼前原本垂落的雨幕,竟突然懸空停駐,緊接著,萬千垂簾似的雨線竟突然橫向穿梭起來,甚是詭異。

  他冷眼環顧,發現層層雨幕之外,多了三名女子,身形婀娜卻挺立如翠竹,她們各自立在一樁突出的礁石之上,與蘇幼情組成一座四方陣法。這三人,自然便是陸秋月、念七卿和謝雲煙。

  自從芒山大典之時,四人便因為分身乏術,時常各奔西東,如今在此關鍵緊急之時,才算匆匆聚首。

  四方心劍陣,當年在客愁林中,白諾城是見識過的。他自問當時初次面對心劍劍陣,是沒有占得上峰的,甚至若是拼到最後,說不定還要落敗。然而今時不同往日,這一年多來,他的修為突飛猛進,便是四女俠湊齊,恐怕也困不住他。

  遲遲不動,只是對於蘇幼情其人,白諾城始終認為是有舊恩的。

  曾經,他還以化名挑戰各大門派的高手用以磨礪修為的時候,在客愁林中,唯一認出他身份的蘇幼情,不僅沒有將這件事公之於眾,反而還將心劍的口訣慷慨相贈,為的就是一個將來可能需要用到他白諾城幫忙維護離忘川的不知道算不算數的承諾。在場眾人,他誰都可以痛下殺手,唯獨對於蘇幼情,他卻仍舊留有一絲余念。

  「蘇掌門,我不願與你生死搏命,你且帶三位女俠離開吧。」

  「白公子,我相信你不是個濫殺無辜的人。既然你說兩派滅門非你所為,我就信。給我們一些時間,好好查清楚,還你清白。」蘇幼情滿心急切擔憂,苦勸再三。

  「蘇掌門,今日我在此,與半月閣和鑄劍坊兩派全無干係。我在此,只是要為留園死去的人,為弓布他們討個公道。還有……」他把亘古劍倏然前指,語調奇冷似冰。「其實從你們拔劍指向我而不是去搜尋證據,就已經不能回頭了。所以我讓你走,這是給你最後的機會。你離開這裡,以前我承受的恩情依舊有效。」

  這與眾不同的對待讓蘇幼情心頭微動,可最後仍然咬牙搖頭:「劍聖辭世,武林已失南天一柱。神盟八派是中原武林最後的希望,合則共生,分則俱亡。」

  白諾城無半點驚訝,只是一徑冷笑,說:「好大的由頭。說到底,不過是在我和葉郎雪之間,你選了他而已。」

  「我……」

  蘇幼情如遭雷擊,心中絞痛難當,大庭廣眾之下,武林群雄之前,縱有千言萬語也只能吞回腹中。否則,那個在楓林渡口接靈時候,昂揚說出「鑄劍為牆」的烈烈女子,立馬就會變成善惡不分的敗類愚婦,辱及先祖、辱及門楣,那些躲在她身後的姊妹從此低人一等、再難抬頭。

  陸秋月的練武天賦雖不及蘇幼情,但畢竟虛長兩歲,將蘇幼情和白諾城幾次見面的場景匯合在一起,再看此事自家掌門的神態,便知其中關竅。可此時此地,決不能讓自家掌門走錯半步,當即揚聲介面:「白公子,我們今日前來,不為與尊駕生死搏命,只為留下尊駕,配合協查兩派滅門之重案。若有得罪,祈請海涵。」

  說罷,當即對不遠處的謝雲煙和念七卿命令道:「雲煙、七卿,隨掌門一同出劍。」話語方落,也不管蘇幼情是否同意,當即三女便運氣結陣。劍陣一啟,四女同心,勝則俱榮,敗則同傷。蘇幼情別無他法,只能立馬沉心靜氣,合力出劍。

  

  這四人合擊之法,為得不僅是圍困四方,不讓敵人有乘機遁走的空擋。更精妙處是陣法可汲取四人之真氣內息,一門同源,真氣內息大多相近,陣法合四人之力,無論陣璧之堅,陣中劍氣之凌厲,猶如四人合一,自然遠勝單人獨劍。

  四女合圍的劍陣之中,雨幕凝線成劍,冷風聚勢成刃,一時間整個劍陣之中,風雨盡成無形劍氣。雨劍風刃如龍捲風似得層層迫近,同樣被捲入陣中的幾座腰粗的黑岩礁石,竟然被寸寸消磨,就如被利刃層層切掉的瓜果一般,最後點滴不剩。

