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的聲音不小。
孫焰的妹妹自然也是聽到了。
擔心是有的，不過她並沒有說話。
孫焰沉默了幾息，壓低了聲音。
「真的？」
他身體的情況，自己當然是知道的。
語氣中帶有一絲的期待。
張明收起指尖的火苗。
「真的。清理火毒的過程不複雜，但需要一縷比你的火焰更精純的火系靈力作為'引火'。我可以在你丹田外側用子火將那些淤積引匯出來，一盞茶的工夫就能解決。」
孫焰猶豫著看了一眼船艙方向。
他的妹妹在暗處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動作輕得幾乎看不出來。
孫焰咬了咬下唇，最終將盤坐的姿勢調整了一下，側過身將丹田外側的衣料解開了一角。
「好。」
確定之後，便也不再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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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治療。
張明以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赤金色子火，那縷火焰如同從一簇大火中分出來的細小分支，溫順而精準地觸及孫焰丹田外側的皮膚。
子火以控制模式滲入他的經脈壁層，找到那團淤積在任脈靠近天沖穴附近的深色火毒之後，沒有強行衝散它，而是在它周圍以精純的火系靈力構建了一圈引導路徑，如同在一團堵塞的管道旁邊重新開了一條分支通道。火毒中的滯澀力量被那層引導路徑緩慢分流，沿著張明預設的迴路從孫焰的手指尖端排出體外。
那些排出的火毒在空氣中化成幾縷深色的輕煙，被海風一卷便消散了。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盞茶的時間。
當最後一縷深色煙氣從孫焰的指尖逸散時，他的掌心重新凝出了一團火苗。
那火苗比之前明亮了三倍不止，穩定性極高，在孫焰的掌心中持續燃燒了十幾息都沒有出現斷裂或回縮的跡象。
孫焰看著自己的掌心，滿是震撼。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張明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船舷木屑。
「路過的火系修士。你們兄妹如果到了東極島沒有落腳處，我那邊缺人手。」
張明有意招攬他們。
他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也要培養屬於自己的勢力。
孫焰沉默了很久。
海風從船尾吹過來，將他掌心的火苗吹得微微傾斜又重新立直。
他的妹妹從船艙中走出來，站在他身後三步處，安靜地望著張明。
孫焰最終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我考慮一下。」
夜間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船尾的浪花在月光下翻出一線銀白色的碎光。
張明靠在船舷的木板邊緣，看著遠處海天相接的方位一點微微的亮光正在緩慢地從水平面下升起來。
東極島方向的靈氣燈塔正在夜色中亮著。
袁角從船艙里走出來，在他身旁站定，將手中一塊用粗布包著的烤餅遞過來。
烤餅的邊緣還帶著微溫，表面有一層被炭火烘烤過的焦色，背面則帶著一點草灰的痕跡。張明接過來咬了一口，餅的外層硬脆內層綿韌，嚼的時候能感受到麵粉和少量海鹽混合之後被火烘出的那種樸實的香氣。
袁角也拿了一塊同樣大小的烤餅，兩人並肩靠著船舷，在海風中將那兩塊餅慢慢吃完了。
船身在海浪的起伏中持續向前推進，船尾那道銀白色的浪花拖痕在月光下延伸向後方逐漸縮小的海平線。
東極島就在遠處的地方。
破浪號靠岸時，晨霧正從島上的樹林間一縷一縷地漫出來，如同被海水稀釋過的白色紗帶纏繞在粗糲的火山岩坡上。
