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這麼想，九條謹不可能就此罷休。
80兩黃金，拋開自身價值不談，如果黑喉鱸的情報是真的，那得買多少物資。
再者，倘若物資是吃用方面的還好，萬一是皇軍嚴格管控的違禁物，那麼造成的危害遠遠超過價值本身。
「趙先生，你知道撒謊的後果嗎？」情緒稍一醞釀，九條謹已是聲色俱厲，「只要一經查實，我會親手斃了你！我警告你，別抱僥倖心理！！」
「我趙北望是真不知道有什麼黃金，還80兩！這是多大一筆錢！太君明鑑，你知道如今的金價是什麼行情嗎？一天一個價，還一直在飆漲，80兩黃金，換成剛剛發行的中儲券，三百萬要的吧？哪怕換成你們的日元，起碼也是小四五十萬打底！」
「太君，你再想想，你一個月才領多少日元俸給，200？300？好吧，就算你補貼高，雜七雜八加起來，400撐死了吧？那麼請你好好算算，這80兩黃金得養多少人！」
「何況我就小小一連長，我們一師哪個長官心這麼大，吃准了我一個人就能把這筆黃金帶進城？」
「還有，話又說回來，如此大的一筆錢，新四軍也要能拿出來吧？他們的底子，你們不清楚我還能不清楚嗎，一塊銀元恨不得掰成幾塊用，從上到下省吃儉用，不是捨不得，是真沒有！」
一口氣說完，趙北望不免沾沾自喜。
這反應，這邏輯，也是沒誰了。
幸虧在川沙開會時，那裡的負責同志為了說明任務的艱巨，特別用了比對的方法強調了這筆黃金的價值。
現在，事情進行到這個份上，在趙北望看來，至少到目前他的邏輯還是清晰的。
關於江北新四軍一師，只要不透露部署、駐地、兵力配置等一些重要情況，他們愛咋滴咋滴。
頭疼的是滬城這方面的情況。
川沙的同志絕對不能供出，一個也不行，包括他們的住處。
至於和避雷針接頭的事，自己不說，只有天知地知。
好在是剛剛潛入，兩眼一抹黑，這點幾乎公開，鬼子不可能抱太大希望。
唯一需要精打細算的是糧行那處聯絡點。
只要出錯，這次潛伏先要打個折扣。
至於可能犯下的錯誤，趙北望也進行了深入思考。
他最擔心的有兩點，一，李雲舒如果按約定的時間去那裡接頭，會不會被卷進來，二，會不會害了宋掌柜被抓。
他知道，對面的島國女人在把情況大概了解後，必然會馬上涉及一個核心問題，那就是他這次的接頭地點。
只要供出接頭地點，九條必定馬上帶人撲過去，萬一時間卡得不准，極有可能連累宋掌柜，甚至弄不好還順帶害了誤打誤撞去那裡接頭的李雲舒。
既然聽了判官姐的話決心當一名潛伏的間諜，他現在只能無條件相信她的一切，判官姐說了，宋掌柜今晚搭乘最後一班火車回到滬城，抵達的時間是今晚10點30。
聯絡點在乍浦路上，那裡離火車站很近，系統預估得沒錯，扣除路上最多20分鐘的用時，他回到聯絡點的時間大概在10點50的樣子。
只要在這個時間前把鬼子帶到聯絡點，他們必定撲空。
當然，越早把鬼子帶到那裡，宋掌柜也好，李雲舒也罷，都會多一份安全保障。
到時，招供也招了，還把損失降到最低，也算是最優解。
然而，敵人得不到想要的，會不會……
趙北望根本不敢深想，唯一的念頭是儘快納上投名狀，好讓鬼子行動起來。
唉，也不知現在幾點了。
他撲閃著眼睛，一臉無辜望著九條，希望她立刻換個話題。
可島國女人也在看他，那神情，似要洞穿他的靈魂。
難道又有地方說錯了？
忐忑中，九條謹忽然換成一種輕緩的語氣：
「趙先生，你懂得很多嘛，就連我們帝國軍人領的俸給，也能說得大差不差……」
「我是聽我們一位首長說的。」趙北望張口就來。
九條謹微微一笑，掃了一眼手裡的記錄本，立刻提高了聲音：「趙先生，你說過，你加入崇明島游擊隊，是一個同學介紹的，我剛才沒聽清，是他家的哪個親戚拉起的隊伍？」
趙北望差點驚出一身冷汗，但後怕歸後怕，心裡卻板板噹噹。
「哦，太君，你問這事啊，我那同學姓張，是他二舅家的侄子的表叔的堂弟的妻弟，這個人姓蔣，沒錯，就是他拉起的隊伍。」
說完，趙北望心中有些洋洋得意。
他的確有個家在崇明的張姓大學同學，可與拉隊伍的蔣隊長八竿子打不著。
之所以編造了這麼複雜的關係還能記住，是因為那一世發生在他身上的一件事。
大學畢業工作工作期間，他就遇到這麼一個「親戚」向他借過錢，他爽快答應了，在他看來，這層關係不算遠，誰讓他是親戚和鄉鄰接濟長大的呢！
九條謹從本子裡抬起頭，忽然話鋒一轉：「現在，請你說一說聯絡點的情況。」
趙北望如釋重負，神情一肅：
「聯絡點在乍浦路和海寧路的交叉口，那裡有一條叫瑞慶里的巷子，巷弄口是一家糧行，字號宋記，老闆姓宋，組織吩咐了，讓我和李雲舒在今晚10點20前務必趕到那裡，用約定的方式接上頭，剩下的事，宋老闆自然會安排。」
「為什麼必須在10點20前？」曹岳立刻插話進來。
審訊到現在，也該刷刷存在感了，不能老讓太君一個人問，顯得自己跟個廢物似的。
「這……」
「快說！」曹岳橫眉瞪眼。
趙北望牙齒一咬，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因為……超過這個時間，宋掌柜就不在店裡了。」
話一說完，趙北望身子後仰，深深嘆了口氣。他舉起手，猛扯自己的頭髮，神情間似有說不出的痛苦。
九條謹馬上和曹岳交換了一下眼神。
「幾點了？」九條語氣急促。
曹岳趕緊看表：「9點20多了。」
九條騰身站起：「還來得及，曹桑，給你五分鐘，立即集合你的行動隊。」
她又看向吉野：「吉野君，你把嫌犯押到我們的車裡，一起行動！」
曹岳領命，飛奔而去。
隨即，九條遞給趙北望一道咄咄逼人的目光，她幾乎是咬牙切齒：「趙先生，考驗你的時刻到了，如果發現你在戲弄皇軍，今天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