  劍氣尚在丈許開外,白諾城已覺鼻息一滯,再吸不進半點空氣,渾身如浸鐵砂桶中,不僅胸腔壓迫,雙腿雙臂亦如被吊了千斤巨石一般笨重。空氣不入鼻腔,不過片刻便會頭暈目眩,連忙凝神閉氣,以天墓殺劍的強橫劍氣將周遭劍雨風刃迫出周身數尺。

  劍雨無窮,風刃無數,蘇幼情打的主意便是讓他耗盡內力,方便生擒。

  殺劍之「破萼葬凶式」已不能敗私四人合力之陣,除無上絕學「仙上仙劍」之外,唯有殺劍之終極殺招「破相生蓮式」。

  既已無心無礙,又何必留手。更別說緊要關頭,又豈容遲疑!

  奪目欲炫的精亮豪光從陣中乍現,如烈日墜地,將風雨灰暗的江岸照得透亮,更別說近在丈許之地的離忘川四女,原本嬌嫩白皙的臉上,就連細微的血線也清晰可見,似乎轉瞬間她們就變成了晶瑩透剔的四座玉人。


  「噗噗噗」三聲悶響幾乎同時發出,除蘇幼情勉力強忍,只讓一線殷紅掛在嘴角之外,包括陸秋月在內的三女各個噴出霓虹,灑上陣璧。

  陸秋月甚為大師姐,內力醇厚,尚可堅持;謝雲煙雖雙臂哆嗦,玉腮咬緊,好在神智猶清;可最小的念七卿卻是狀況危殆,最叫人擔憂。她杏眸緊閉,羽睫輕顫,雙腳雖定樁似的穩穩不動,可身子卻左搖右晃,幾乎如風中擺柳,眼看頃刻便會玉山傾倒。

  眼看四方心劍轉瞬即破。卜卓君當即捨去站位,踏步上前,看來是想去接替念七卿的位置。

  於公而言,上次在禪寂寺中,卜卓君已經失敗了一次,浪費了大好時機,以致今日鬧出這偌大動靜。今日雖然是葉郎雪主導領責,可他也絕不容再錯。於私而言,自從袖林死後,通古劍門與離忘川便生出怨恨,若非還有神盟盟友這層關係,怕是表面上的客套寒暄也都不必,今日若能臨危解難,正是化解心結的大好時機。所以無論於公於私,卜卓君此時都務盡全力。

  在場群豪豈有庸才,一瞧卜卓君的架勢便知今日在這惡鬼澗中,除開離忘川四女俠之外,能施展心劍的並非獨獨白諾城一人,憑藉與前任掌門楚袖林的親密關係,他卜卓君門主對禪潭心劍的浸淫之深,恐怕不在四女之下。只是他也一樣,以前從沒在旁人面前施展過而已。卜卓君藏拙之深,遠在眾人猜疑以上!

  就在眾人半驚半懼之間,眼看他將佩劍插入腰間,盡提腹內真氣,灌注掌中。

  「念女俠……」

  卜卓君剛開口,便被陸秋月一聲爆喝吼住:「卜掌門,這是我離忘川的心劍劍陣,你也要插手麼?難道欺我門中無人?」

  陸秋月這一聲爆喝,將原本已經搖搖欲墜,滿良漲紅的謝雲煙和念七卿立馬震醒。他們自然知道陸秋月所為的,便是不想自家掌門姐姐蘇幼情,因為今日自己的孱弱,不得不與本就不需要往來的通古劍門再虛偽寒暄。四女同心,三人竟然不顧可能引起的內傷,強行運功提氣,將心劍劍陣又加固一層。

  陣中的白諾城不知外面的須臾變化,只是突然覺得原本已經要破碎的劍陣突然堅韌了許多,同時縈繞在自己周遭的心劍劍氣突然凌厲了幾分,他需要不停的施展天墓殺劍來抵擋這些劍氣,可是他的內力是有限的,他不是丁冕,若在陣中耗損太多,莫說應付可能到來的其他強敵,便是外面的葉郎雪和卜卓君、丁冕,他也未必有餘力一戰。

  所以,他凝聚真氣,伴著碎裂虛空的嗶嗶聲中,橫掃出一記仙上仙劍!

