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崖山之所以凶名遠播,一則因為常年陰雨綿綿,風如鬼嘶;另一則便是因為三十年前劍聖刀皇的巔峰之戰便在此間發生。
峭立如刀削斧劈的絕壁堅岩之上,布滿了二人當年對決時候留下的恐怖遺痕,橫跨絕壁,如一幅畫卷展開。三十年來,不知多少江湖好手甘冒性命之危懸索攀壁,也要來此探尋悟道。只可惜遺痕研武,何其玄妙,多半都圖耗青春,甚至墮入痴狂瘋魔。若非數年前被緣覺和尚鐵掌毀去,恐怕至今仍難禁絕前來求索之人。
此時此刻,就在那一方突出的小小青石上,被冷雨擊打、緊貼石壁的一塊墨色岩石突然泛起輕微波瀾,接著竟然像一張薄薄紙皮一般撕開一道細長不過一寸的口子,一隻眼睛忽然睜開!
晦雨陰風,岩壁生眸,此情此景,若是叫個膽小之人瞧見,多半生生嚇死。
面對山中各處的亂戰,好似半點沒能勾起眼睛主人的興趣,那深邃如淵的眼眸中只有一人,南宮婉!
她一面維持陣法,困住林碧照、卜卓君、葉郎雪等高手;一方面還千里招來鬼雨飛劍,連斗數位高手。此時的南宮婉,雖然無論身姿還是面色,都鎮定自若。彷佛兩面開戰於她而言,只如拂袖趕蠅一般輕鬆適宜。但越是這般毫無波瀾的姿態,越叫人驚奇。一心不可二用,何況連開兩面戰場,所對戰之人又都是中原武林一等一的高手,便是不力竭喘息,也必稍顯疲憊氣衰之狀。偏偏什麼都沒有,越是沒有,越是叫人心生疑竇,以為她是強弩之末,故作鎮定。
「好像是個難得的機會,需要現在動手麼?」
一道奇怪的女聲響起,這聲音極輕極柔,散在風雨中,片刻就攪得粉碎,可聽入耳中卻又字字清晰。
「不急。」一道男聲回應。「鬼雨飛劍,南宮婉的幻術陣法,都遠超線報。連林碧照和卜卓君都栽了跟頭,誰知她是不是還藏有後手?」
在僅隔數尺的絕壁旁,又裂開一道豎縫,又一隻眼睛睜開。這隻眼睛光華散盡,就像是一顆明珠被鐵砂磨去油皮,粗糙無光,可盯著南宮婉的時候,卻好像要看透對方藏於白諾城皮肉之內的神魂,「若她真是南宮婉殘魂附體,這樣詭計多端的絕代妖姬不能以常理論之。」
不焦不急,不貪功冒進,這便是江湖閱歷深厚的好處。
身旁女聲似斟酌片刻,亦贊同道:「有理,指不定她早已發現了我們,這般惺惺作態便是想讓我們以為她在故作鎮定,引我們動手。否則,此間無人牽制她。她無論幫那邪僧打敗丁冕,還是連同傅霄寒屠龍弒君,都算上策,實不該袖手旁觀。」
男聲又道:「不錯,而且……不是說要來監軍麼?可藥師是誰,至今咱們半點頭緒也沒有。」
「正是。要咱們賣命,總得讓他下發指令才是。」
說罷,兩道細細豎縫倏然合閉,一陣輕微的波動之後,就又變成了一塊堅硬的黑岩,跟周遭的環境融成一片,半點也不違和。
……
卻說方才羅森的那一聲獅吼,不僅將秦煙羅喚醒,就連遠在山腰,沒有被幻陣所迷的緣明和尚與林笑非也被驚得顱內生疼。
二人循聲望去,這才瞧見山上的危險局勢。林笑非雖早已卸甲,一身白衣,但一腔熱血一顆忠心猶存,見扶幽宮高手即將登上高坡,心下焦急如焚。
可卜卓君實在厲害,他和緣明和尚聯手鬥了百來回合,也毫無勝算,勉強只能自保;若非卜卓君神志不清,恐怕自保都難以維持。可仁宗若死於此地,天下頃刻即亂,到時不知多少人要死於戰火……此危急關頭,哪有空檔讓他們拖延婆媽,當即心下一橫,道:
「大師,事態緊急,晚輩只能拼死一搏。煩請大師先將卜門主攔上一時半刻。待晚輩試試破了這大陣,若我家宗主和葉掌門他們能脫身,到時才能解了眼前危局。」
緣明和尚本就帶傷出戰,即便有林笑非協助,跟卜卓君鬥起來,也是力不從心。既然早晚必敗,何不如放手一搏。當即咬牙應下,「公子儘管施為,老僧絕不讓卜門主打擾你。」
雖然嘴上如此應承著,但心中依舊滿懷疑慮。林笑非乃朗朗君子,心中無貪無執,能破陣不假,可是他的修為始終稍遜一籌,方才能將自己救醒,已經是施展了十成功力。既如此,又有何能耐妄言一力破全陣?可一想平日裡林笑非的穩重作風,又暗自猜測莫非這太白山年輕一輩中的首席高徒還藏著什麼後著絕技?
