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出事了。」
六道輪迴印中的聲音落下。
寧安眉頭一皺。
「什麼事?」
陰氣翻動。
那道聲音卻只回了一句。
「與大隋亡魂有關。」
寧安頓時站起身。
黑熊精剛拎著兩個偷下山搶雞的小妖回來,一看寧安要走,連忙問:
「鵬王,去哪?」
「地府。」
「我也去!」
「你去幹什麼?」
黑熊精一愣。
「護法啊。」
「地府用不著你護。」
寧安看了看他手裡兩個瑟瑟發抖的小妖。
「先把黑風山管明白。」
「貧僧回來要看名單。」
黑熊精頓時蔫了。
「知道了。」
寧安抬起右掌。
六道輪迴印亮起。
一條陰路直接在黑風洞外鋪開。
白衣秀士和凌虛子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手段。
兩妖站在後面,半天沒說話。
直到寧安走進去。
凌虛子才問:
「老熊。」
「咱們這位鵬王到底認識多少人?」
黑熊精想了想。
「人間當過兩個國家的國師。」
「天上托塔天王追過他。」
「靈山文殊給過經。」
「地藏給過印。」
「現在十殿閻羅也找他。」
白衣秀士沉默片刻。
「那我們三個跟著他,算不算高攀?」
黑熊精瞪眼。
「什麼叫高攀?」
「咱們這是慧眼識鵬!」
另一邊。
寧安已經走入陰司。
可剛過陰陽路,他就發現今天有些不對。
上次來時,鬼門關外陰魂排成長隊,鬼差忙得腳不沾地。
今日這些鬼差看見他,居然齊刷刷停下。
「見過法海尊者!」
聲音整齊得寧安都愣了一下。
「你們認識貧僧?」
最前面的牛頭咧嘴。
「現在陰司還有誰不認識尊者?」
馬面也跟著開口。
「生死簿里查不到名字。」
「活著進過地府。」
「拿了地藏菩薩的六道輪迴印。」
「還把一國皇帝送下來。」
「想不認識都難。」
寧安:「……」
聽起來不像什么正常履歷。
一名判官很快趕來。
「尊者,請。」
「十位閻君已經在等您了。」
寧安腳步一頓。
「十位都在?」
「都在。」
「事情這麼嚴重?」
判官表情古怪。
「您去了便知道。」
一路進入森羅殿。
殿門剛開。
寧安也愣住了。
秦廣王。
楚江王。
宋帝王。
五官王。
閻羅王。
卞城王。
泰山王。
都市王。
平等王。
轉輪王。
十殿閻羅,一個不少。
而且竟然全站著。
寧安剛踏進殿中。
十位閻羅同時抬手。
「見過大威天鵬尊者。」
寧安腳步差點停住。
上次來時,他還是被城隍帶著見判官。
如今再來。
十殿閻羅居然一起迎他。
「諸位閻君。」
「貧僧只是證了個羅漢。」
「沒必要這麼大陣仗吧?」
閻羅王看了他一眼。
「普通羅漢自然不用。」
「可尊者不是普通羅漢。」
秦廣王補了一句。
「靈山冊上無名。」
「地府生死簿無名。」
「偏偏天地已經承認了你的羅漢果位。」
「如今陰司里都不知道該把你的檔案歸哪一冊。」
寧安想了想。
「單獨放一本?」
幾位閻王同時沉默。
秦廣王揉了揉眉心。
「已經單獨放了。」
寧安頓時滿意。
「那不就解決了。」
閻羅王忍不住道:
「今日叫你來,不是為了你的檔案。」
他抬手一揮。
大殿中央出現一片魂光。
密密麻麻。
少說也有數千道。
寧安神色一沉。
「都是大隋的?」
「只是最近送下來的一部分。」
秦廣王說道:
「大隋亡後,各地兵亂。」
「死者太多。」
「普通亡魂倒還好,按生前功過審判即可。」
「麻煩的是另一批。」
魂光一轉。
幾十道人影出現在最前面。
寧安一眼就認出來了。
楊廣。
裴宣。
還有金山寺那夜死去的舊臣。
楊廣看見寧安,第一句話就是:
「你怎麼現在才來?」
寧安看著他。
「貧僧才走幾天。」
「朕在下面感覺過了很久。」
「死了就別算日子了。」
裴宣在旁邊道:
「國師,他天天問什麼時候投胎。」
楊廣瞪他。
「你不急?」
「臣不急。」
「你當然不急,你活著就愛跟朕耗。」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秦廣王乾咳一聲。
