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要說趙北望不害怕,那絕對是假的。
好不容易重生一回,一天時間還不到,這才哪兒到哪兒!
可既然深陷魔窟,又能怎樣?
招供?不存在的!
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不卑微,不屈服,腰杆挺的直直的!
再說,這大刑都沒上,就先尿褲子,像話嗎!
不管怎麼樣,正確的劇本理應是先接受一波大刑,怎麼殘酷怎麼來。
「老子倒要嘗嘗,這76號魔窟的酷刑到底是個什麼味!」
決心下定,趙北望牙齒一咬,眼睛緩緩看向曹岳。
「曹處長,動手吧!」
本來還想再加一句台詞「老子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好漢」,但終究缺少那份心氣。
心中的忐忑與不安,早就壓過一切。
「這小子還是個犟種,潘大虎,你先來熱熱身,累了老子上!」
隨著曹岳一聲叱喝,潘大虎卷了卷衣袖,大步走來。
趙北望的心猛地揪了起來。
怕歸怕,但這個時候總要拿出點大無畏的氣勢。
他稍稍坐正身子,猛睜眼睛,故作輕鬆朝四處看了看。
看不到窗戶,牆面上到處凝結著大塊的黑褐色斑塊,角落裡堆滿了鐵鏈和斷裂的竹片。
一側的地上,是個炭火盆,裡面猩紅的炭火正旺,盆沿上擺著一把烙鐵鉗子。
緊靠左側,有一張厚重的長木凳,借著燈光,他能看到凳子表面又黑又亮,根本看不到任何木紋,尤其是凳身兩側,還釘著好幾道粗厚的皮綁帶。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老虎凳嗎?
再向右看,心又是一緊。
屋樑正中掛著一個鐵葫蘆,外側垂下幾條環形鐵鏈,一直落到地面,上面還帶著鐵鉤。
竟有一個鐵鉤,上面還纏著用來捆縛人犯的麻繩。
不用懷疑,它就是用來吊打犯人的刑架。
「老大,要不先給這狗東西松松筋骨?」潘大虎扭頭詢問。
「我看行!用牛皮條子給他過過鞭,先來點小甜頭。」
潘大虎一拍刑椅:「來人,吊起來,二號鞭!老子先給他揭層背花!」
這一上來就給老子上大刑?
趙北望想罵娘的心都有了。
兩名特務飛快跑來,將趙北望拎出刑椅,硬拉猛拽間,其中一人嫌他不配合,抬腿就是一腳。
趙北望本就是抱傷之軀,身體很虛,這一腳下來竟被踹倒。
手腳有鐐,爬起來很不利索,另一人又嫌他慢,繼續來拽他。
趙北望不由火起:「別動手動腳,老子自己會走!」
一名特務像聽到一個很好笑的笑話,忍不住哈哈大笑:「別動手動腳?笑話,進了我們76號的刑房,我們專門負責動,你就安安心心好好享受吧!」
話畢,一個大力揮手朝趙北望的臉上使勁扇了一記耳光。
一屋子的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包括那位曹處長。
在對犯人的刑罰問題上,他們向來配合默契。
「把這混蛋的手鐐去掉。」曹岳叼起一根煙,慢慢悠悠走了過來。
趙北望雙手重新被反扣身後,手腕上被牢牢捆上麻繩。
「趙先生,最後的機會,我再問你一遍,你願意配合嗎?」
「我呸!」趙北望tui出一口帶血的痰。
潘大虎跨前一步:「這混蛋沒救了,老大你跟他廢什麼話!」
曹岳搖了搖頭走開。
一名特務操作鐵鏈,在鐵鏈發出刺耳的牽引摩擦聲中,趙北望被吊起,腳尖只能勉強沾地。
全身重量全部壓在肩關節,一種肩膀被拉扯錯位的劇痛徹入骨髓。
這種感覺真特麼不是人所能承受的!
所幸這是一具不錯的身體,趙北望覺得自己還能忍。
或許,咬咬牙就過去了。
「啪!」
還在走神,一記鞭打抽在了趙北望的背上。
火辣辣的灼熱感傳遍全身。
「老子還能忍!」趙北望咬了咬牙。
「啪!」又是一記。
「就這?」趙北望繼續咬牙。
「啪!」第三記閃電而至。
「我一定行的!」趙北望拼命抿著嘴,堅決不讓自己發出喊叫聲。
「吆喝,這狗日的還挺能扛的。」潘大虎的眼裡迸發出興奮的光芒。
他把袖子又向上捋了捋,身體躍動,像在為衝鋒做最後的準備。
隨著潘大虎一個大力掄擊,俄頃之間,鞭子如雨點般砸在趙北望的肩上、背上和腦袋上。
這種感覺糟糕極了,仿佛有人在攪動他的骨髓。
遭受鞭打最多的地方,他已感受不到灼熱了,不,準確來說,他已失去了痛覺。
也就在這眨眼的功夫,他的頭上像被人澆了一盆水,汗水如斷線的珍珠快速墜落。
「算了,順了吧……」心底有個聲音說。
「不,你不能屈服,你一定能挺過去的!」又一個聲音說。
兩股意識像是兩名決鬥士,不斷衝擊著他的靈魂。
兩名決鬥士繼續發起舌辯——
「可是,真疼啊!」
「疼?這才只是個鞭刑,殘酷的還在後面呢,趙北望啊趙北望,一個小小的鞭刑都受不了,還大言不慚說方向不走偏?你也太天真了吧!」
「可說這句話的人不是我,是那個新四軍連長的趙北望,我只是橫店的群演……」
「可你也是一名中國人,紅是你的底色,你忘了?」
……
眼前的人影已經變得模糊,每一鞭趙北望都感覺不到了。
潘大虎把鞭子一扔:「老子累了,歇會兒,小孫,你來替我!」
「好咧!」一名特務歡歡喜喜撿起鞭子。
似乎是為了在長官面前有所表現,這輪鞭笞更激烈。
趙北望差點昏過去,意識已開始出現模糊。
直到這個孫姓特務終於累的氣喘吁吁,曹岳大步走來。
「這小子骨頭還真硬!」曹岳也開始摩拳擦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連串急驟的軍靴聲。
有人在門外大喊一聲:「九條太君到!」
刑訊室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身戎裝的九條帶著一眾憲兵出現在門口。
「九條太君,您怎麼來了?」曹岳一溜小跑迎上前去。
「放心不下這兩個混蛋,特地抽時間前來看看。」
說話間,九條謹不疾不徐走來。
「是這個混蛋啊,沒記錯的話他應該叫趙北望。」她把趙北望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閣下,剛給嫌犯用了個鞭刑……」曹岳湊上前,語調極盡討好。
九條眉頭一皺,迅捷打斷他:「這哪行,可惡之人必用非常手段!」
她的目光開始四處巡視,立即落在了炭火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