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今晚,貧僧就讓他們退。」
寧安話音落下,城外馬蹄聲已經連成一片。
數萬突厥騎兵壓向雁門北門,最前方距離城牆不足一里。
城頭守軍紛紛拉弓。
有人手心全是汗,有人已經把遺書塞進衣襟。
楊廣站在城樓上,沒有退。
他要親眼看看,這個敢拿幾十萬突厥兵換國師之位的和尚,到底有多少本事。
寧安懸在城外半空。
青金雙翼緩緩展開。
風雷之力沿著羽翼流動,卻沒有直接劈向下方騎兵。
殺幾千人不難。
可城外不是幾千人。
若真靠雷霆一路殺過去,雁門關外也差不多該變成屍山血海。
他要的是退敵。
不是屠軍。
寧安閉上雙眼。
六字真言在心中流轉,鎮心梵音隨之運轉,鵬族真音也融入其中。
【大威獅子吼正在融合。】
【鎮心梵音作用範圍擴大。】
【可影響目標情緒:疲憊、恐懼、悔意、殺意。】
寧安睜開眼睛。
鎮心梵音並非憑空控制別人。
它只是把人心中本來就有的東西放大。
連續圍城多日,突厥士兵怎麼可能不累?
每日攻城、死傷不斷,又怎麼可能不怕?
只是戰鼓和軍令,把這些情緒壓了下去。
寧安要做的,就是把它們重新掀出來。
「殺!」
「破雁門!」
城外騎兵開始加速。
寧安雙手合十。
「唵——」
第一聲佛音傳出。
聲音不大,卻被風雷雙翼托起,越過前軍,向後方不斷擴散。
最前面的騎兵起初沒有異常。
可跑出幾十步後,有人忽然覺得手裡的長刀沉了許多。
連續十幾日圍城的疲憊,在這一刻全部湧上身體。
有人喘起粗氣。
有人下意識放慢馬速。
後面的騎兵立刻撞了上來。
「不要停!」
「繼續沖!」
突厥將領怒吼。
戰鼓再次加快。
寧安第二聲佛號也隨之響起。
「嘛——」
轟!
青金鵬鳥虛影在夜空展開雙翼。
這一次,被放大的不只是疲憊。
還有恐懼。
有人想起白日死在城牆下的兄弟。
有人想起自己上次攻城時,差點被滾石砸碎腦袋。
也有人抬頭看見寧安身後的羅漢金身,手中的彎刀猛地一抖。
第三聲佛音傳來。
「呢——」
最前面的戰馬先停了。
任憑騎兵怎麼抽打,它們都不肯繼續向前。
風雷金雕的血脈威壓又被佛音放大,普通戰馬根本不敢靠近。
一匹。
十匹。
百匹。
越來越多戰馬開始轉向。
原本整齊的騎兵陣型迅速混亂。
城頭上的隋軍看傻了。
一名年輕士兵忍不住問:
「將軍,我們還放箭嗎?」
「放個屁!」
守將一巴掌拍在他頭盔上。
「他們自己都亂了,省著!」
楊廣死死盯著城外。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寧安為什麼讓守軍省箭。
這和尚根本沒打算和突厥拼消耗。
第四聲。
第五聲。
佛音越過前軍、中軍,甚至傳進數十里外的大營。
一個正在磨刀的突厥士兵忽然停下動作。
他想起遠在草原上的妻兒。
另一個老兵想起已經死在南下路上的兩個兒子。
他們忽然第一次認真想一個問題。
為什麼還要打?
梵音沒有告訴他們答案。
只是讓他們聽見了自己心裡的聲音。
「我不想打了。」
最先開口的是一名年輕騎兵。
旁邊的人怒道:
「你找死?」
年輕騎兵臉色蒼白。
「我們圍了這麼久,死了這麼多人,城還是沒破。」
「現在天上又來了這種東西。」
「你還覺得能贏?」
旁邊的人沉默了。
幾息後,一柄長刀掉在地上。
哐當。
緊接著又是一柄。
哐當!
越來越多兵器被扔下。
後方士兵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只看見軍陣停止,又看見漫天佛光,恐慌迅速蔓延。
「撤!」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下一刻,數千匹戰馬同時轉頭。
突厥將領拔刀怒吼。
「臨陣脫逃者死!」
他一刀砍翻一名逃兵。
可這一次,沒人停下。
寧安最後一聲佛音轟然傳來。
「吽——!」
轟!
羅漢金身與鵬鳥虛影同時震動。
大威獅子吼徹底爆發。
不是傷肉身。
而是直擊心神。
那名剛殺死逃兵的將領渾身一僵。
他低頭看向地上的屍體。
那是跟隨自己數年的親兵。
因為不願繼續衝鋒,便被他親手殺了。
悔意瞬間湧上心頭。
啪。
長刀落地。
「撤軍。」
副將愣住。
「將軍?」
「我說撤軍!」
軍令迅速傳開。
原本已經衝到雁門城下的突厥騎兵,如潮水般開始後退。
沒有隋軍追擊。
也沒有箭雨。
只有越來越多兵器被扔在地上。
長刀、彎弓、長矛,一路鋪滿北門之外。
城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直到第一支萬人隊徹底退出射程,一名年輕隋軍才不敢置信地問:
「他們……真退了?」
旁邊老兵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
是真的。
下一刻,整座北城牆轟然沸騰。
「退了!」
「突厥退了!」
「我們守住了!」
有人大笑,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哭。
還有人抱著同袍,一遍遍重複自己今晚不用死了。
楊廣沒有歡呼。
他只是看著半空中的寧安。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答應的「大隋國師」四個字,似乎一點都不貴。
甚至有點便宜。
系統提示也在寧安眼前閃動。
【宿主以佛音退卻大規模敵軍。】
【此次交戰未造成大規模殺戮。】
【獲得大量軍民願力。】
【大威獅子吼進一步融合鵬族真音。】
【可推演神通:大威天鵬梵音。】
更重要的是。
雁門城上空,那條衰敗的大隋赤龍忽然睜開了眼睛。
一縷赤金色國運從龍身脫落,越過城牆,纏在寧安的青金鵬翼上。
【宿主獲得大隋國運初步認可。】
【《國運煉鵬篇》開始吸收王朝龍氣。】
寧安感受到那股遠比祭賽國厚重的力量,終於確定自己賭對了。
不過,還差最後一步。
始畢可汗的主力仍在。
今晚只是退了一次衝鋒。
想真正解除雁門之圍,還得讓對方徹底失去繼續圍城的念頭。
寧安落回城頭。
楊廣第一句話便是:
「國師。」
寧安看向他。
「陛下是不是叫早了?」
楊廣指向城外滿地兵器。
「朕覺得不早。」
「明日始畢可汗若真撤出雁門,朕回東都後的第一道聖旨,就是昭告天下——」
「大隋護國國師,法海。」
寧安笑了笑。
「那陛下今晚最好早點休息。」
「為何?」
寧安望向遠處突厥大營。
那裡剛剛點起的燈火,正在一盞接一盞熄滅。
「因為明早。」
「陛下還得出城。」
「親眼看他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