「說正事。」
楊廣終於閉嘴。
秦廣王看向寧安。
「楊廣身為亡國之君,身上因果極重。」
「有功。」
「也有過。」
「修運河、開科舉、征伐四方,其中功過糾纏,涉及的亡魂更是不計其數。」
「正常審完,本就需要很久。」
寧安問:
「那為何急著找貧僧?」
轉輪王伸手一點。
楊廣魂魄中竟浮出一縷赤金色細線。
細線另一端。
正連線著寧安。
「這是大隋國運留下的因果。」
「大隋最後的國運給了你。」
「楊廣死後,這份因果並沒有斷。」
「只要它還在,他的輪迴便不能正常定下。」
寧安明白了。
國運是楊廣主動給的。
可國亡、人死,也不代表這份因果自動消失。
「要貧僧把國運還回去?」
「不是。」
秦廣王搖頭。
「國運已經被你煉化。」
「還不回去了。」
楊廣在旁邊聽得臉一黑。
「朕就知道,到了他肚子裡的東西沒那麼容易吐出來。」
寧安看他。
「貧僧可以把你再送回陽間。」
「那還是算了。」
楊廣立刻閉嘴。
轉輪王繼續說道:
「如今只有兩個辦法。」
「第一,等這縷國運因果自行消散。」
「需要多久?」
「不好說。」
「幾十年。」
「幾百年。」
楊廣臉色頓時變了。
「第二呢?」
十位閻羅同時看向寧安。
「由法海尊者親自了結這段因果。」
「以你所得之佛法、輪迴印,為楊廣送行。」
寧安沒有立刻答應。
「只是楊廣?」
「不只是他。」
秦廣王指向後方那些舊臣。
「金山寺那夜,他們共同將官運、民望歸於大隋國運。」
「你承了這份國運。」
「也就承了他們一份因果。」
寧安看向那些熟悉的魂魄。
有人還穿著死前染血的官服。
有人少了半邊衣袖。
裴宣站在最前面,仍舊是一臉嚴肅。
「所以。」
寧安問。
「地府今日請貧僧來,是要貧僧送他們入輪迴?」
閻羅王點頭。
「不錯。」
「但還有一件事。」
他抬手。
一冊厚重陰卷飛到寧安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大隋近來死亡之人。
士卒。
百姓。
流民。
餓死者。
戰死者。
死於亂軍者。
數量多得驚人。
「這些人與你無直接因果。」
「陰司不會讓你替他們改命。」
「但你有地藏所授安魂佛光。」
「又有六道輪迴印。」
「若願意。」
「可在楊廣等人輪迴之前,為這些亂世亡魂誦一次經。」
寧安看了很久。
「有用嗎?」
「不能免罪。」
「不能改命。」
「不能讓惡人直接投個好胎。」
秦廣王說道:
「但能讓該走的人,少一些執念。」
「讓不肯走的人,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這就夠了。」
寧安點頭。
「貧僧做。」
十殿閻羅同時看向他。
「尊者不問有什麼好處?」
寧安笑了。
「貧僧都已經是羅漢了。」
「偶爾也該干點羅漢該幹的事。」
楊廣在旁邊嘀咕。
「你以前收朕國運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寧安沒搭理他。
他盤膝坐下。
《地藏本願經》緩緩出現在掌中。
六道輪迴印懸於頭頂。
安魂佛光一點點鋪開。
一百丈。
一千丈。
最後竟從森羅殿一路擴散到外面的陰司長街。
無數原本哭喊、迷茫、爭吵的亡魂,慢慢安靜下來。
寧安第一次沒有想著扮演度。
也沒有想著血脈進化。
他只是翻開佛經。
聲音不大。
卻一字一句傳遍四周。
十殿閻羅站在殿中。
無人打斷。
很快。
一縷又一縷願力開始從亡魂之間升起。
不是香火。
也不是求神拜佛。
只是一個亡魂真正放下執念時,留下的一點感激。
系統提示悄然浮現。
【宿主佛法開始影響陰司亡魂。】
【大威天鵬尊者之名傳入幽冥。】
【新的宏願條件正在形成。】
寧安沒有睜眼。
因為他面前。
楊廣魂魄中的那根赤金因果線,已經開始一點點鬆動。
而六道輪迴深處。
一扇原本緊閉的輪迴門戶,也在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