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輪迴深處。
那扇緊閉的門戶，終於開了一條縫。
金色佛光順著門縫落下。
森羅殿外，原本還在哭喊的亡魂，一個接一個安靜下來。
有人終於想起自己已經死了。
有人放下了臨死前還死死抓著的執念。
也有人蹲在陰司長街邊，哭完最後一場，主動跟著鬼差往前走。
寧安的誦經聲沒有停。
《地藏本願經》一頁頁翻過。
佛音不算洪亮。
卻像能落進每一個亡魂心裡。
秦廣王看著陰司長街，低聲道：
「今日能少積壓不少魂。」
閻羅王點頭。
「他的安魂佛光，比上次更強了。」
「已經不只是借地藏菩薩的法。」
「裡面有了他自己的東西。」
十殿閻羅都看得出來。
寧安現在念的經，依舊是地藏傳下來的經。
可佛意已經不同。
地藏的法，重在大願。
寧安的法，卻多了一股護生和鎮惡之意。
像佛。
又帶著鵬鳥的鋒利。
就在此時。
寧安面前，那根連線楊廣魂魄的赤金因果線終於斷開。
啪！
聲音很輕。
楊廣卻猛地抬頭。
他身上最後一點帝王氣徹底散去。
沒有龍氣。
沒有國運。
沒有天子威勢。
這一刻的楊廣，只是一個普通亡魂。
轉輪王立即翻開陰冊。
「因果已解。」
「可入輪迴。」
楊廣愣了一會兒。
「這就完了？」
寧安停下誦經。
「不然呢？」
「朕總覺得亡國之君下地府，怎麼也該先過幾殿，被閻王罵上幾句。」
秦廣王看他。
「你的功過已經審過了。」
「該記的都記了。」
楊廣下意識問：
「結果如何？」
秦廣王面無表情。
「想聽？」
楊廣想了想。
「算了。」
寧安笑了一聲。
「活著的時候敢聽百官罵，死了反倒不敢聽帳了？」
楊廣瞪他。
「朕馬上要投胎，聽完影響心情。」
旁邊裴宣幽幽開口：
「陛下活著的時候也不愛聽帳。」
「裴宣！」
森羅殿中不少鬼差低下頭。
肩膀卻明顯在動。
轉輪王乾咳一聲。
「輪迴門戶已經開啟。」
「楊廣，準備上路吧。」
這一次，楊廣沒有繼續鬥嘴。
他看了看十殿閻羅。
又轉頭看向寧安。
「下一世是什麼？」
轉輪王搖頭。
「輪迴自有因果。」
「未入六道之前，本王不會告訴你。」
「那朕能不能提個要求？」
「不能。」
楊廣臉一黑。
「朕還沒說。」
「說了也不能。」
寧安道：
「你看，地府辦事比朝廷乾脆。」
楊廣懶得理他。
很快，裴宣等人的因果也被一一核清。
他們雖與大隋國運相連，但牽扯遠沒有楊廣那麼深。
在寧安的安魂佛光下，一根根細小的因果線逐漸消散。
輪迴門戶越開越大。
陰司深處。
六道氣息緩緩流轉。
楊廣走到門前，卻又停下。
「法海。」
「嗯？」
「朕的大隋，真的沒了？」
寧安看著他。
「沒了。」
楊廣沉默。
這個答案，他其實早就知道。
可真正站在輪迴門前，還是忍不住問了一遍。
「那大隋留下的東西呢？」
「也沒全沒。」
寧安說道：
「運河還在。」
「糧倉還在。」
「你推的科舉，也會有人繼續用。」
「百姓未必記得每個皇帝做過什麼。」
「但有些東西只要有用，自然會留下。」
楊廣低聲道：
「那朕也不算白干。」
「功是功。」
「過是過。」
寧安看著他。
「你做錯的，也不會因為死了就變成沒錯。」
楊廣反而笑了。
「這話像你。」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舊臣。
「諸位。」
「跟朕這麼多年。」
「辛苦了。」
裴宣立刻糾正。
「陛下，都到輪迴門口了。」
「別再說朕了。」
楊廣臉一僵。
「最後一次也不行？」
「不行。」
「你這人死了怎麼還這麼煩？」
