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服羅宣之後。
張明兩個人沒有太多停留。
從首陽山出發。
五日後，師徒二人終於踏入了雲夢澤的外圍。
雲夢澤的環境非常惡劣。
終年不散的瘴氣如同厚重的灰色帷幕般垂掛在天地之間，視線所及不過數十丈，再遠便只剩一片模糊的輪廓。
腳下的地面濕軟而泥濘，踩上去發出沉悶的咕嘰聲，時不時有氣泡從淤泥中翻湧上來，在灰綠色的水面上炸開成一個個帶著腥氣的圓圈。
巨大的水榕樹從沼澤中拔地而起，氣根如蟒蛇般垂入水中，在瘴氣的籠罩下像無數隻垂落的乾枯手指。
張明在迷霧中行走時，識海中的系統面板悄然彈出一行提示。
系統升級之後，便不再是簡單的模式。
功能也在不斷的升級之中。
現在更是加了一個提示功能。
這樣，每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對自己都是非常的有用。
「檢測到本地游離因果濃度極高，氣運掠奪效率較常規環境提升20%。」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四周那些翻湧的瘴氣。
雲夢澤的天然磁場對神念探測有極強的削弱效果，但對系統而言，這種環境反而是狩獵場。
因果線在這裡更加鬆散，更容易被捕捉和剝離。
這讓他變得了更加的期待。
申公豹走在前方，步伐輕快，衣袍下擺雖然沾了泥點卻絲毫不減他那股閒適的氣度。
他側頭對張明說道。
「羽翼仙最煩別人直愣愣上門求他。你得讓他先看見你、好奇你、主動來找你。」
兩個人隨後商量了對策。
這一次，申公豹沒有主動出擊。
而是讓張明獨自行動。
半個小時後。
張明找了一處相對乾燥的土坡，身形一晃，地煞七十二變將他化作一隻灰白色的沼澤白鷺，長長的喙在水面上輕點了一下，振翅飛起，盤旋在羽翼仙洞府上空約三里處的位置。
羽翼仙的洞府，他們之前早就已經鎖定好了。
從空中俯瞰，這片區域的輪廓比地面看得更清楚。
前方一片被水榕樹環繞的凸起高地上，隱約可見一座用灰白色羽石壘成的洞府入口，而洞府外圍約莫百丈的範圍內的空氣中有明顯的靈力扭曲痕跡。
張明催動系統解析功能，面板彈出。
「風雷禁制，解析度17%。觸發條件：飛行高度超過百丈即觸發感應當局，強行闖入將引發雷擊與颶風絞殺。」
張明沒有強闖。
他在禁制邊緣一處乾爽的樹根旁落了下來，恢復人形，從儲物袋中掏出兩條路上隨手抓的肥魚，用三昧火在樹根旁攏了一堆小火，將魚串在樹枝上翻烤起來。
魚皮在三昧火的炙烤下迅速變得金黃焦脆，油脂滴落在火堆中滋滋作響，混著靈草和香料的香氣順風飄出老遠。
烤到第三隻魚的時候，頭頂忽然狂風驟起，低壓的烏雲中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俯衝而下，落地時帶起一圈氣浪，將火堆上的煙塵吹得四散飛揚。
那個身影魁梧高大，一身灰白色羽衣在落地時緩緩收攏，鷹目銳利如刀鋒，鼻樑高挺，面容帶著一種天生的傲岸之色，通身散發著金仙巔峰的凌冽氣息。
他盯著張明手裡的烤魚，語氣中帶著三分惱怒七分困惑。
「你在我家門口烤魚？」
張明抬頭看向他，一臉無辜。
「這位道友，此地風景宜人，小弟路過歇腳，烤了兩條魚充飢，有礙著誰嗎？」
那人愣了愣。
「你不知道我是誰？」
張明認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搖了搖頭。
「小弟初來乍到，請教道友名號？」
羽翼仙被他這一裝反而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原本醞釀好的「此乃吾洞府禁地速速滾開」的雷霆之怒，被張明那副真誠的茫然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
他是金翅大鵬後裔，在這雲夢澤方圓千里無人不知無人不敬，頭一回被人當「路人」那樣平常地對待，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張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從目前來看還是不錯的。
初步成功吸引住了羽翼仙。
果然系統面板悄然彈出。