張明第一個跳下船頭，靴底踩上東極島的地面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腳下是深灰色的火山岩，表面布滿細密的孔洞和裂紋，踩上去有一種堅實的粗糲感。
島嶼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
規模不小，直徑大概十公里左右。
在東側臨海處有一片被風浪侵蝕而成的斷崖，崖壁上掛著幾道乾涸的瀑布痕跡。
島中央立著一座半塌的石陣殘基，由數十根灰黑色的石柱圍成環形，柱面上的符文已被海風蝕得模糊不清，只剩一些深淺不一的刻痕殘留著曾經完整的記憶。
張明環視了一圈島上的地形和植被。
島上的樹木不多，以低矮的濱海灌木和幾片稀疏的棕櫚科植物為主，中部高地上的土壤層很薄，但有一處天然的山坳背風向陽，適合搭建房屋。
島上的靈氣濃度比東海沿岸高出一截，大概是那座廢棄聚靈陣殘基還在緩慢散發著殘餘的牽引力，將周圍海域中散逸的靈氣向島中央聚攏了一點點。
袁角跟在張明身後上了岸。
他踏上島面後沒有四處張望，而是徑直走到島中央那座聚靈陣殘基旁蹲了下來，手指拂過石柱表面的風化刻痕，沉默地看了很久。
孫焰和孫小竹隨後上岸，孫焰環視了一圈這座荒島，面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
「這地方……比我想像中荒多了。連個像樣的洞府都沒有。」
張明將行囊從肩上放下來擱在一塊平坦的火山岩上，抬頭看了一眼島中央那座半塌的石陣。
「荒才好蓋新房子。有地基在，總比從零開始強。」
他朝著聚靈陣殘基的方向走去，仔細觀察了殘基的規模和結構。
那些石柱雖然已經傾斜了大半，但底部的基座仍然完整，石面上隱約能看到幾道完整的靈紋尚未被完全侵蝕，如果以金行靈力和土行靈力配合修復，至少能恢復殘基三成的聚靈功能。
他記下了這件事，沒有急於動手。
下午時分，張明在島南側背風處的一株老榕樹下搭起了一個簡易的竹棚作為臨時落腳點。竹竿是從島上現砍的，葉片和枝條削去後只剩下光杆，用麻繩綑紮成三角支架，頂上覆了一層從破浪號上借來的舊篷布，勉強能遮風擋雨。
袁角在竹棚旁邊用幾塊撿來的火山岩壘了一個簡易的灶台，又在周圍平整出一片空地，將聚靈陣殘基中一根斷裂的石柱搬到灶台旁當桌面，順手打磨著從海灘上撿來的一塊黑曜石，準備日後用作陣基石。
登島第三天的清晨，島上忽然起了狂風。
那風來得毫無徵兆，前一息還是平靜的晨光，下一息海面上便湧起了一排排渾濁的巨浪，浪頭撞擊在島東側的斷崖上發出沉悶的轟鳴，浪花飛濺起數丈之高。
島上的原住民，十餘名散修，紛紛從各自的臨時居所中跑出來，有人面色煞白地指著西北方向的海面，驚恐地喊道。
「海獸來了，是千須古章，它回來了。」
張明從竹棚中走出來時，狂風正將他衣袍的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他順著那些散修所指的方向望去，西北海面上湧起了一團巨大的黑色陰影。
那東西從海面下緩緩浮起時，周圍的浪濤被強行向外推擠，形成了一圈環形的巨浪向外圍擴散，如同一枚落入水中的巨物正在緩慢上浮。
它最先露出水面的是數條粗壯的觸鬚，每一條都有數丈長短，表面覆著密密麻麻的碗口大的吸盤，那些吸盤邊緣翻卷著一層暗紅色的肉質褶皺，在晨光中泛著濕潤而邪異的光澤。
觸鬚的數量極多，從海面下不斷翻湧而出，粗略一數至少有數十條之多，如同一蓬巨大的、活的、正在伸展的黑色繩索。
隨後浮出水面的是它的頭部。
那是一個通體暗紫色的、表面覆蓋著厚重甲殼的半球形巨物，甲殼表面生著無數深淺不一的溝壑和突起，如同一塊被海水沖刷了千萬年的老礁石。
它的兩隻眼睛長在頭部的兩側，每隻都有磨盤大小，瞳孔呈深琥珀色，豎縫中透著一種不屬於尋常妖獸的、帶著古老智慧的冷光。
它的嘴位於頭部正下方，被一圈密集的短須環繞著，那些短須在呼吸時向外翻卷，露出內里一圈細密的、向內彎曲的利齒。
系統面板在張明視野中彈出了鎖定的目標資料。