裴宣笑了。
「習慣了。」
楊廣也笑了。
他重新看向寧安。
「法海。」
「朕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問。」
「下一世若真成了普通人。」
「你還認得朕嗎？」
寧安想了一下。
「若有緣，自會再見。」
「若沒緣呢？」
「那就好好過你的日子。」
寧安道：
「別當皇帝了。」
「挺累的。」
楊廣大笑。
「說得也是。」
隨後，他抬腳走向輪迴門戶。
可就在即將踏進去時。
寧安右掌的六道輪迴印忽然飛起。
輪迴印懸在楊廣頭頂。
安魂佛光化作一條金色長路，一直鋪向六道深處。
轉輪王看向寧安。
「尊者這是？」
「貧僧送他一程。」
寧安重新翻開《地藏本願經》。
佛音再起。
這一次，只為楊廣等人。
「生前功過，陰司自判。」
「貧僧不替你改命。」
「也不替你求什麼富貴。」
「只送你平平安安走完這一段。」
楊廣背對著寧安，抬了抬手。
「夠了。」
一步踏出。
魂影漸淡。
裴宣等人也依次向寧安行禮。
有人稱國師。
有人稱尊者。
最後，全都踏入那條金色佛光。
轟！
輪迴門戶徹底開啟。
一時間，整座陰司都被佛光照亮。
無數亡魂抬起頭。
有人下意識雙手合十。
「南無大威天鵬尊者。」
第一聲響起。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佛號從森羅殿一路傳向鬼門關。
【大量亡魂認可宿主佛法。】
【幽冥願力正在匯聚。】
【大威天鵬尊者之名正式傳入地府。】
【獨立佛道影響範圍提升。】
寧安沒有去看系統。
他只是看著最後一道熟悉的魂影漸漸消失。
就在輪迴門戶即將關閉時。
楊廣的聲音從裡面遠遠傳來。
「法海！」
「下輩子若見了朕！」
「記得請朕吃頓好的！」
寧安愣了一下，隨後笑道：
「投你的胎吧！」
門戶轟然關閉。
森羅殿重新恢復陰暗。
可十殿閻羅並沒有離開。
秦廣王看著寧安。
「尊者今日這一場經，渡的不只是楊廣。」
「外面數萬亡魂，都受了你的安魂佛光。」
「這份因果，可不小。」
寧安收起經書。
「接便接了。」
閻羅王問：
「你不怕以後越來越多亡魂來找你？」
「怕有什麼用？」
寧安看向森羅殿外。
陰司長街上。
有人。
有鬼。
還有一些死後才顯出原形的妖魂。
其中一隻小狐妖縮在角落，被幾個鬼差單獨押著。
寧安忽然皺眉。
「它為什麼不和其他亡魂一起走？」
判官看了一眼。
「妖魂。」
「另冊審。」
「為何另冊？」
「妖與人不同。」
寧安沉默了一下。
這句話，他最近聽得太多了。
活著的時候，人和妖分開。
死了以後，居然還是分開。
那隻小狐妖似乎聽到了他們的話，抬起頭。
「尊者。」
「妖死了以後，也能投胎成人嗎？」
鬼差剛想呵斥。
寧安卻先開口。
「當然能。」
判官一愣。
小狐妖又問：
「那妖能不能修佛？」
寧安看著它。
森羅殿中，十殿閻羅也全部看了過來。
這一刻。
他忽然明白系統剛才所說的「宏願條件」究竟是什麼。
活人要渡。
死人也要渡。
人能修佛。
妖憑什麼不能？
若所謂普度眾生，到了妖這裡便停下。
那還叫什麼眾生？
寧安身後。
大威天鵬法相緩緩浮現。
金色佛光再次照亮森羅殿。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特殊事件觸發。】
【宿主佛道已抵達新的關鍵節點。】
【請宿主立下屬於自己的佛道宏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