「檢測到目標羽翼仙初始敵意值80%。因'被無視'導致敵意值意外降至60%。該目標情緒邏輯特殊：越捧越傲，越無視越好奇。」
張明心中暗喜，申公豹那句。
「讓他好奇你」的策略正在生效。
羽翼仙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盤腿在火堆對面坐了下來，那雙銳利的鷹目在張明身上來回掃了兩遍，語氣從方才的惱怒轉成了一絲的玩味。
「你一個九天玄仙一層的修士，敢在雲夢澤烤魚，膽子不小。這樣吧，要是你能在我的'風雷遁'下撐過三息，我就告訴你我的名字。」
這羽翼仙果然是孤傲無比。
張明將手中烤好的魚遞給羽翼仙。
「前輩先嘗嘗？吃完了再比。」
羽翼仙愣了一瞬，下意識接過魚咬了一口，魚皮酥脆魚肉鮮嫩，帶著三昧火特有的溫和焦香。
他嚼了兩口，冷哼一聲。
「算你有眼色。」
說完將魚骨隨手一丟，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中的碎屑，往前走了十步，轉頭看向張明。
「準備好了？」
張明將剩下的魚在火堆旁放好，站起身來，走到與羽翼仙相對的方向。
兩人之間隔了約莫十丈距離。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中那股從羽翼仙同脈殘法中掠奪來的金翅遁法碎片開始緩緩運轉。
羽翼仙身形一晃，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一道灰白色的殘影裹著呼嘯的風雷之聲直撲而來，速度快得肉眼幾乎難以捕捉，那種速度帶來的壓迫感如同整片天空在朝你壓下來。
張明在那一瞬間催動了掠奪來的金翅遁法。
雖然只是殘章，靈力執行線路中有三處斷裂導致速度上限大打折扣，但在這短短十丈的距離內，那斷裂之處被盤古血脈的爆發力強行彌合了缺口。
他的身形同樣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殘影，在空中與那道灰白殘影交錯而過，兩道光影在方寸之間碰撞又分離，帶起一陣密集的爆鳴聲。
三息結束。
羽翼仙落地時面色微變，回頭看向張明，那銳利的鷹目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認真：「你，你的遁法」
張明落地後微微喘息著站穩，面上帶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初學者的謙虛笑容。
「巧合。小弟曾在某處見過一部金翅大鵬的殘法，學了一鱗半爪而已，遠不及前輩萬一。」
羽翼仙的臉色變了又變，那些原本寫在臉上的傲氣和居高臨下已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從懷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羽毛，在指間轉了一圈，重新看向張明。
「你到底是何人？」
張明這才整了整衣袍，鄭重行禮。
「截教外門弟子張明，家師申公豹。」
羽翼仙聞聲先是一怔，隨即失笑：「申公豹？那個有名的'道友請留步'？你倒是會挑徒弟」
話音未落，申公豹的身影從瘴氣迷霧中踱步而出，衣袍上沾著幾片濕漉漉的落葉，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花園裡散步。
他朝羽翼仙拱了拱手，接話道。
「正是區區。羽翼仙道友，久仰。」
申公豹拿捏的時機剛剛好。
羽翼仙眯了眯眼，目光在申公豹和張明之間來回掃了兩遍，語氣沉了下來。
「你師徒兩個，一個在我家門口烤魚，一個在後面等著，合計好了來'請'我出山？」
申公豹拱手笑道。
「不敢說請。只是量劫將至，金翅大鵬一脈若想留存道統，須有人在劫中'掌舵'。道友乃是此脈傳人中最具潛力的。」
羽翼仙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你以為憑一枚殘法就能打動我？那種斷頭斷尾的遁法殘章，我隨手都能扔出幾十。」
他話說到一半，目光轉向張明，張明捕捉到了那個視線轉向的瞬間，低聲清晰地開口：「羽翼仙前輩，請留步。「
羽翼仙的目光在落向張明身上的那一剎，眼神中掠過一絲極短暫的渙散。
系統面板彈出。