立身武林,各門各派都有不輕易示人的傍身絕學,這半點也不奇怪。何況太白、崑崙本就是江湖中並列數百年的兩座高峰。
崑崙傳承最久,根基最厚,得獨門內功《太霄真氣》之玄妙,有內功代傳、師徒相承之便。是以才能造化出一代代高手,使崑崙能挺立中原武林之巔,始終不倒。太白作為後起之秀,無論功法根基都不如前者,武林霸主長春宮離奇消失後,為了能與崑崙並列天地,共治武林,所藏秘法就更顯慘烈決然。其中尤以飛雲堂最是殘酷。
飛雲堂既掌線報搜集,又專職潛伏暗殺,進入之人不僅要武功卓絕,更要心性沉穩堅韌、心思細膩,可說是太白劍宗內最緊要的核心中樞。不僅如此,自飛雲堂創立之後,歷任太白宗主,無一例外,都曾是飛雲堂的堂主。這也正是江湖中人幾乎認定這一任的飛雲堂主莫承允就是林碧照之後的下一代宗主的原因。
數百年沉澱積累,飛雲堂盛名之廣,絕不下於暗影樓的天地殺堂。但暗影樓高手多因財而聚、因利而交,並不講究師門傳承,門第世家,所以可以廣開門庭,納天下人才。正因如此,其天殺四絕、地殺十二子,皆非飛雲堂普通高手可比。
但飛雲堂能立身江湖,在外得盛名,在內享尊崇,也有一門少有人知的絕藝傍身。那是一門近乎死士般,於絕境之中爆發潛力的秘法,堂中叫做:《入雲燼》。
鯤潛於北冥之中,鵬飛於九天之上。然世之鯤鵬乃天工造就,萬里無一,蟲蜩、學鳩卻廣於塵世。蜩鳩搶榆枋而止,時則不至,而控於地。世間萬千江湖武士,皆如是也。太白飛雲堂亦然。
飛雲堂高手自知既無曠古絕世的功法,又無天生絕世高手的根骨氣運,欲以蜩鳩之身,奮翼而入九天之雲,則必逆天取勢。銷年益氣,煎壽換功,撕裂周身經脈,抽取壽元血氣,化作須臾巨力。
秘法催動之時,便是堂中二流高手也可匹敵一流強人。然天地損補,自有其道,功進一層,壽消一寸,待氣竭功散之後,餘生光華亦即燃盡,化作灰飛,落入塵泥。《入雲燼》之名由此而來。
飛雲堂創立數百年,行此秘法者也堪稱寥寥。只因施展之後,十之七八當場斃命,餘二三幸運之輩,也多經脈盡斷,武功盡廢,一生癱瘓。所以,入飛雲堂者,必先立生死狀。所謂:
「久蟄塵泥甘伏地,奮翼須臾上碧霄。」
「一朝燃盡周身血,不作凡庸待暮凋。」
林笑非乃莫承允親傳首徒,也是太白年輕一輩中的眾望領袖,他本就立於群雲之巔,乃是蜩群中鶴!
