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洞穿眉心，東王公臉上的笑意還留著半分。
破滅劍意順著劍身湧入元神。
那具由純陽法則養出的道體先是僵住，隨後從內部一寸寸崩解。
東王公張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元神在劍意中不斷被磨去。
純陽本源失去承載，從破碎道體中溢位，赤金光華衝上高空，很快被劍意絞散，化作最原始的陽氣，散入洪荒天地。
坑底只剩一堆焦黑碎屑。
男仙之首，形神俱滅。
天穹之上，那道被斬開的金色法旨還在震動。
顧劍收回長劍。
劍鋒離開法旨的瞬間，金光徹底失去支撐。
數十道天道紋路接連斷裂，法旨從中央開始潰散，轉眼化作漫天飛灰。
灰燼落下時，不周山外的天空忽然沉了下來。
厚重雲層從四面聚來。
一場血雨隨之落下。
雨水呈暗紅色，落在荒原上，與塵土混成一片。
這是洪荒氣運之子隕落時的異象。
東王公被鴻鈞親封男仙之首，身上揹著一份氣運，如今被人斬殺，天地自然生出反應。
血雨只落了片刻。
雲層散開，天光重新照下。
遠處，仙庭殘兵癱軟在地。
有人跪在血水裡，雙眼發直，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
「法旨被斬了。」
「男仙之首沒了。」
一名倖存的大羅金仙抬起頭，看著深坑上方那道青衣身影，渾身抖得站不起來。
他先前還在催動陣圖，替東王公輸送法力。
那時他堅信仙庭必勝。
道祖法旨降臨時，他甚至跪地高呼慈悲，以為戰局已經定下。
結果顧劍抬手一劍，法旨與東王公一同消失。
這名大羅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雨，轉身便跑。
其餘殘兵紛紛效仿。
數千道遁光四散逃走，誰也不敢回頭看一眼。
顧劍立在坑邊。
血雨落在青衣上，卻未留下痕跡。
破滅劍意始終環繞周身，靠近之物都會被無聲磨去。
他抬手一招。
那柄脫手飛出的純陽劍從遠處飄來，落入掌中。
劍身裂紋貫穿劍刃，赤金光澤也黯淡下去，先天靈寶的氣息只剩殘餘。
東王公的儲物法器隨之升起。
顧劍將兩件東西一併收下。
純陽劍雖已損毀，其中蘊含的至陽本源卻仍完整。
這份本源正好能補足他劍道中偏重陰煞的一面。
具體如何，等回到地底道場再看。
顧劍收劍入鞘。
他抬頭望向三十三天外。
那道法旨落下之處已經恢復平靜，天穹上沒有第二道氣息降臨。
也沒有任何斥責傳來。
顧劍心中更加確定先前的判斷。
那道法旨只是天道對男仙之首名分的自然遮護，並非鴻鈞親自出手。
道祖若真要護住東王公，此人根本無需被打到那個地步。
顧劍收回目光，轉身走向不周山。
蒼天白虎已經衝出通道，落到他身旁。
它低下頭，用額頭輕輕碰了一下顧劍的手臂。
先前那道天道威壓讓它伏在地上，連抬頭都困難。
如今威壓散去，白虎才敢靠近。
顧劍抬手拍了拍它。
「回去。」
蒼天白虎低吼一聲，跟在他身後。
一人一虎穿過血水浸透的荒原，走向不周山地脈入口。
沿途散落著大量仙庭遺物。
破碎的陣旗。
半截法寶。
還有一些來不及帶走的儲物袋。
顧劍隨手收了幾件品質尚可的東西，其餘全部留在原處。
這些殘物對如今的他而言，已經算不上收穫。
血雨落盡之後，洪荒各處的窺探接連出現。
崑崙山。
玉虛宮前，元始天尊立於階上，目光落在不周山方向。