「鎖定目標：羽翼仙（金翅大鵬後裔）。修為：金仙巔峰。防禦意志60%。可掠奪兩項。」
「選項1：金翅遁法完整版（補全此前掠奪的殘章，三處斷裂靈力線路全部貫通）」
「選項2：風雷雙翅道韻（可永久提升宿主飛行類神通威力40%，並賦予雙翅極短暫的短途爆發加速能力）」
「選項3：十年風系修為」
「選項4：金翅大鵬'逆鱗'記憶碎片（金翅大鵬一脈的傳承缺陷記錄，可破其本命神通）」
張明快速判斷。
1和2對他的機動力提升最大，而且都是與當前戰鬥體系直接互補的金色選項。
心念一動。
「選擇1和2。」
「叮！掠奪指令確認。正在提取金翅遁法完整版，補全成功。
正在提取風雷雙翅道韻，融合成功。
宿主飛行類神通威力永久提升40%，背後可短暫凝聚雙翅虛影實現短途爆發加速。」
殘缺的遁法圖譜在識海中瞬間被補全，那三處斷裂的靈力線路以完整的迴路重新連線起來，張明感覺自己的身體彷佛被一雙無形的翅膀託了起來，從丹田到四肢的靈力流轉比之前更順暢了將近一半。
與此同時，風雷雙翅道韻融入他體內，讓他感覺背後微微發癢，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破體而出。
雖然還不能實化成真正的翅膀，但那種「天生就該飛翔「的感知已經被永久地刻進了身體本能里。
羽翼仙在掠奪完成的瞬間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扶住旁邊一棵水榕樹的氣根，面色漲紅。
「奇怪，怎麼頭有點暈？」
申公豹上前一步攙住他的胳膊，臉上帶著十足的關切。
「道友可是舊傷發作？雲夢澤濕氣重，容易侵擾經脈」
羽翼仙甩了甩頭，推開申公豹的手重新站直。他看著面前這對師徒，目光中原本那種傲慢已經變成了一種帶忌憚。
他自己也不清楚方才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腦子像被人輕輕晃了一下，靈台中似乎被取走了什麼又補進來什麼，渾身上下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
沉默了很久，羽翼仙終於咬牙說了一句。
「罷了。我出山。」
申公豹笑著拱手。
「道友爽快。那便三日之後在此處碰面，我們同行趕赴朝歌。」
羽翼仙哼了一聲，轉身化作一道灰白遁光掠回了洞府方向。
申公豹目送他遠去，轉過身來走回張明身邊，在火堆旁的干樹根上坐下，隨手拿起張明烤好放在一旁的最後一條魚咬了一口，嚼了嚼，點了點頭。
「火候不錯。」
張明在他對面坐下。
方才與羽翼仙交手雖然短暫，但金仙巔峰的全力衝撞帶來的靈力震盪還在他經脈中迴蕩。他盤坐調息了片刻，將體內那股翻湧的靈力重新歸攏，然後接過申公豹遞來的丹藥含入口中，溫熱的靈力從舌尖蔓延開來，修復著細微的經脈損耗。
申公豹在旁邊啃著魚，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沼澤中那些翻湧的氣泡上，語氣輕飄飄的。
「怎麼？」
張明咽下丹藥。
「弟子沒事，就是剛才跟羽翼仙比試，靈力消耗大了點。」
申公豹又咬了一口魚肉，嚼完後慢悠悠地開口，目光始終沒有從沼面移開。
「你啊，還是太年輕。剛才你那一瞬間'頓悟'的時候，整個人氣場都變了一瞬。那是藏不住的，只要你身邊有足夠敏銳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張明心中猛地一緊。
他知道申公豹說的「氣場變化」指的是系統掠奪完成那一瞬間自身靈力波動的短暫失衡。
雖然斂息訣將境界波動壓制住了，但那種「突然多了什麼東西。」
瞬間反饋在真正敏銳的感知者面前確實難以完全遮掩。
他穩住聲線，只是苦笑著應了一句。
「師尊慧眼。」
申公豹沒有追問。他把魚骨丟進火堆里，拍了拍手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和泥。
「走吧，找塊干地方紮營。雲夢澤的蚊子比妖獸還凶。」
他走出幾步，又側頭補了一句。
「對了，聞仲派人送了信來，朝歌設宴，請我們赴席。他大概是想當面謝你在北海的功勞。」
張明起身跟了上去。
沼澤的瘴氣在黃昏中更加濃重了。
師徒二人的身影在灰白色的霧氣中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