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條謹帶著吉田把這家店從裡到外巡查了一遍,來到門外的時候,正見一名特工拽著一個姑娘從隔壁店走來。
姑娘二十出頭,渾身發抖,一個勁抹眼淚,像是嚇得不輕。
「你認識他嗎?」曹岳把屍體翻了個個,臉朝上。
姑娘一見這張臉,頓時嚎啕大哭,死活不開口。
曹岳聲音一粗:「哭什麼喪,再不說把你帶回去審!」
姑娘哭得更厲害了。
九條謹連忙走過來,和顏悅色對姑娘說:「小姑娘,你是不是認識他?」
姑娘輕輕點頭,嗚咽道:「他是這家糧行的夥計……」
「你們很熟嗎?」九條謹再問。
「嗯……」
曹岳嫌她像根木頭不踢不滾,一聲叱喝:「說詳細點,把你關於他知道的一切全說出來。」
九條謹瞪了曹岳一眼:「曹處長,她還是個小姑娘,你能不能有點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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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用輕柔的語氣道:「小姑娘,別怕,你慢慢說,想到什麼說什麼。」
「他叫阿坤……周阿坤,來這家店一年多時間了吧,人挺好的……有什麼好吃的還會偷偷給我,就是我爹嫌他沒出息,讓我少跟他來往……哦,他說他是蘇北人,十六歲就來滬城了,是跟著他的一個叔叔來的,他人特別勤快,他的老闆也喜歡他……」
九條謹掃了眼卡車上反綁的長衫男子,手一指:「他就是周阿坤的老闆嗎?」
「是。」
「他是不是姓宋?」
「宋記糧行的老闆當然姓宋,聽我爹說過宋叔叔叫宋悅庭。」
此話一出,在趙北望聽來,不啻驚雷。
就算他當時看到這位宋悅庭被人從屋後押過來,裝扮和氣質上也呼應了他的掌柜身份,可趙北望就是沒往那方面想。
「他不是起碼十點五十才能趕回來嗎,這個時候怎麼會在店裡?」
雖然沒有手錶,但趙北望敢肯定,他們到達這裡的時間不會超出10點。
對他的審訊結束時間9點20多,集合時間10分鐘撐破天,結合原主的記憶,極司菲爾路在公共租界越界築路地帶,後世叫萬航渡路,屬於靜安地界,它到乍浦路的距離不超過8公里,這個時期路上車又不多,駕車的話半個小時足夠。
按理說,10點這個時間點,他搭乘的那列火車還沒進滬城吧。
「可問題出在哪兒?」
「系統對我撒謊?」
「有那必要嗎?」
目前來看,系統提供的很多信息都確實無誤,接頭的時間,地點,包括糧行夥計阿坤的姓名,哪地方人,甚至就連隔壁有個他鍾情的姑娘也知道……
疑問得不到解決,趙北望心中很不安。
「喂,在嗎?」這是趙北望第一次主動喚醒系統。
【在的。】
隨著阿滿一聲脆脆的應答,腦幕中一片亮堂。
還是原來的情境,一間封閉的房子,三面金屬質感的牆面,和一張老舊的桌台。
一個戴著面具的女孩坐在桌後,她的手裡照例拿著一把摺扇。
只是區別在於她身後的那面屏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同樣大小的星空界面,他在這個界面上看到了不斷閃爍的群星,以及時不時划過的流星,怎麼看都像是真實的星空,而不是運用某種顯示科技帶來的視覺效應。
「你為什麼騙我?」
【我從不騙人!】阿滿展開扇子,【就連那個叫李雲舒的姑娘,會在十一點到十一點半之間去宋記糧行接頭,我也是用了假定的說法。】
「事實是宋掌柜被抓了,按你的說法,這個時間他不可能出現在店裡。」
【所以,你就以為日本人和76號的特務只要在這個時間前趕到,就抓不到人?你想打一個時間的擦邊,既保住了性命,又保全了同志。】
「有錯嗎?」
【我的測評系統里沒有對錯,只有加減分項,我只是給你提供了一份情報,且給了你一個可能的推理,是你自己篡改了情報內容,你如果不擅自做主,或許宋悅庭就不會被抓了。】
「可是我不改時間,李雲舒很有可能撞上槍口,損失更大。」
【我只負責制定規則,同時督促你執行,其他與我無關。】
腦幕中閃過一道光,畫面自動消失。
趙北望下意識去看前方的那輛卡車。
距離也就五六十米,主視角也能看到,宋掌柜就被綁在車廂里,身子半蹲著。
這會兒,他已不似當初那般躁動,一副泰然之態,眼睛在四處打量。
很快,他貌似注意到這輛轎車,投來深深的一瞥。
趙北望總感覺和他的目光遭遇了,趕緊縮頭。
那目光,透著幽怨,令他羞愧不已。
本來想耍個小聰明,打個時間差,現在搬石頭砸自己腳了。
趙北望把視角切進腦幕。
聲波地圖上,對小姑娘的問詢已經結束,九條帶著曹岳正和潘大虎交談搜出電台的細節。
「太君,這部電台我是從後屋的主臥床下找出來的,還是我們處長有經驗,讓我特別留意床下活動的地磚,果然就有了發現。」
「除了電台,有發現密碼本嗎?」
「是啊,我當時首先想到的也是密碼本,可那間房翻了個遍,沒有任何發現。」
九條馬上去看身旁的曹岳:「一部電台怎麼可能沒有密碼本,曹桑,讓你的手下別偷懶了,務必要找到密碼本。」
曹岳立即錘了潘大虎一拳:「大虎別愣著了,沒聽太君吩咐嗎,傳我的話,讓兄弟們都動起來,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密碼本。」
霎時間,特務們再次忙碌起來。
九條帶著曹岳來到卡車旁,瞟了一眼車廂上的宋悅庭。
她沒有馬上喊話,而是靜靜的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
宋悅庭還是老樣子,雙手被麻繩捆著綁在車廂護欄上,這個高度讓他坐不得,也站不直,只能半蹲著。
此刻,他的腦袋扭向一側,一動不動,很像是在觀察某個特定的地方。
此情此景,九條謹只用了一個聯想,心中微微一震。
她抬手一指:「曹桑,你帶上十幾個兄弟,把那家店控制起來,看看有沒有發現。」
九條謹手指的方向,是一家茶館,來自街對面,名叫聽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