  斑斕霸道的劍氣如狂風卷殘林,心劍劍陣頃刻破碎。不僅陸秋月念七卿等人,便是掌門蘇幼情,也是一口血箭噴出,仰頭倒飛而去。

  劍氣衝破劍陣,向外四面極速撞去。丁冕當即以碎星掌力相抗,飛身急退也毫不遲疑,算是最機敏從容的一位。

  年過半百的卜卓君卻更是悍勇,毫不遲疑施展出十絕劍中的第八劍「敗神斷淵式」。竟然在自己身前破出一個碩大虛空,雖只是片刻須臾,卻將湧向自己的仙劍劍氣,盡數淹沒入無盡虛空之中。

  同時,他飄然飛退,袖袍一攬,便將已經暈倒仰頭倒飛而來的念七卿給攔腰接住,幾乎全無遲疑,當即運功遠遠送出,拋向遠處已經奔出來的傅青畫。後者穩穩將謝雲煙接住,又連同船上幾位高手,將暈倒的陸秋月和謝雲煙也從水中撈了出來,連忙退回船中,請人醫治。

  一記仙上仙劍不僅將劍陣震碎,將丁冕和卜卓君震的遠離戰圈,可一直虎視眈眈的沈雲濤和葉郎雪卻是以逸待勞。自從數日前在渡明淵與卜卓君合力破開仙劍劍氣之後,葉郎雪與卜卓君的配合便愈加默契。眼看卜卓君以十絕劍氣化解了仙劍劍氣,葉郎雪當即從這機遇難逢的夾縫空隙之中,使出千秋縱橫劍來。

  劍氣縱橫捭闔,如萬馬奔騰而去。沿江所過,無論礁石激流,都被「割」出一條深深凹槽,似有斷江之能。

  沈雲濤為防白諾城再以扶搖登雲步躲閃拔高,提前飛身而上,繼而如蒼鷹撲兔似得飛墜而下,封其上天之路,施展的自然是渡雲劫劍。

  腳下是洶湧激流和尖銳暗礁,身前是以逸待勞的葉郎雪,身後是傷敗卻又勉力起身的蘇幼情,就連頭頂也被沈雲濤所封。眼看丁冕和卜卓君剛剛站定,毫不停歇又圍身上前,可見幾人是完全不會給自己半點喘息的機會。不管是蘇幼情還是沈雲濤倒下,另外兩人都會迅速補上。

  他抬頭四顧,見等的人還沒來,絕不能在此之前就被仙上仙劍耗盡內力。他眸光一狠,只看他突然抬劍指天,仰頭爆喝一聲:「劍來!」

  話語方落,突然間,蚩崖山中各處陡然響起密集破風聲。眾人抬頭四顧,竟然見十幾口兵刃從山中飛射而來,疾如離弦之箭,直撲離沈雲濤和葉郎雪等人。這一劍陣,乃是白諾城千葉化匕的終極演化,雖不及南宮婉的飛劍技那般驅使如意、如臂使指,卻也是敵眾吾寡、陷身重圍時候難得的破敵妙法。


  沈莫墓中所埋無有凡品,雖不及亘古、奠乙,但每一口也儘是難得神兵,加上今時今日白諾城的修為又與初入未央宮時有雲泥之別,幾人又豈能在維持圍攻姿態之時,還能分心格擋飛來的奪命凶劍。

  丁冕與卜卓君二人,當即撤出陣位,全力格擋飛來之劍,期望不讓蘇幼情和葉郎雪等人分心他顧。可一旦失去二人助陣,僅憑本就受傷的蘇幼情和修為可說勉為其難的沈雲濤,便是加上葉郎雪,又豈能攔得住白諾城。

  白諾城當即橫掃一記天墓殺劍,劍氣中合八步劍意,一劍多重勁。當即將蘇幼情和沈雲濤震退。圍攻已破,丁冕和卜卓君又被飛劍所困,在場諸人,已經無人可擋白諾城。所以,他一腳蹬碎山岩,施展輕功直向葉郎雪掠去,施展的竟然是「破相生蓮式」。

  「狗賊,拿命來!」

  白諾城呲目欲裂,滿面兇相。

  「白公子,不要!」

  「白大哥,不要啊!」

  ……

  身負內傷的蘇幼情,和剛剛回到船上的傅青畫滿臉驚恐的仰頭大喊,可哪裡相救的及。

  絕技「元始一劍」蓄力待時,匆忙之際,葉郎雪只得以千秋縱橫劍法抗衡,然葬龍手傅霄寒尚且敗北在這一劍之下,千秋縱橫直如以卵擊石,豈有勝數。

  劍氣臨身,葉郎雪面孔驚變,瞳孔猛縮,歲月萬千一瞬而過。天下血脈至親,可母親英年早逝,父親中年遇害,他成年後遇愛而不得,後有良伴司神玉,卻礙於立場身份,還沒來得及表白心意。更叫他意難平的是,沒想到十年籌謀,日夜擎劃,負重忍辱,屈身事賊,轉瞬盡付煙雲。