他搜刮丹田,強提真元,陡然間渾身真氣鼓盪,衣發飛揚。他仰頭望著漫天陰風雨幕,亦或是雨幕外的厚重烏雲,劍眉一軒,縱身躍起,如白鶴展翼入雲。
待到真氣攀上巔峰,劍意升到極致,此時的他周身被一道潔白光暈包裹。那模樣就像是將月光絲絲引下,又凝成一件紗衣披在身上。又過三兩息,無論真氣、劍意都再難遏制,驀得喉綻驚雷,揮劍狂掃。
天地十方,以他周身為原點,驟然射出十餘道月白劍芒,劍芒之利,非是出遠即散,反而更像是凝成實體的巨大劍形。
劍形縱橫捭闔,射入半空後,倏然微微凝滯,也只是一瞬,像是穿透什麼無形氣膜,又或是什麼虛空結界。就聽南宮婉「哇」的一聲慘叫,仰天噴出血箭。
十餘道劍形破陣之後尤不能止,或射入山中,或沒入江河,或穿透烏雲……
霎時間,江水轟爆,地動山搖,就連罩在蚩崖山頂的烏雲也被驅散。月光透入,滿山敞亮,就像月光灑在雪山似的耀眼。
「攝心搜殺大陣」一破,南宮婉似被陣法反噬,陡然捂住胸口,身子歪倒,雙目微闔,狀若酒醺。林笑非頭暈目眩,卻咬牙堅持,趁著最後一絲真氣被徹底抽盡之前,罩准傅霄寒的方向連劈數劍。
「好本領!」
本向龍帳撲去的傅霄寒忽覺脊背發涼,回頭陡見南宮婉幻陣被破,不及眨眼,劍芒已然臨身。便此危險關頭,一生睥睨天下、狂傲無邊的葬龍手也不驚不懼,反而赤目充血,嘴角微揚,更添幾分熾熱和讚賞。
他不閃不避,提劍硬接。「這一劍是為你師弟留的,今日便宜你了!」
白色劍芒至身前丈許,傅霄寒忽然沖劍撩刺,可他的劍竟然不帶半點真氣。
世間高手,無論劍術多高超、又有多精妙,若是內力不精,都算不得一流高手。因為只要一遇到像丁冕這樣內力雄渾的高手,只需遙遙一掌,便能隔空掌斃。便是再好的劍術,也都無施展的機會。
所以,不論黑道白道,無論各門各派,幾乎形成鐵律。內功為本為基,決定了高手的上限。若無渾厚精純的內功加持,便是再精妙絕倫的劍術,也只是繡花枕頭、空中閣樓,中看不中用。不僅中原武林有此定論,便是海雲邊,扶幽宮內,也是如此。
聶雲煞座下行二的薛岳便是如此,他能將「七殺刀」悟化成自己的「天嘯狂塵」劍法,也要得力於獨門內功「勒海龍吸術」的幫助。
可傅霄寒偏偏逆天而行,將向來對敵人使用的《寒霖冰決》用在了自己身上,將周身散開的真氣全部收攏聚回丹田,強行壓制凝聚。他留下的這一記殺招,竟然摒棄所有以內力催動極招的定論,偏偏全靠指臂和劍術。
這天真的就像是,就像是一個初入山門的幼童,要拿手中一根草枝,去擊碎天來墜來的巨石……
「出於無有,入於無間。以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這曾是多少「無良庸師」用以故弄玄虛、誤人子弟的說法。真到了性命交關的時候,哪個真敢散功不用,存以劍術對抗強敵,那是嫌命長的笨蛋。沒想到傅霄寒真敢用!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成功的,就像在一座院落般大小的巨石上,找到了唯一最脆弱的點,被他一點選破。
葬龍手傅霄寒能成為聶雲煞之下的傅幽宮第二高手,能為薛岳、夏侯翼、韓子非、段九麟和姑紅鬼等人所折服,當真是不可思議。他的內力不如薛岳,輕功不如韓子非、可他就偏偏是最讓人捉摸不透,最容易激發出意外的奇人。
若是耆老名宿「鹿桃林」之首的鹿西翁在此,當能一眼辨明,傅霄寒的身上有一種絕大多數天才高手都不具備的東西,這種東西叫做「靈氣」。打娘胎里天生造化,後世不可求得。
若今日能有人活著離開蚩崖山,並且如實講述,今日他與林笑非這一戰,兩人都可載入武林史冊。
一個將內力催動劍法用到了極致,破了妖姬幻陣;一個將真氣收斂、純以劍術奪勝也用到來了極致,用事實證明,以至柔勝至剛,並不是胡亂編造、戲弄晚輩的可笑怪談。
傅霄寒咧嘴一笑,轉身繼續往龍帳奔去。陳煜目瞪口呆,嚇得老臉慘白,以為死期將至,身子搖晃,幾乎跌坐在地。
正當此時,山中某處,突然響起隆隆擂鼓之聲。緊接著就聽「嘭」的一聲巨大悶響,繼而一道比羅森的獅子吼還要嘹亮數倍的銳響撕破空間。眾人未及反應,就又聽見一陣轟然炸響,如山崩地裂似得。
眾人循聲望去,只看原本奔向烏金龍帳的傅霄寒莫名消失不見,方才他所站之地的不遠處卻多出一個丈許大坑。
大坑周圍,岩石龜裂,滿地狼藉,形狀之慘烈,如被天外飛石撞擊,不過仔細一瞧,卻發現碎石之中混夾著不少斷裂木塊,有圓有銳,粗長的有如人臂。可蚩崖山明明無草無木,眾人心頭駭然,都不知什麼東西能有這樣的威能?莫非飛來神木?
