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尊者。」
「在妖族之中,該如何稱呼?」
黑熊精這一問,觀音院裡所有和尚都看向寧安。
寧安自己也愣了一下。
佛門裡,他剛有了個「大威天鵬尊者」的名號。
可妖族這邊,他還真沒認真想過。
「叫法海不行?」
黑熊精搖頭。
「法海是佛門法號。」
「叫寧安?」
「那是俗名。」
黑熊精認真道:
「尊者既是金翅天鵬,又自證羅漢,還願給妖族講法。」
「若在妖族裡連個名號都沒有,以後別人問我跟誰學的,我怎麼說?」
寧安想了想。
「你可以說跟一個和尚學的。」
黑熊精臉一黑。
「那別人會覺得我被和尚收服了。」
「你很在乎這個?」
「當然。」
黑熊精挺直腰板。
「我黑風山好歹也有幾百號小妖。」
「若讓他們知道大王出去聽了一趟經,回來就說自己跟和尚混了,我以後還怎麼管山頭?」
金池長老忍不住道:
「熊道友,你去年還來找老衲借經書。」
「借經和認和尚當大王能一樣嗎?」
「你經書還沒還。」
「……」
黑熊精決定不搭理他。
寧安倒覺得有些道理。
妖族和人族不同。
山頭之間最認的就是本事和名號。
什麼大王、妖王、老祖、洞主,一個比一個叫得響。
他若真準備以後把佛法傳給妖族,總不能讓一群妖怪見面便喊他「法海禪師」。
聽著確實有些彆扭。
「那你覺得叫什麼?」
黑熊精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上上下下打量寧安一遍。
「尊者本體為金翅天鵬。」
「鵬族又是飛禽中的大族。」
「既然如此,叫鵬王如何?」
寧安眉頭一挑。
「貧僧什麼時候成王了?」
「妖族的王,又不需要朝廷冊封。」
黑熊精說道:
「拳頭夠硬,有自己的山頭和手下,自然就有人叫王。」
「貧僧沒有山頭。」
「以後可以有。」
「也沒有多少手下。」
黑熊精看了一眼周圍。
「這不是有三十六個小和尚嗎?」
一名金羽沙彌立刻糾正。
「我們是弟子。」
黑熊精問:
「你們能不能打?」
「能。」
「會不會聽他的話?」
「會。」
「那差不多。」
小沙彌皺眉。
「差很多。」
寧安抬手。
「行了。」
再讓他們聊下去,自己這三十六根羽毛怕是要被黑熊精說成三十六洞妖王。
黑熊精卻忽然後退一步。
臉上的玩笑之色收了起來。
下一刻。
他真的雙手合十,對寧安行了一禮。
「黑風山熊羆。」
「拜見鵬王。」
院中瞬間安靜。
連金池都愣住了。
寧安看著他。
「貧僧可沒答應收你。」
「我也沒說拜師。」
黑熊精抬頭。
「這一拜,是拜你剛才講的那些話。」
「妖身不是罪。」
「妖也可以修佛。」
「這兩句話,我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聽見有人當著一座觀音院說出來。」
黑熊精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修行這些年,也看佛經。」
「可每次看到度化妖魔,最後不是收做坐騎,就是去了妖身,或者乾脆被打死。」
「好像只要是妖,想修正果,就得先證明自己不像妖。」
「我以前想不明白。」
「現在明白了。」
他看向寧安。
「不是妖不能修。」
「是沒人願意給妖講一條適合妖走的路。」
寧安臉上的笑意慢慢收起。
這黑熊精,比他想的通透。
「所以你想跟貧僧走?」
「先聽。」
黑熊精倒也乾脆。
「尊者的法到底能不能走通,我還不知道。」
「可只憑你敢說妖也能修大乘,我願意先稱你一聲鵬王。」
寧安點頭。
「可以。」
「不過有一件事說在前面。」
「鵬王請講。」
「別拿貧僧的名號出去欺負人。」
黑熊精一愣。
寧安繼續說道:
「以後若真有人叫貧僧鵬王,規矩只有一個。」
「做了惡,別說認識貧僧。」
「吃人、害人、搶凡人血食,被貧僧碰上,該降照樣降。」
黑熊精問:
「如果是人先來殺妖呢?」
「那就看誰有理。」
「人無故殺妖,妖自然可以還手。」
「若妖先害人,也別拿一句弱肉強食當藉口。」
寧安看著他。
「貧僧的規矩不分人妖。」
「只分善惡。」
黑熊精忽然笑了。
「這才像妖族的鵬王。」
金池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
「尊者明明剛證羅漢。」
「怎麼一轉眼又成妖王了?」
寧安也有些無奈。
「貧僧也沒想到。」
系統聲音忽然響起。
【檢測到妖族生靈主動認可宿主。】
【妖族稱號開始凝聚。】
【當前稱號:鵬王。】
【該稱號不與「大威天鵬尊者」衝突。】
寧安看完最後一句,表情更加古怪。
一個羅漢尊號。
一個妖王稱號。
居然還能同時存在。
若李靖現在還沒走遠,估計又要開始糾結自己到底算佛還是妖。
黑熊精卻已經完全接受了。
「鵬王。」
「今晚可有空?」
「做什麼?」
「我黑風山還有兩個朋友。」
「一個白花蛇怪,一個凌虛子。」
寧安眼神微動。
終於來了。
原本西遊之中,黑熊精偷袈裟時身邊便有白衣秀士和凌虛子。
如今唐僧還沒到觀音院。
這三妖卻因為自己提前湊到了一起。
黑熊精繼續說道:
「他們平日也不怎麼下山害人。」
「一個喜歡論道,一個懂些丹藥。」
「我想請他們明日一起過來聽經。」
金池的臉頓時變了。
「一隻熊已經夠了,你還要帶兩隻妖來?」
黑熊精不滿。
「怎麼了?」
「你這觀音院幾十個和尚聽得,我兩個朋友聽不得?」
「萬一嚇到寺中弟子呢?」
寧安開口。
「那就不在寺里講。」
黑熊精眼睛一亮。
「去黑風山?」
「可以。」
金池連忙道:
「尊者真要去妖洞講經?」
「有何不可?」
寧安笑道:
「剛說妖也能修佛。」
「轉頭卻只敢在寺院裡對和尚講。」
「那貧僧前面那些話,不就白說了?」
黑熊精卻越聽越高興。
「好!」
「明日我擺上酒肉,不對,擺素席!」
寧安看他一眼。
「正常飯菜就行。」
「貧僧沒那麼多講究。」
黑熊精用力點頭。
隨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身便往外走。
金池叫住他。
「熊道友!」
「又怎麼了?」
「《金剛經》。」
黑熊精腳步一頓。
半晌後才悶聲道:
「明天一起還!」
說完直接駕黑風跑了。
院中和尚頓時笑了起來。
寧安也搖了搖頭。
可就在黑熊精離開後不久。
黑風山另外兩個方向,已經各有一道妖氣升起。
一名白衣男子收到傳信,看完只有一句話。
「大威天鵬尊者?」
「還是妖族鵬王?」
另一處洞府中。
一名灰衣道人更直接。
「老熊是不是被和尚騙了?」
兩妖幾乎同時起身。
目標只有一個。
黑風山。
他們都想親眼看看。
究竟是什麼樣的和尚,能讓黑熊精聽了一場經,回來就多認了個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