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距離東都還有三十里時,城門外已經擠滿了人。
不是因為楊廣回來了。
而是因為一道比皇帝車駕更早抵達東都的聖旨。
城門、坊市、官署、寺院門口,全貼著同樣的內容。
「雁門危急,突厥圍城,法海禪師以佛法退敵,救軍民於危難。」
「今冊封法海為大隋護國國師。」
「准其於天下傳《法海濟世經》,設國師府,行賑災、救民、護國之事。」
短短三句話,整個東都都炸開了鍋。
「和尚當國師?」
「聽說就是那個一聲佛號,把突厥大軍嚇退的法海!」
「真的假的?」
「雁門回來的軍士都這麼說,還能有假?」
酒樓里的說書先生當天也不講舊故事了,拍桌就說起雁門。
一聲佛號退鐵騎,三十六個小和尚從金羽里化出來。
傳到最後,竟成了寧安一喝,把始畢可汗吹出去八百里。
寧安坐在車駕旁,聽一名金羽沙彌把城中的傳言說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八百里?」
「是。」
「誰傳的?」
「不知道。」
「讓人解釋一下。」
沙彌認真問道:
「師父,要說真實距離嗎?」
「就說貧僧沒把人吹飛。」
「那退軍是真的?」
「真的。」
沙彌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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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明白了。」
結果半個時辰後,新的傳言又出現了。
「國師親口否認,他沒把始畢可汗吹飛八百里!」
「你看,我就說假的。」
「但國師沒否認一聲退軍!」
「嘶——」
事情越解釋,百姓越興奮。
寧安索性不管了。
東都城外,楊廣換上帝王儀仗。
只有寧安仍是一身月白僧衣,身後跟著十二名金羽沙彌。
負責禮儀的官員幾次看過來,終於忍不住。
「國師,陛下備了紫金袈裟、玉冠和金印,入城前可要換上?」
寧安問:
「重嗎?」
「大約十餘斤。」
「不換,貧僧嫌重。」
禮官張了張嘴,硬是沒接上話。
旁邊楊廣聽見,直接笑出了聲。
「隨他。」
「這和尚若肯老老實實按禮制來,朕反倒不習慣。」
午時。
東都城門大開。
楊廣車駕入城。
百姓齊齊跪迎。
可等皇帝儀仗過去以後,人群中反而有更多腦袋抬了起來。
所有人都在找那個傳說中的法海。
「哪個是國師?」
「是不是後面那個老和尚?」
「那是禮部的人!」
「國師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街道瞬間安靜。
寧安沒有坐車。
他就跟在帝駕之後步行入城。
不少人原以為國師該是白眉老僧,結果來的竟是個二十歲上下模樣的年輕和尚。
更顯眼的是他身後的十二個小沙彌。
十二顆光頭排成兩列,走得整整齊齊。
路邊一個孩子忽然問:
「娘,這些都是國師的兒子嗎?」
婦人嚇得一把捂住他的嘴。
旁邊百姓卻全笑了。
連寧安腳步都頓了一下。
一個金羽沙彌小聲道:
「師父,需要解釋嗎?」
「閉嘴。」
「哦。」
走到長街中央時,一個老人突然從人群中擠出來。
禁軍立刻上前。
寧安卻抬手讓他們停下。
老人跪在街邊,手裡舉著一封皺巴巴的信。
「國師!」
「我兒子在雁門守城!」
「有人說,是國師救了他們。」
「我就想問一句,他還活著嗎?」
寧安接過信,看見上面名字。
他轉頭看向一名金羽沙彌。
沙彌閉目片刻。
十二名留在雁門的分身與他感知相連,很快便有了答案。
「活著。」
「右肩中箭,傷口已經處理。」
「如今在雁門南營養傷。」
老人一下癱坐在地,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活著就好……」
四周漸漸安靜。
雁門退敵對東都只是捷報,可對老人來說,是兒子活下來了。
人群中開始有人朝寧安行禮。
寧安沒有讓他們跪。
「貧僧只是退了敵。」
「真正守住雁門的是那些在城牆上撐了幾十日計程車兵。」
「各位若真想謝,就等他們回來時,給他們讓條路。」
這句話當天便傳遍了東都。
下午。
楊廣在大興殿召叢集臣。
寧安第一次真正站在大隋朝堂上。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有人好奇,也有人從寧安進殿開始便一直皺眉。
內侍展開聖旨。
「法海禪師,於雁門危局中退突厥、護帝駕、救軍民,有護國之功。」
「又獻《法海濟世經》,議徭役、災糧、逃戶、吏治諸事。」
「今冊封——」
「大隋護國國師。」
「賜國師府,准建國師寺院,行走天下州郡。」
「國師所行賑災、救民、鎮惡之事,各地官府不得無故阻撓。」
聖旨念完。
一名內侍捧著金印走到寧安面前。
金印比祭賽國那枚重得多。
上刻四字。
「大隋國師。」
寧安伸手接住。
就在指尖碰到金印的一刻,整座東都上空猛然一震。
普通人沒有感覺。
寧安眼中的世界卻完全變了。
那條傷痕累累的大隋赤龍從皇城上空緩緩抬起頭。
它比雁門時更加龐大,幾乎望不到盡頭。
下一刻。
赤龍垂首。
一道粗壯的赤金國運從皇城落下,直接纏在寧安身後的風雷金雕虛影上。
青金鵬翼猛然張開。
風雷之中,多了一層赤金龍紋。
【宿主正式獲得大隋護國國師身份。】
【大隋國運通道建立。】
【《國運煉鵬篇》進入第二階段。】
【王朝國運開始淬鍊風雷金雕血脈。】
寧安體內血脈瞬間沸騰。
祭賽國讓他完成第一次進化,而大隋這條將死赤龍,哪怕只剩殘運,也遠非西域小國可比。
楊廣看不見系統,卻看見寧安身後突然閃過一道青金鵬影。
「國師。」
「這金印,夠不夠你借國運?」
寧安抬頭看他。
「夠。」
楊廣笑了。
「那便別忘了你在雁門答應朕的。」
「貧僧自然記得。」
可就在這時。
群臣最前方,一名老臣緩緩出列。
「陛下。」
「臣反對。」
緊接著又有人出列。
「臣也反對。」
轉眼間,十幾名官員站到了殿中。
為首老臣抬頭直視楊廣。
「法海退敵有功,臣不否認。」
「可一介僧人插手賑災、錢糧、吏治,甚至可行走天下監察官府。」
「這不是國師。」
「這是以佛干政!」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
寧安看著那十幾名官員,反而笑了。
該來的終於來了。
雁門官員見過他退敵,沿途州縣也見過《法海濟世經》的效果。
可東都這群人沒有。
在他們眼裡——
楊廣不過出去一趟。
回來時,忽然帶回了一個能查官、能碰錢糧、還能借皇權傳經的和尚。
換成寧安自己。
他也得先問一句。
這和尚憑什麼?
第二日的大朝會。
恐怕比雁門城外那幾十萬突厥騎兵,還要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