  「我命休矣!」

  ……

  然而就在此時,卻有一道強橫無匹的劍氣凌空射出,竟然將天墓殺劍的終極一式給生生擋了下來。

  他餘光掃過,發現援手之人卻不是遠處的卜卓君,他心頭猛然一跳,聽身後衣衫鼓動的獵獵聲由遠及近,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來了。中原武林的有數高手多在此間,除了那個人,還有誰有此本領?

  他攥緊拳頭,強行讓自己鎮定精神,頭也不回得揚聲道:「不忘神盟誓約,林宗主,果然信士。」

  來人正是太白劍宗宗主——林碧照!

  林碧照年過五十,個子不高不低,一身粗布青衫樸素至極,卻如山嶽挺立於平原之上,自有一股凌然氣度。

  在場眾人,就屬丁冕和沈雲濤最是驚訝。他二人看了看卜卓君,看對方神色如常,顯然也是早就知道。可兩人卻是怎麼也想不通,為何被下令封山自省的太白之主林碧照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在場中人,看似齊心協力,實則暗中也是各懷心思,本來想置身事外的丁冕沒能走成,雖然來了蚩崖山,但是擋去殺劍劍氣後,他卻只是策應解圍,並不像卜卓君一般需要使出保命絕技。他的餘光一直在周遭搜尋,搜尋顧惜顏的身影,期望後者能給自己一個明確的訊號,哪怕是暗示也行。對於白諾城,到底是打,還是幫。可是滿山滿澗滿江只有風雨,再沒有半個人影。

  他再次看了看卜卓君,自從上次渡明淵後山一戰,他便清楚,在場中人,出來剛剛現身的林碧照之外,除非葉郎雪搏命施展在太白山用過一次的「元始一劍」,便只有卜卓君或許有本事與白諾城一較高低。今日卜卓君能施展出十絕劍中的第八式便完全證實了他的猜想。單就這點而言,即便再高傲倔強的他,也不得不認可,此時他絕非卜卓君的對手。

  偏偏此時卜卓君的目光沒有匯集在白諾城身上,甚至也沒注意林碧照,而是在小心翼翼地留意周遭的動靜,丁冕貴為崑崙少宗主,自然是聰明人,知道對方在等什麼,但是丁冕一直覺得他等不到。

  可是,他預料錯了。

  蚩崖山上突然響起密集又急促的聲音,像是刀槍碰撞,又像是鐵甲相擊,他抬手抹去滿頭雨汗,凝神細看,發現重重雨幕中,隱約有一隊隊人馬沿著陡峭山路,正在登山,直至占領至高要地。而且不是一座山峰,是幾座山峰的緊要高地正在被這些人占領。他心頭突突直跳,暗自道:「他來了?!」

  叮叮咚咚的聲音突然密集起來,陡峭山峰上一個勉強有些平坦的高坡上,突然多了一張寬大的轎子。不過與其說是轎子,其實更像是一座可以活動的亭子或是帳篷。

  四周用重重的玄布遮蔽,一名身背長劍的中年男人就站在烏帳旁邊。除了這個男人,帳篷四周還圍著十個頭戴烏紅鬼面具的人,各個身形挺拔,氣度不凡。只是距離太遠,莫說戴著面具,便是不著寸縷,也看不清是男是女,更別說看清臉。


  可有人認出來了,那便是蘇幼情。雖然她受了傷,可離忘川的識人觀息秘術,讓她遠遠的就認出來對面上山的人。「秦夜來了。還有鬼面劍士。」

  「只有他才能赦免林碧照,可沒想到他竟然真的來了。」

  丁冕心中一沉,濃眉擰在一起。這一下他不能有半點差池,虛應故事也好,明打暗助也罷,若是錯了一步,便會給崑崙山惹去天大麻煩。作為未來的一宗之主,身負數千口人的身家性命,他幾乎在一瞬間就做好了決斷,即便此時此刻顧惜顏出現在身前,他要做的,也是把她攔下,決不能讓她從陳煜的眼皮底下把人帶走。

  站在烏金龍帳旁邊的秦夜目力驚人,他劍眸一閃,隔著數十丈的距離俯視下方,他早聽說太白宗主林碧照的大名,可惜未曾一較長短,今日才算見著真人。可他也記得,太白全宗都被下了封山令,林碧照雖貴為宗主,又怎敢抗旨?