剛才那道劍光穿過重重天幕，法旨被斬的一幕，落入洪荒不少大能眼中。
太清從大赤天走出，身上氣息平和。
「東王公隕落了。」
元始收回目光。
「連道祖賜下的名分遮護，也被他一劍斬碎。」
太清沉默片刻。
「那道法旨並非老師親至。」
元始點頭。
三清皆為鴻鈞親傳，自然分得清其中差別。
那道法旨源自天道規則，屬於對氣運之子的護持。
顧劍斬碎法旨，等於當著洪荒眾生的面，把這份規則踩了過去。
「他連天道遮護都不顧，行事無所忌憚。」
元始語氣微沉。
「此人日後必成變數。」
通天教主從東海趕回，落在兩位兄長身旁。
他背後的青萍劍仍在輕輕震動。
「我看過那一劍。」
通天開口。
「劍中有大地道韻，也有純陽真意，最後落下之時，卻只剩破滅。」
元始看向他。
「你想與他論劍。」
通天笑了笑，隨後搖頭。
「他剛破萬仙陣，斬男仙之首，此時尋他，只會結下因果。」
太清抬手，一縷清氣升起。
「他與仙庭結仇，也與妖庭結仇。」
「三教不必插手。」
元始沉吟片刻，最終收回視線。
洪荒之中，仙庭與妖庭對立，巫族又在其間虎視眈眈。
顧劍獨身立於不周山，殺掉一位氣運之子，等於打破原本平衡。
三清此刻插手，只會替他人分擔壓力。
媧皇宮中，女媧抬眼看了一眼不周山方向，隨後收回目光。
她剛從渭水返回不久，正在梳理造人之後留下的功德氣息。
顧劍與仙庭的爭鬥與她無關。
女媧只多看了一眼那柄暗灰長劍，隨後閉上雙眼。
西方極樂世界。
接引與准提相對而坐。
接引臉上仍帶愁苦。
「男仙之首竟然被斬。」
准提眼中閃過精光。
「此人若能與我西方結緣。」
話未說完，接引便搖頭。
「他不受天道遮護，也不認名分，與他結緣，便要擔他的因果。」
准提沉默下來。
兩人最終什麼都沒做。
太陽星上，妖庭大殿一片死寂。
河圖洛書懸在帝俊身前。
圖中，東王公隕落的畫面反覆浮現。
金色法旨被斬開的那一刻，帝俊的手掌一直按在案上，指節泛白。
東皇太一站在旁邊，臉色也不好看。
「他連道祖法旨都敢斬。」
太一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
先前他還認定顧劍絕不敢忤逆天道。
結果那一劍落下時，法旨與東王公同時消失。
帝俊緩緩收起河圖洛書。
「借刀殺人，成了笑話。」
大殿中群妖無人敢應聲。
先前呲鐵與數百萬大軍隕落。
隨後北海一戰，周天星斗大陣被破，千萬妖軍折損。
如今借仙庭出手，東王公連同數萬仙庭精銳一同栽在不周山。
三次謀劃，三次失敗。
帝俊站起身，走到大殿邊緣。
「他的肉身與元神都已經補全，混元道果也在增強。」
太一皺眉。
「常規手段確實壓不住他。」
帝俊沉默片刻。
他心中已經清楚，妖庭若繼續用軍陣與法寶正面強攻，只是不斷給顧劍送去磨劍之石。
顧劍的悟性太可怕。
周天星斗大陣，混沌鐘的時空鎮壓，純陽法則，這些手段都被他一一化去。
想殺顧劍，必須換一條路。
帝俊抬頭看向東海方向。
「最近人族如何。」
太一微微一愣。
「女媧造人不久，人族散居各處，修為低下，肉身孱弱。」
「正是如此。」
帝俊眼中浮現一絲冷意。
「顧劍肉身強橫，劍骨承載大地，元神又有十三葉護持。想傷到他，尋常法寶不夠。」
太一漸漸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動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