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北望想也不想,點了點頭。
九條謹眉頭一皺:「請你回答是還是不是,這是規矩。」
「是。」趙北望聲音不高。
羞恥心還是有的,他根本沒勇氣大聲。這可是踏馬的招供,抗日劇中大主角打死也要守住的底線。
九條謹面無表情:「姓名?」
「趙北望。」
「有沒有曾用名、化名或代號什麼的?」
「初來寶地,還沒機會用化名,但代號有一個,我自己起的,叫『秤砣』,只是沒經過多方認證。曾用名嘛,沒有,打小我就用這個名字。」
沙沙的書寫聲中,九條再問:「哪裡人?」
「本地人。」見九條又在皺眉,趙北望趕緊補充,「船上我說是崇明人,那是騙你們的,不過像我們這些人,誰不騙人呢,是吧?」
九條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你的廢話太多,我需要你的回答簡明扼要。」
「是,太君。」趙北望低了低腦袋。
演主角不是專業的,甚至強人所難,既然來到自己熟悉的領域,職業素養完全夠用。
「太君,我從小在江灣長大,你們在滬城挑事那年,我從同濟大學剛畢業,學的是機械科,成績嘛,還算優秀,原因倒不是我有多勤奮聰明,是因為家庭教育好,我爸媽都是同濟大學的老師,從小對我嚴格要求。這一年,你們在滬城扔下很多炸彈,其中就有一顆要了他們的性命,我傷心得眼睛哭成桃子,發誓要給他們報仇,但一直找不到門路……水,給我倒杯水,我有點渴。」
曹岳趕緊看向他的主子。
九條不情願的點了點頭。
水遞到趙北望戴著鐐銬的手裡,他艱難的抬起水杯。
水有點燙,趙北望瞪了曹岳一眼。
只能小抿了一口,喉嚨得到滋潤,趙北望繼續道:「就這樣遊蕩了半年時間,這期間,因為無家可歸,我張三同學家住一段時間,李四同學家住一段時間,一個偶然的機會,我遇到一個崇明島的同學,他偷偷告訴我,他二舅家的侄子的表叔的堂弟的妻弟,正在干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他夥同幾人在島上拉了一支隊伍,準備專跟你們日本人對著幹!」
趙北望停住,繼續喝水。
無意就看到記錄員小姑娘,朝他投來哀怨的目光。
趙北望直接頭一扭。
「這支隊伍起初差不多500人,也是崇明島最早的反日力量。我當時高興壞了,第二天就去了崇明島,經同學二舅的侄子的表叔的妻弟介紹,成了他們中的一員。對了,這支隊伍當地人稱蔣隊,九條太君不會沒聽說吧?」
「聽說過。」九條謹話一說出,心中馬上一陣羞愧。
明明自己才是發問的審訊主官,怎麼搞成了互問互答?
她臉一沉:「你挑重點說!」
「這就是重點啊,太君,既然是招供,我得把我所知道的全說出來,不然不是顯得沒誠意了不是?再說了,難道你們對一支反日武裝的來龍去脈都不感興趣了嗎?」
九條不理他,用筆在自己的本子上寫了一句什麼話。
「好吧,我繼續說,到了38年8月,情況突然有了變化,紅黨江北特委從江北派了一名特使潛入了崇明島,開始著手整合島上的抗日力量,於是乎,島上的十幾支零散的抗日小隊以及鋤奸團立即得到了整合,紅黨領導的游擊隊正式成立……曹處長,給根煙抽行嗎?」
曹岳不知該如何回答,又看向他的主子。
九條埋著頭,也在沙沙寫字,根本懶得理。
「這沒煙抽提不起精神啊。」
曹岳馬上自作主張,掏出一根塞到趙北望嘴裡。
「幫我點上。」
猛吸了幾口,趙北望吃力的抬起戴著鐵鐐的手,把香菸夾進指間。
「不過好景不長,隨著你們日軍開始集結大股兵力對崇明島進行清剿,游擊隊的生存空間遭到擠壓,這才有了我作為第一批先遣人員跟隨我們的瞿隊長,於39年1月渡江北上,沒多久,我們在通城啟東久隆鎮就開闢了第一塊根據地……唉,可惜我們的瞿隊長,不久就被狗娘養的果黨頑固派殺害了。」
又抽了幾口煙:「這之後,我們先遣隊這支小股力量一直留在通海一帶活動,直到40年6月,崇明島上的游擊隊主力在經過你們的大掃蕩後,不得不向江北大規模轉移,自此,崇明島游擊隊被統一整編為崇啟海常備旅,隨後加入新四軍一師序列,因我有文化,起步就是排長,但我追求進步,在通海、啟東一帶打過游擊,守過交通線,掩護過重要幹部,運送過大批物資,還伏擊過日偽部隊,在經過兩年的戰功累積後,我升到了連長。」
九條終於開口:「既然你是打仗的好手,你的長官怎麼捨得放手讓你冒著巨大風險成為一個潛伏特工的呢?」
趙北望白了她一眼:「太君,阿拉上海寧啊,這就是最好的偽裝!再說了,上級或許是想把我重點培養成高層骨幹,這也不是沒可能吧?」
老是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九條當即決定殺殺他的囂張氣焰。
「高層骨幹?一個軟骨頭的高層骨幹?趙先生,目前儘管我不知道你和另一位同時被我們抓住的壞分子什麼關係,但人家骨頭被你硬多了,到現在為止什麼都沒交待!」
她也是豁出去了,寧可冒著暴露關鍵信息的審訊大忌,也要從心理上摧毀對方有、但不多的那點驕傲。
哪知對方直接跳了起來:「硬骨頭?那是沒經過我的苦!你讓他試試用在我身上的那些大刑!哪怕一輪也行!!老子又是皮鞭抽,又是烙鐵燙,還上了老虎凳,我好歹也是經過了三輪考驗的人,就是你的這些奴才太特麼的壞了,老虎凳給我上了四塊磚,疼得實在受不了,要不然我還能挺過這輪!」
九條剛準備在本子上記下什麼,忽然一愣。
她扭頭怒視曹岳。
「你們中誰跟他說了另一位的情況?」
曹岳先是茫然,連忙搖頭:「閣下,絕沒有的事,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們李主任有沒有對他用刑!」
九條飛快轉頭,射出一道犀利的目光:「趙先生,你是怎麼知道你的那位夥伴到目前為止還沒受到我們的刑罰措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