「目標：千須古章——金仙一層。種族：深海章妖，上古遺種，壽命逾萬年。能力：①千須絞殺——數十條觸鬚可同時絞纏鎖死目標，吸盤釋放麻痺毒素。②墨霧領域——噴吐墨色濃霧遮蔽神識與視線，濃霧中觸鬚攻擊速度翻倍。③甲殼防禦——頭部甲殼硬度堪比極品靈寶，尋常法術無法破防。④斷須再生——觸鬚被斬斷後可在短時間內重新生出。當前狀態：守衛領地，攻擊所有進入其領域的船隻與修士。」
千須古章已經完全浮出了海面。
它龐大的身軀在淺海區域滑動時，八條主要的粗壯觸鬚支撐在海底礁石上，將身體緩緩推向東極島的西北灘涂方向。
它顯然是這片海域的原生霸主，在不久前的某次遷徙中離開了東極島附近，此刻又回到了它固有的領地。
島上的散修已經亂作一團。
有人朝島嶼內側跑去，有人試圖以法術攻擊那些逼近的觸鬚，但那些法術打在暗紫色的甲殼上只濺出一片細碎的靈光，連一道淺痕都沒能留下。
千須古章的一條觸鬚掃過島西北的礁石灘，將幾塊半人高的礁石捲起又砸落，碎石飛濺中，它那對琥珀色的巨眼緩緩轉動著，似乎在評估這座島上目前的「住戶」是否值得驅趕。
張明從竹棚前走出，將衣袍的袖口紮緊，朝著西北灘涂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在行進的途中身形急劇變化。
地煞七十二變在數息之內將他的身體拉長、骨骼重塑、肌肉膨脹，化作一頭丈許高的金毛巨猿，雙臂垂地時掌面在火山岩上刮出深深的爪痕。
盤古血脈與混沌煉體術在巨猿的軀殼中同時運轉，淡金色的紋路浮現在巨猿的肩背和手臂上，如同在金色皮毛下方埋入了一道道活著的金屬絲線。
他衝到灘涂邊緣時，千須古章已經將三條觸鬚伸上了岸。
那三條觸鬚在灘涂上如同巨蟒般蜿蜒向前，吸盤一張一合地在空氣中吸附著，試圖捕捉任何移動的熱源。
張明在巨猿形態下一躍而起，直接落在最前方那條觸鬚的上方，雙拳裹著淡金色的煉體光芒狠狠砸向觸鬚中段。
那一拳砸下去的瞬間，觸鬚表面的肉質吸盤被巨力擠壓得向內凹陷，暗紫色的皮膚下爆出一圈環形的氣浪，整條觸鬚被這一拳砸得向側方猛烈甩動，連帶著將張明也甩向了半空。
他在空中翻轉了一圈穩住身形，落地時雙腳在灘涂的礁石上踩出兩個深坑。
觸鬚中拳的位置留下了一個明顯的凹陷，但那條觸鬚在數息之內便重新恢復了原本的飽滿弧度，吸盤一張一合地繼續向前伸展。
千須古章的本體感知到了攻擊。
它轉過了那對琥珀色的巨眼，朝著張明所在的方向注視了一息，然後至少有十條觸鬚同時從海面下激射而出，如同一蓬密集的繩索朝灘涂上絞來。
那些觸鬚在空中交錯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試圖將張明整個人困在網中絞殺。
張明在觸鬚網合攏之前以妖瞳瞬移發動了第一次瞬移，身形從灘涂中央消失，出現在千須古章頭部側面約五十丈處的一塊露出海面的礁石上。
他在礁石上重新凝聚身形後沒有停留，直接催動了御獸術。
蚩尤戰意在靈台中升起，盤古血脈的溫熱從丹田中湧向掌心，他將那股混合了上古戰神意志與巫族血脈共鳴的靈力凝聚在雙掌之間，朝著千須古章的方向遙遙一推。
那道靈力無聲地掠過海面，像一縷帶著古老召喚的微風般拂過千須古章那巨大的暗紫色頭部甲殼。
那隻龐然大物在靈力觸及甲殼表面的瞬間全身震了一下，數十條正在瘋狂舞動的觸鬚如同被什麼力量同時按住了暫停鍵一般僵在半空。
它那對琥珀色的巨眼緩緩轉向張明所在的位置，瞳孔中的冷光閃爍了幾下，像是在辨認某種比它自身更加古老的、刻在血脈深處的記憶。
系統面板彈出御獸術判定結果：「御獸術共鳴已觸發。千須古章體內上古遺種的血脈中殘留著對巫族戰意的天然服從傾向，共鳴成功率78%。當前狀態：召喚意志已植入，目標正在從『攻擊模式』轉為『待命模式』。」
張明從礁石上躍回灘涂，恢復人形。
他站在千須古章最大的那條觸鬚前方，將一隻手掌按在那條觸鬚的表面。
吸盤在他的掌心下微微收縮，沒有釋放麻痺毒素，暗紫色的皮膚在接觸點周圍泛起一層極淺的暖色紋路。
他閉上眼睛，將一縷混雜著盤古血脈溫熱的靈力順著觸鬚向千須古章的本體輸送過去，如同在兩個不同層級的生命之間搭起了一條極細的、可以彼此感知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