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廣場。
周嵐閉著眼睛。
紅妝女帝已經緩緩俯身。
滿城紅光變得越發濃郁。
一旦這一拜真正落下,鬼宴規則便會繼續向下運轉。
趙山河死死咬住牙。
他的左眼已經徹底流爛。
鮮血順著臉頰不斷滴落。
可他依舊什麼都做不了。
帝級詭異形成的完整鬼域,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就在所有人以為高堂祭禮即將完成的時候。
紅妝女帝的動作突然停住。
整個廣場上的紅燈籠跟著輕輕一晃。
陰風停了。
嗩吶聲也斷了半拍。
下一秒。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兩把太師椅前方。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來的。
趙山河只覺得眼前一花。
那個剛剛還站在萬米高空的年輕人,已經落在了廣場中央。
黑衣。
赤足。
滿身血跡。
他背對紅妝女帝。
眼裡也根本看不到周圍數萬鬼影。
秦淵只是看著太師椅上的女人。
看了很久。
周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她緩緩睜開眼睛。
面前站著一個年輕人。
熟悉的身高。
熟悉的背影。
熟悉到她做夢都不會認錯。
周嵐眼睛瞬間睜大。
她整個人僵在太師椅上。
嘴唇不斷顫抖。
「小……」
聲音剛剛擠出喉嚨,她便想到了鬼宴規則,立刻咬緊牙關。
眼淚卻已經控制不住。
秦淵轉過身。
看著母親。
整整三十六萬年沒有見過了。
洪荒歲月太過漫長。
漫長到他已經記不清見過多少山河破碎,見過多少大能隕落。
可母親的模樣,始終清楚。
只是……
老了。
記憶里的母親頭髮烏黑,眼角也沒有這麼多皺紋。
現在卻瘦了很多。
眼睛周圍滿是疲憊。
鬢角已經出現不少白髮。
秦淵喉嚨輕輕動了一下。
「媽。」
只一個字。
周嵐的眼淚徹底決堤。
秦淵蹲下身體,伸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媽,是我,我回來了。」
周嵐怔怔看著他。
過了幾秒。
她像終於確定眼前這個人真的存在一樣,猛地撲過來,一把抱住秦淵。
太師椅上的規則紅線瘋狂顫動。
周嵐根本顧不上了。
「小淵!」
她聲音徹底失控。
「你去哪兒了啊!」
「你到底去哪兒了啊!」
「媽媽找了你一年,你知道嗎!」
「你連個電話都沒有,你什麼訊息都沒有啊!」
周嵐哭得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她死死抱著秦淵,手掌一遍又一遍摸著兒子的頭髮、後背、肩膀。
確認兒子有溫度。
確認兒子真的回來了。
秦淵緩緩抬手,抱住母親。
眼裡湧起一絲複雜。
「媽,對不起。」
周嵐哭著搖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你沒事就好。」
另一把太師椅上。
秦志遠怔怔看著兒子。
這個一年來幾乎沒有在人前掉過眼淚的男人,此刻眼睛已經徹底通紅。
秦淵轉過頭:「爸。」
秦志遠嘴唇顫了一下。
「嗯。」
這一聲出來,眼淚也跟著落下。
秦志遠趕緊偏過頭,深吸幾口氣,又重新看向兒子。
「回來就好。」
他的聲音很沙啞。
「活著回來就好。」
一家三口終於重新見面。
短暫幾秒。
周圍那漫天血光,好像都顯得沒那麼重要了。
然而,紅妝女帝顯然沒有興趣等待他們敘舊。
嗡!
纏繞秦志遠與周嵐的紅線驟然收緊!
恐怖的陰冷力量瘋狂湧來。
秦志遠臉色一變。
周嵐也終於回過神。
她這才猛然意識到兒子現在站在什麼地方。
人民廣場!
紅妝女帝!
鬼宴!
死亡!
「小淵!」
周嵐臉上的激動瞬間變成恐慌,她抓住兒子的手腕,急聲說道:「你趕緊走,快點啊!這裡有鬼,特別可怕的鬼!」
秦志遠同樣急了:「小淵,聽你媽的!你回來就好,爸媽今晚能看見你,已經值了!」
周嵐眼淚不斷往下掉:「媽媽求你了,你趕緊跑啊,別待在這裡!」
夫妻兩個人自己都已經被鎖死在高堂規則裡面。
可兒子剛剛回來。
他們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讓秦淵活著。
秦淵看著父母驚慌失措的模樣。
心裡某處像被輕輕撞了一下。
三十六萬年過去。
很多東西都變了。
父母對他的擔心,一點沒變。
秦淵握住母親的手。
掌心傳來一絲溫熱。
「媽。」
周嵐焦急看著他:「你別說了,趕緊走啊!」
秦淵輕聲道:「以前是你們護著我。」
「以後啊,該換我了。」
周嵐愣住。
秦志遠也怔了一下。
下一秒。
秦淵站起身。
隨手在紅木太師椅上輕輕拍了一下。
啪。
聲音很輕。
可就在手掌落下的一瞬間。
纏繞兩把太師椅的無數紅線同時繃緊!
隨後。
咔嚓!
第一根斷裂。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
密集脆響迅速連成一片。
咔嚓咔嚓咔嚓——!
所有規則紅線同時崩碎!
兩把紅木太師椅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迅速開裂,轉眼化成滿地黑灰。
秦志遠和周嵐身體一輕。
兩個人重新站在地面。
周嵐一臉茫然。
秦志遠也下意識活動了一下手腳。
能動了。
遠處。
趙山河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高堂規則……」
他旁邊的年輕御詭者聲音發顫:「碎了?」
趙山河死死盯著秦淵。
「他就拍了一下……」
年輕御詭者喉結滾動:「趙司長,那可是帝級規則啊。」
趙山河沒有回答。
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帝級詭異的殺人規則。
隨手一拍。
碎了。
這種事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紅妝女帝也第一次產生明顯反應。
紅色蓋頭緩緩轉動。
那道隱藏在蓋頭下的視線,終於從秦志遠和周嵐身上移開。
落到了秦淵身上。
周圍數萬喜服鬼影同時抬頭。
密密麻麻的慘白眼睛,全部鎖定秦淵。
秦淵卻沒理她。
他先扶穩父親,又替母親擦掉臉上的眼淚。
「爸,媽,你們先站後面。」
周嵐依舊擔心:「小淵,那東西很厲害……」
秦淵笑了笑:「我知道。」
秦志遠看著兒子身上那些可怕傷口,神色複雜:「你到底……」
他的問題沒有問完。
轟!
整座人民廣場突然劇烈震動。
紅妝女帝顯然已經失去耐心。
她緩緩抬起右手。
袖口之中,一條條血紅絲線瘋狂湧出。
十根。
百根。
千根!
越來越多!
眨眼之間,密密麻麻的血色紅線已經鋪滿半座廣場。
每一根紅線經過虛空,空氣都會浮現漆黑裂痕。
趙山河臉色慘變:「鬼線!」
「所有人都別碰!」
「碰到就會觸發女帝的奪命規則!」
數萬條紅線從四面八方朝秦淵籠罩而來。
周嵐臉色瞬間煞白。
「小淵!」
秦志遠同樣向前一步,幾乎本能想擋在兒子面前。
秦淵抬手把父親護到身後。
他終於轉過身。
第一次正眼看向那道鳳冠霞帔的紅色身影。
三十六萬年歲月磨出來的平靜眼神,在這一刻多出幾分冰冷。
「拿我爸媽給你當高堂?」
秦淵看著紅妝女帝,聲音很輕。
「誰給你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