  龍帳之中,陳煜滿面陰沉,如山頂的滾滾烏雲,坐在他對面的殷泗臉色更是難堪至極,他低頭看著仁宗皇帝遞過來的一份細長手條,上面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寥寥十數字卻比十幾封邊關急報還叫人心驚:

  「青幽無雨,蛟龍涸斃,周祚歸婉,女帝承繼!」

  這十二個字,字字艷紅,卻非施以硃筆,剛一展開,便有一股血腥味兒撲鼻而來,顯然是用鮮血寫就。字跡婉約清麗,不漏絲毫鋒芒,可偏偏如一道索命幽魂,似乎跨越數百年濕腐,剛從土裡刨出。見之叫人脊背生寒……

  自從暗中將李君璧收押,將他那一枚「鑒」字號的天道令徹底毀去之後,天道令在陳煜的眼中只如敝履,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所以,當槐榮從渡明淵帶回有人搶奪天道令的訊息,並沒有給他帶來半點煩惱。林碧照假葉郎雪之手奉上的天道令,自然也沒有任何價值,頂多算是太白劍宗服軟的姿態。真正讓他把林碧照下旨特赦的,是這一張讓他頭皮發麻的手條。

  南宮婉的幽魂被囚禁皇陵地窟,是歷代大周君主口口相傳的最高機密。在整個大周朝廷內外,除開皇陵劍首之外,便只有周帝本人知道,他雖然沒見過,但是他知道這事。其實以前他並不相信這樣的鬼怪故事,但自從白諾城逃出皇陵,自從他返回宮中秘審太監宮娥,聽聞那一晚白諾城男身女音的事情,他便向劍首問了個究竟,至此後他總算相信了這個代代口傳的驚天秘密。

  朝歌妖婦南宮婉,是真正可以覆滅大周的人,其危險程度,遠超所謂聶雲煞、蕭山景和李易之流。更可笑的是,是他本人,一氣之下將白諾城投入地窟囚牢,才造成了今日局面……

  累日的悔不當初後,他甚至開始懷疑,這是不是就是傳說的兌現方式,這一切是不是早在幾百年前就已經註定?

  可他是天下君王,是上天之子,本就不是普通凡人,便是萬千黎民的生死也只在他一念之間,所以他要彌補,要挽回!可這樣身死魂不滅的累世邪祟妖靈,寄宿在劍法超群的白諾城身上,太危險了。這樣危險的人,只有像林碧照、卜卓君這樣同樣卓爾不群的人,或許才能攔住。

  「從今日起,你是全大周,知道這至高機密的第三人!」

  陳煜從殷泗手中取回手條,投入香爐中,瞬間焚盡。

  殷泗不敢搭腔,也不願意搭腔。自「奉節使」任命臨時反悔之後,陳煜已經耗盡了他的所有信任。

  陳煜心中明白,所以並不怪罪,又隨口問:「季齋,你看他如何?」

  雖然隔著重重帘子,殷泗也知道他問的是誰。學識、品性、氣度、城府、聰慧、隱忍、耐性……殷泗不想圍繞這個真正儲君的這些關鍵詞彙發表任何觀點,於是他避重就輕得答道:「天縱奇才,十年難遇,遍數當今天下,劍法修為亦可入單手之數。」

  「憑你一雙鐵手,可能將他安然無恙的帶回去?」

  殷泗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道:「不能。」就在陳煜的失望還沒開始蔓延之前,他又補了一句:「若然只是固守此間,或有三分勝機。」

  失望和慶幸複雜糾纏,最後陳煜點了點頭,說:「已算難得,有勞你了。」說著,他提高聲量,吩咐道:「秦夜,讓他們去幫忙。」

  「諾。」

  秦夜應聲後,立馬高聲吩咐道:「秦煙羅,秦言,命你二人前去援手,務必生擒,不容有失。」

  「諾!」

  二人齊聲應諾,離箭似的頂著狂風冷雨向山下掠去。秦言依然一派木然,可坐在兄長肩膀上的秦煙羅卻是躍躍欲試,似乎早已按捺不住激動心緒,隔著老遠便運功大聲喊道:「沒用的都滾開,讓我們來!」

  聲音雖脆嫩如清泉,卻響似驚雷,隔著如此遠距,落入眾人耳中竟沒半點雜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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