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干說完,轉身快步離去。
他走出約莫十步時,腳下一塊鬆動的山石被他不偏不倚地踩了上去,腳踝一歪整個人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倒。
運氣玄之又玄。
奪去了對方的氣運,果然是有影響。
趙干穩住身形後罵了一句什麼,加快腳步消失在谷道的拐彎處。
張明低頭看向系統面板上最新更新的數字。
「命格厚度+1.7%。已自動轉化為因果免疫層。封神榜拉扯感:28%。較上一輪下降4%。」
他的目光在那行數字上停留了片刻。
掠奪一個人只增加不到2%的免疫厚度,意味著他至少需要掠奪五十個以上的目標才能構築一層比較穩固的安全網。
他必須在「修為掠奪「和「氣運掠奪「之間做出取捨和規劃。
好在系統適時補充了一條提示。
「對封神榜上已有名字的目標進行氣運掠奪,效率×3,因榜文因果已將目標氣運顯形化。」
這意味著那些在副冊上被硃批標註過的截教同門,才是氣運掠奪效率最高的物件。
張明收起面板。
申公豹從谷道中走出來時,天色已經擦黑,他的臉色不算好,嘴角微微下撇。
「羅宣那廝。」
申公豹走到張明身邊,語氣裡帶著幾分惱火。
「說什麼'火德星君轉世,不參與世俗爭端'。我跟他喝了一下午茶,嘴皮子都磨薄了,他愣是不鬆口。」
張明朝谷道深處望了一眼,他靈識捕捉到那道洞府的門縫中透出淡淡的赤紅色火光,那火光純正而內斂,靈力波動沉厚如岩漿,確實是一位修為極高的火系修士。
他壓低聲音。
「師尊,明天還能再來一次嗎?」
申公豹挑眉。
「你有辦法?」
張明略一思索,開口道。
「明天您去的時候,不用再多說眼下的局勢利弊。多說一句'火德星君轉世若不出山,量劫之後火系傳承怕是要斷了。他若不在意自己,總該在意那身本事有沒有人接得住。'他這種自詡傳承之人,最聽不得'斷傳承'三個字。」
申公豹看了他三秒,那雙在黃昏中微微反光的眼睛從意外到沉思再到豁然,最後爆出一陣大笑。
「好徒弟,比我會抓人心。」
他伸手拍了拍張明的肩。
當晚,師徒二人在首陽山腳一處廢棄的獵人山洞中過夜。
次日清晨,首陽山的霧氣比昨天散得早。
申公豹重新收拾了一番衣袍,提著昨晚用真火溫過的那壺靈酒,再次叩響了羅宣洞府的石門。
這一次他沒有像昨日那樣客套寒暄,叩門三聲後直接推門而入,將酒壺擱在羅宣面前的石案上,開口便是直截了當的一句。
「老羅,昨夜我回去想了一宿,你不出山,我不怪你。但有一句話我得說。」
羅宣正盤坐在蒲團上溫養丹田內的火系靈力,被這突如其來的開門見山弄得微微一怔。
他放下掐了一半的手印,抬眼看向申公豹,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話?」
申公豹不急著坐下,就站著將酒壺的塞子拔開,一股濃郁醇厚的靈酒香氣在洞府中彌散開來。
他斟了兩碗酒,一碗推到羅宣面前,一碗自己端起來卻沒喝,只是端著,語氣平緩而認真。
「火德星君一脈,從上古燃燈古佛分道之後,只剩下你了。你若是被困在這首陽山里、湮滅在量劫的餘波里,火系道統,就真斷了。」
羅宣端著酒碗的手忽然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碗中琥珀色的酒液,沉默了片刻,沒有反駁。
張明站在申公豹身後約莫兩丈處,捕捉到這個瞬間,壓低聲音清晰地說了一句。
「羅師叔,請留步。」
羅宣端著酒碗的動作微微一頓,那雙常年被赤紅色火光浸潤的眼睛裡掠過一絲短暫的渙散,如同被什麼極輕極軟的東西拂過了靈台表面。
系統面板迅速彈出。
「鎖定目標:羅宣(散修,火德星君轉世)。修為:金仙巔峰。狀態:心動(防禦意志鬆動30%)。可掠奪兩項。」
「選項1:火鴉陣操控法門(完整傳承,含三百火鴉靈力迴路、三才火陣陣眼分布、結印全流程)」
「選項2:十年精純火系修為(與宿主已有三昧火種同源,融合後可催生'赤金之火',提升火系神通威力)」
