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未曾回答，只抬手在虛空劃出一道痕跡。
一縷妖氣化作東海之濱的地圖。
數處人族聚居之地映在其中。
大殿中的妖族修士看清那幅地圖，紛紛低下頭。
這條路遠比正面征戰更加陰狠。
「先派人查探。」
帝俊語氣平穩。
「不必聲張。」
數名妖將領命退下。
太一站在旁邊，望著那幅地圖，沉默許久。
他最終沒有反對。
北海之敗與東王公隕落，讓妖庭失去了繼續正面出手的底氣。
不周山地底道場。
盤古地脈恢復流動，血煞被斬之後，此地靈氣比先前更加純淨。
顧劍走入其中，盤膝坐下。
外界正因男仙之首隕落而震動。
洪荒各處都在傳不周山那一劍。
顧劍卻沒有理會這些。
他先檢查自身。
十三片劍葉已經形成完整迴圈。
第十三片暗金劍葉承載大地之力，又有一縷純陽真意穿行其間，道體強度遠勝從前。
萬仙陣留下的壓迫也已被徹底煉化。
顧劍閉目梳理片刻，隨後取出那柄純陽劍。
赤金長劍落在掌中，劍身裂紋從劍刃延伸至護手，寶光暗淡，靈性也幾近散盡。
先天靈寶已經廢掉。
其中蘊含的至陽本源卻還完整。
顧劍將神念探入劍體。
純陽本源沉在劍心深處，外層纏著數道天道因果。
這些因果來自東王公。
道祖親封的名分，仙庭多年積累的氣運，還有東王公與洪荒眾仙結下的種種牽連，全都留在劍中。
若直接將純陽劍煉入本命長劍，這些因果也會跟著進入。
顧劍不願沾這種東西。
他修的是自身大道，十三葉迴圈不容外物插入。
悟性逆天運轉。
純陽劍內部結構在感知中層層分開。
顧劍抬起右手，一縷破滅劍意落在劍身之上。
劍意並未直接摧毀劍體，而是沿著因果與本源之間的縫隙緩緩深入。
第一道天道因果被斬斷。
赤金劍身微微一顫。
第二道隨之斷開。
顧劍動作很慢。
每斬一道，都要重新確認剩餘因果的走向，避免損傷劍心本源。
這份活比熔煉混沌劍石更加繁瑣。
數十年過去。
純陽劍外層的因果全部剝離。
那些斷開的氣運化作金色光屑，散入不周山地脈，很快被大地吞沒。
劍身也徹底失去光澤，變成一塊普通赤金。
劍心深處，一團純淨陽火安靜懸浮。
顧劍抬手一招。
陽火脫離劍體，落入掌中。
赤金火焰不斷跳動，散出的溫度卻未傷到他的皮肉。
顧劍隨後取出本命長劍。
破滅無極劍橫在膝上，劍身表面的混沌紋理緩緩亮起。
連續幾場大戰之後，劍體留下不少暗損。
北海承受星辰殺光。
混沌鍾波數次衝擊。
不周山又與純陽劍正面碰撞。
這些傷痕藏在劍脊深處，短時間不會影響威能，長久積累卻會削弱劍體。
純陽本源正好可以修補。
顧劍將陽火按在劍脊之上。
赤金火焰接觸劍身，先被暗灰劍意排斥，隨後在顧劍引導下緩緩沉入。
十三片劍葉同時運轉。
那縷已經融入自身的純陽真意，順著劍柄流入劍體，替陽火開出通路。
劍身發出低鳴。
赤金火焰沿著劍脊裂痕流動，一處處暗損被逐一填補。
先天庚金的鋒銳得到滋養。
混沌劍石帶來的毀滅本源也被陽氣壓得更加凝實。
原本偏向陰沉的劍氣，開始出現一線陽芒。
顧劍始終控制著分量。
純陽本源太多，便會破壞破滅劍道的根本。
他只取所需部分，其餘陽火則封入玉盒，留作日後溫養。
百年之後，本命長劍上的暗損徹底消失。
劍身依舊是後天至寶層次，內部結構卻比先前紮實許多。
顧劍握劍起身，隨手揮出一劍。
暗灰劍光橫過道場，劍光中央夾著一線赤芒。
地底岩壁被切開一道深痕，痕跡邊緣泛著淡淡焦色。
一陰一陽，同在一劍。
顧劍收劍入鞘。
隨後，他開啟東王公的儲物法器。
其中東西不少。
數件後天靈寶。
大量靈藥與煉器材料。
還有仙庭多年收攏的天材地寶。
顧劍將有用的材料分類收好。
那些帶著仙庭氣運的東西被單獨挑出。
這類物件容易牽連因果，顧劍沒有留下，只把它們收入一處，日後可以拿去交換所需之物。
處理完戰利品，道場重新安靜。
顧劍繼續閉關。
十三葉迴圈剛剛成形，還需時間穩固。
第二十四葉所對應的混元大羅，路途遙遠，眼下強行推演毫無意義。
他索性沉入修行，一邊溫養道體，一邊打磨十三片劍葉之間的聯絡。
蒼天白虎守在通道外。
它偶爾外出巡視，回來時便帶些收穫。
有時是幾株靈藥。
有時是一頭闖入不周山附近的凶獸。
數十年間，洪荒各處仍在議論男仙之首之死。
仙庭群龍無首。
蓬萊殘餘修士有人散去，有人另尋依託。
妖庭沒有動靜。
血海也未曾出手。
不周山附近反倒安靜下來。
顧劍對此並不意外。
他斬了男仙之首，又毀去天道法旨。
如今沒人願意輕易靠近。
某日，顧劍正在梳理十三片劍葉的運轉。
道場外忽然傳來白虎低吼。
那聲音帶著警示。
顧劍睜開眼。
神念掃過通道，落在蒼天白虎身上。
白虎正從外面走入，嘴裡叼著一名渾身鮮血的妖族修士。
那名妖族渾身骨骼斷裂，氣息微弱，脖頸處還纏著一縷墨綠妖氣。
顧劍目光微凝。
他認得那股氣息。
鯤鵬的手段。
蒼天白虎把人放在地上，低頭看向顧劍。
那名妖族斥候艱難抬起頭，看見顧劍之後，眼中忽然爆出一線光亮。
他張開嘴，喉嚨中擠出破碎的聲音。
「顧……道友……」
血水從他口中不斷湧出。
「妖庭……人族……」
話未說完，那名妖族斥候便頭一歪，氣息驟然衰落。
顧劍抬手，一縷生死劍意落在他的胸口。
對方的心跳被強行拖住。
顧劍蹲下身，神念探入斥候體內。
墨綠妖氣正在啃噬對方元神。
那毒並非用來殺人，更像是防止情報外泄。
顧劍抬起眼。
他忽然認出這名斥候身上還有另一股氣息。
那是巫族地脈的味道。
后土的暗樁。
顧劍壓下心中念頭，將生死劍意繼續注入。
「撐住。」
他看著那張滿是血污的臉。
「把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