殷泗卻是心頭一松,本以為自己就要拼上老命在鬼雨和傅霄寒之間兩線做戰,沒想到烏雲驅散後,埋伏在山中的焦仕虎所部總算能看清局勢,這才在危機關頭,射出一枝「穿雲陽戢」。
「好大的膽子,萬一射偏,弒君之名就不一定是誰了。」
慶幸之餘,又感嘆焦仕虎的藝高人膽大和果斷決策。
可他沒時間多想,因為大坑周圍只有一灘血跡,並無半點碎骨爛肉,顯然這一枝箭並未取了葬龍手性命,只是射傷了他,或者只是帶起的厲風割傷了他。他雙目電掃,卻不見傅霄寒身影,只能看向南宮婉的方向。
一條人影率先沖了過來,他看清來人,是通古劍門門主卜卓君。
幻陣一破,卜卓君率先反應過來,看著滿身狼狽的自己,尷尬憤怒只是一瞬,抱歉都來不及說上一句,便捨去緣明和尚與林笑非,提劍向山上急掠而來,似乎是前來護駕。
作為破陣首功的林笑非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後倒去,此刻他頭如斧劈刀砍,周身似被瘋馬踩踏,彷佛每一片骨頭都被碾碎又扎進肉里,痛得他撕心裂肺,連抬起一根指頭的力氣也沒有。
正當此時,後背突然一軟,就像是靠在了棉花軟塌之上。他勉力睜眼,細縫微光中一張威嚴又熟悉的面龐忽然映入眼帘。「宗……」吐字滿是氣音,血沫又嗆了出來,噴紅半臉,不知是否心肺已傷。
「別說話。」
林碧照將他輕輕放在地上,接著盤腿打坐,雙掌貼背,為他輸功療傷。
他不知道為什麼林笑非會突然出現在此地,但是林笑非今日展現出的本領已然遠遠超出他這個宗主之所預料。連他自己和卜卓君都沒破掉的妖術幻陣,竟然被這晚生後輩解除。這樣的奇才是一個宗門百年難遇的脊樑和期望,容不得白白犧牲在此地。
即便此時的林笑非仍是戴罪之身,他也要不顧一切的施救。尤其是看著山下的丁冕,今日這一戰,丁冕也是叫人大開眼界。破飛劍,救緣明,直到此時還能力抗邪佛惠宣,這樣勇武不凡的年輕人只需要再有十年,必然成為江湖中最頂尖的高手。
到那時,他或已作古,或也垂垂老矣、徒留殘軀,而最有期望的繼任者莫承雲又成了斷臂,未來的太白山需要有人能支撐,這個人目前看最有希望的還是林笑非。
他當然知道當著仁宗皇帝的面,對林笑非施救是挑釁,是冒險,但是他不得不這麼做。他也清楚,若要仁宗皇帝網開一面,稍後他必須不計生死,全力奉命。就這麼一瞬間,太白宗主便計算好了一切的得失風險……
卻說就在南宮婉仰頭噴出血箭,甚至也跟著歪斜倒下之時。一道莫名的聲音突然傳入躲在青石上的兩人耳中,不,準確的說是心中。
「青玉使,善法使,命你二人速速斬殺白諾城,不得有誤!」
聲音平平無奇,又極度詭異,辨不出男女,聽不出老幼。就像在嘈雜市集上擦肩而過的芸芸路人,毫無特點,轉身便忘。但這聲音他們太熟悉了!!!