「選項3:'火德道韻'一縷(可全面提升宿主火系神通威力30%,並增強對火系術法的抗性)」
張明心念一動。
「選擇1和2。」
「叮,掠奪指令確認。正在提取火鴉陣操控法門完整傳承,提取成功。正在提取五十年精純火系修為,融合中。」
海量的火鴉陣圖景湧入識海,三百隻火鴉排成三才火陣的完整靈力迴路如同被刻刀雕入靈台一般清晰,每一隻火鴉的靈力灌注方式、結印順序、陣眼轉移的節點,全部在腦海中鋪展開來。
與此同時,那五十年精純火系修為湧入丹田,與之前掠奪來的三昧火種碎片猛烈融合碰撞,張明感覺自己整個丹田的溫度在那一瞬間驟然攀升了數倍,金丹表面燃起一層赤金色的火焰,將那枚原本純金的丹核燒成了一顆熾烈如小太陽般的赤金色光球。
火系靈力在其中奔涌翻騰,與盤古血脈的溫熱、蚩尤戰意的暴烈在丹田中形成了三股力量交錯纏繞的奇妙態勢。
系統面板最後一行文字掠過視野。
「目標記憶模糊化處理中,無痕術生效。掠奪完成。」
從系統彈出到完成,現實世界只過了一息不到。
羅宣端著酒碗恍惚了一瞬,甩了甩頭,像是剛從一個走神中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碗中的酒液,隨口嘟囔了一句。
「我剛才說到哪了?」
申公豹面不改色地接話。
「說到'火系道統不能斷'。」
羅宣沉默了兩息,忽然將碗中靈酒一飲而盡,酒碗重重擱在石案上發出「咚「的一聲。
他抬頭看向申公豹,眼中那層遲疑和顧慮被一種決然取代。
「行,就沖你這句話,羅宣,出山。」
申公豹笑容滿面地又給他添了一碗酒,兩人對飲而盡。
站在後方的張明攥了攥拳,感受著體內那片翻湧的赤金色靈力緩緩穩定下來,面上不露分毫。
午後,申公豹藉口去「準備行裝「,留張明在洞府外的空地上等候。
羅宣從洞中走出來時,手裡捏著兩枚赤紅色的符引,朝張明招了招手。
「你是申公豹的徒弟?來,我教你一手火鴉陣的皮毛,也算你師尊那壺靈酒的謝禮。」
張明面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弟子多謝羅師叔。」
羅宣隨手在空地上劃了一圈,指尖赤芒掠過地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焦痕,圈出一個約莫三丈見方的範圍。
他站在圈內,抬手結印,三枚火符從掌心飛出,在半空中炸開成三團赤紅色的火球,那三團火球瞬間拉伸變形,化作三隻翼展約莫兩尺的火鴉,繞著羅宣頭頂盤旋了三圈後整齊劃一地排成一列橫線,鴉喙張開,三股細長的火焰從中噴出,在正前方三尺處匯聚成一道火柱,轟然砸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焦黑的深坑。
「看清楚沒有?」
羅宣收了火鴉,轉頭看向張明。
「火鴉陣基礎就是三隻起步,核心在於靈力灌注的節奏,慢了火鴉不穩,快了靈力接不上。你試試。」
張明走上前兩步,站在羅宣方才站過的位置,抬手結印。
他腦海中真實操控著三百隻火鴉的完整靈力迴路,但此刻只將其中三隻的投影釋放出來,面上故意帶上了幾分初學者特有的謹慎。
三枚火符飛出,化作三隻赤紅色的火鴉在空中盤旋了一圈,雖然不如羅宣的整齊,但也算有模有樣地排成了一列,鴉喙中噴出三股細長的火焰,在正前方勉強匯聚成一道比羅宣細了一半的火柱,擊中地面時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坑。
羅宣看著那三隻歪歪斜斜的火鴉,臉上卻露出欣慰的表情。
「不錯,頭一次就能凝聚出三隻,靈性可以。」
他不知道的是,張明體內此刻正同時運轉著三十隻火鴉的靈力迴路,只因為「不能暴露「才將絕大部分火鴉按在丹田深處沒有放出。
張明在操控這三隻投影火鴉的過程中,藉著近距離觀察羅宣方才的示範,注意到一個細微的細節。
羅宣在結印時,第五個手印轉換到第六個手印之間,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約莫0.3秒的停頓。
那個停頓不是失誤,而是火鴉陣完整的靈力迴圈中唯一的「間隙「,在這0.3秒之內,整個陣法的靈力灌注會出現一個微小的缺口。
如果有人在那個瞬間從陣眼薄弱處切入,可以打斷火鴉陣的運轉節奏。
張明默默將這個細節記在心底深處。
系統沒有給出任何提示,因為這是他自己觀察得出的結論。
如果有一天他與羅宣為敵,這就是破陣的關鍵。
收了火鴉後,羅宣面上的笑意收了收,換成了一種更認真的神色。
他看著張明,目光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審視。
「小張,你師尊那個人,天底下覺得他好的人不多。你跟著他,以後會被很多人罵、很多人打,你能受得住?」
張明沒有用漂亮的場面話回答,只說了四個字。
「弟子不怕。」
羅宣看了他一會兒,嘴角的紋路慢慢松展開來,最後化為一個簡短的笑。
「行。沖你這句話,以後遇到火系相關的麻煩,報我羅宣的名。首陽山火德星君轉世,在火系修士那圈子裡還算有幾分薄面。」
張明躬身行禮,鄭重道。
「多謝羅師叔。」
他心中清楚,羅宣這句承諾的分量遠超一袋丹藥、一件法寶,這是截教散修圈子中一份實打實的「聲望背書「。
日後他在三山五嶽遊走,只要遇到火系修士,報出羅宣的名字至少能省去大半無謂的試探和摩擦。
當夜,師徒二人回到山腳廢洞。
篝火在洞口燃著,火光將洞壁上粗糙的岩紋照得忽明忽暗。
申公豹靠在洞壁上啃著一枚羅宣送的靈果,果肉脆甜多汁,他嚼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羅宣答應出山了,」
申公豹把果核丟出洞口,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進草叢裡。
「下一個目標,雲夢澤,羽翼仙。」
張明盤坐在篝火對面,聞言心中快速過了一遍羽翼仙的相關資訊。
金翅大鵬後裔,性子極傲,修為不低,在截教散修中出了名的不好請。
「師尊,羽翼仙是金翅大鵬後裔,據說性子極傲。尋常說辭恐怕打動不了他。」
申公豹伸手撥了撥篝火里的木柴,火舌舔上新的枯枝,發出噼啪的聲響。
「傲才好。傲的人最怕被人說'你不行'。到時候你別說話,看我怎麼給他下套。」
他忽然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張明身上,帶著一種看似漫不經心卻極其精準的穿透力。
那雙眼睛在火光中映著跳動的光點,語氣卻輕飄飄的:「你今天……又'頓悟'了?「
張明面不改色。
丹田中那枚赤金色的金丹正在微微透出光芒,即使隔著衣袍也能隱約看到腰腹處一圈淺淡的暖紅色光暈。
他平靜地回答。
「師尊的話術讓羅師叔道心波動,弟子在旁邊蹭到了一點火系道韻的餘韻,確實有些頓悟。」
申公豹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譏諷也沒有追根究底的探問,只是一種。
「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我不打算問」
的寬容。他的目光在張明丹田的位置停留了半秒便移開了,重新望向洞外那片星空。
「雲夢澤比首陽山遠,明天路上得趕一趕。早點睡。」
他說完便合上了眼,呼吸很快均勻下來。
張明坐在篝火旁沒有立刻躺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腹處那層正在緩緩消退的赤金色光暈,又抬頭望了一眼洞外那片綴滿星子的天穹。
雲夢澤,金翅大鵬後裔,性子極傲。
他在心中默默將申公豹方才那句「傲的人最怕被人說'你不行'「記在了話術模板的旁邊。
篝火的餘燼在夜風中微微泛著紅光,將洞壁上兩道交疊的影子拉得長長短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