「這是……藥師?」女聲道。
「傳音入密?」男生道。
「是他?!」二人齊聲道。
「傳音入密,乃是離忘川的獨門絕技,可是掌門蘇幼情早就落敗不知所蹤,其他三人更沒這個本領。便是有,也都不在此間。除了他,誰人會施這絕藝?」
「這場中之人,與離忘川有交集,最有可能身懷這絕藝的,只有兩人,這兩人都會使心劍。」
「白諾城和卜卓君。」
「自然不會是白諾城,此時他被南宮婉邪祟附體,又被陣法反噬連累,而且也不會命令我們去殺他自己。」
「卜卓君!我就說呢,怎麼林笑非破了陣,立馬就有人下令了。」
二人這一來一往的低聲細語,不過花了兩三息的功夫。接著,突然從那石壁上裂開兩道碩大的口子,兩條人影便立在了青石之上,只是這二人身上都披了一件雲隱霞披,遮掩了容貌身形,算不得磊落二字。否則這景象,真可說與當年的緣覺和尚與李道秋遙相呼應。
二人縱身一躍飄落高台,直向南宮婉撲去。
「速戰速決!」
相隔數丈,善法使突然向南宮婉的胸膛一劍貫射而去。
毫無花哨,不需試探,一出手便是太清上劍之上三絕:「御破萬乘!」
此際烏雲倏散,朗月滿山,身披七彩寶衣的二人從不知名處來,真似天降神兵,便要來取南宮婉這累世妖靈的性命。他們滿身霞光,身姿飄逸,真似天地靈氣聚一身,明月清風任我使。
故而此劍一出,滿場皆驚。
「咦?」為林笑非運功療傷的林碧照心有所感,移目凝光,心頭一驚,暗嘆:「好個提燈人,這渾水也敢趟,果真狂悖無忌。」
「果然還是來了。」
剛剛一記快劍將夏侯翼的左耳連同沖天火發銷斷,秦夜便將夏侯翼讓給剛剛撲上而來的卜卓君,自己則飛速退回烏金龍帳。
芒山大典上那一場詭異劍雨的幕後主使一直是他們此行防備的第二批高手。
此行他的目的,不僅是保護仁宗皇帝,自然也要將白諾城帶回去,正在他準備動身掠出施援的時候,殷泗一陣爆喝將他喝止:「慢著!」
「兩個縮頭烏龜,終於捨得現身了,本宮等你們很久啦!」
眼看明明已經重傷昏迷的南宮婉突然睜開那雙邪魅的眸子。旋身擰腰翻過身子,卻不閃不避,只是振臂甩手,寬大的袖袍潑喇飛卷,忽然在袍底形成一個龍捲風口似的渦流。能破兵車萬乘,霸絕無雙的劍氣射入其中,頓時如滴水入海,好像化成泡影。
然而太清上劍的上三絕豈是說化就能化掉,只看她寬袖鼓漲劇震,似乎頃刻將要爆裂,南宮婉忽然擰腰甩袖,那劍氣忽然被甩了出去。原來是移花接木,禍水東引,那一劍射入不遠處的山崖之中,登時山崩地裂,眾人幾乎站立不穩。
此時她半截袖袍都已炸裂,條條碎碎,迎風飄展,形如落魄乞兒,顯然便以巧勁引化這「御破萬乘」,亦非毫髮無損。
「了不起!」
南宮婉竟然忍不住讚賞一聲。
善法使人影一閃,又有一張影子交替沖了出來,自然青玉使。她一劍狂掃,倏然間一道巨大青光劍芒當頭劈來,若說方才南宮婉的袖袍飛旋是一道龍吸風卷,那這一式的偌大劍氣,便是開天巨斧,正是上三絕的第二劍:「奮開六合」。
南宮婉目綻精光,驚撥出聲:「果然是長春宮的臭道士!」
呵罵聲中,她袖袍一翻,亘古劍倏然出鞘。「姓陳的,看看本宮這一劍如何?」
她一劍標出,登時氣化蛟龍,徑直撞入青光劍芒之中。
轟然一聲巨響伴著巨浪掀開,眾人直感覺雙耳嗡鳴,顱內空空,陳煜的巨大龍帳再也堅持不住,徑直被掀飛撕裂,飄入深澗。
「這是……太初宮玉柱上的\u003c雙蛟動色泉淵沉\u003e?」
殷泗瞳孔猛縮,驚撥出聲。
「去死——」
善法、青玉二使,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在這驚天烈響之中逆勢極墜。接著雙劍合一,並做一處,正是太清上劍上三絕中的終極殺招:「皇天平分四時秋!」
「要本宮死?」
南宮婉峰眉倒豎,冷眼嗤笑:「狂妄小輩,敢對本宮犬吠!」
南宮婉好似被徹底激怒,飽提真元,提劍向墜落的二人狂掃猛砍。她這一頓猛攻,似攜風帶雷,劍身震顫的嗡鳴音波遠遠送出,可見蓄勢極致,勁力剛猛。
劍氣脫體,忽而靈化,滿江河流忽然沖天而起,匯聚成九頭巨大蛟龍直向善法、青玉二使撲去。
「這是……\u003c九龍風雨煞河梁\u003e,《沖龍九術》這是前朝魔王豐疆羸赫的絕學!她……她真是南宮婉。」
直到此時,陳煜才算是真正認定大周君王口傳數十代的秘密是真的。幾乎覆滅大周江山的妖婦身死而魂不消,至今仍然縈繞在陳氏皇族的頭上,就如毒蛇似得,時時準備咬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