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宿主立下屬於自己的佛道宏願。】
系統提示懸在寧安眼前。
森羅殿內。
十殿閻羅沒有催促。
那隻小狐妖也縮在鬼差身後，怯生生地望著寧安。
「尊者。」
「妖真的能修佛嗎？」
寧安沒有立即回答。
這個問題，他其實已經回答過很多次。
在觀音院回答過。
在黑風山也回答過。
可那些時候，面對的只是幾個妖怪。
現在不同。
這裡是地府。
面前是十殿閻羅。
身後還有數不清的亡魂。
一旦今日開口，就不是隨便說一句「妖也能修佛」那麼簡單。
這是在給自己的佛道定規矩。
寧安看向那隻小狐妖。
「你生前害過人嗎？」
小狐妖連忙搖頭。
「沒有。」
「我才化形十幾年。」
「平時就在山裡偷些果子，偶爾去村邊偷雞。」
旁邊判官翻開冊子。
「確實沒有人命。」
「不過偷了二十三隻雞。」
小狐妖趕緊糾正。
「二十二隻！」
「還有一隻我沒吃，被狗搶走了！」
判官面無表情。
「雞是你偷出來的。」
「帳還算你的。」
小狐妖頓時低下頭。
寧安差點笑出聲。
「那你知道偷東西不對嗎？」
「現在知道了。」
「以後還偷嗎？」
小狐妖猶豫一下。
「如果特別餓……」
「那就先想辦法換。」
「實在不行，抓山裡的野物。」
寧安說道：
「不能因為你是妖，就覺得偷人東西理所當然。」
「可也不會因為你偷過幾隻雞，就說你天生該死。」
小狐妖抬起頭。
「那我還能修佛？」
「當然。」
寧安這一句說完。
森羅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閻羅王問：
「尊者可想清楚了？」
「妖族之中，凶頑之輩不少。」
「若你今日立下大願，今後遇到這類妖魔，你的因果也會更重。」
寧安點頭。
「人族裡的惡人也不少。」
「貧僧總不能因為有人作惡，就說整個人族都不能修佛。」
秦廣王看向他。
「那你準備如何區分？」
「看做過什麼。」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寧安抬手。
六道輪迴印緩緩升起。
身後的大威天鵬法相隨之顯化。
金翅展開。
佛輪懸空。
佛光照過森羅殿，也照過外面的陰司長街。
無數亡魂抬起頭。
人魂。
妖魂。
甚至還有一些死後仍舊滿身戾氣的凶魂。
寧安的聲音傳了出去。
「貧僧今日立願。」
「我作佛法時，不以人妖定善惡，只以所行斷是非。」
森羅殿中，十殿閻羅神色同時一動。
寧安繼續開口。
「人若行惡，當受降伏。」
「妖若向善，可修正法。」
「貧僧不會因為一張人皮，便覺得他天生清淨。」
「也不會因為一副妖身，便認定其生來有罪。」
一句話落下。
陰司上空忽然出現一道金光。
系統提示瞬間浮現。
【宏願開始凝聚。】
寧安沒有停。
「我願渡人、渡鬼、渡妖。」
「渡世間一切有情眾生。」
「飛禽走獸、草木精怪，只要開了靈智，知善惡，願改過。」
「皆有成佛之機。」
轟！
整個森羅殿猛然震動。
不是地動。
而是願力。
之前那些聽過寧安誦經的亡魂，此刻竟同時生出回應。
一個老婦人的魂魄最先合十。
「南無大威天鵬尊者。」
緊接著，是一名戰死計程車卒。
然後是流民。
老人。
孩子。
聲音越來越多。
而讓鬼差們意外的是。
陰司另一側，那些原本單獨等候審理的妖魂也開始抬頭。
一隻老狼妖遲疑許久。
最終第一次學著人的模樣合起雙手。
「南無大威天鵬尊者。」
一聲。
百聲。
千聲。
佛號開始傳遍幽冥。
【宏願獲得人族亡魂認可。】
【宏願獲得妖族亡魂認可。】
【宏願獲得幽冥願力認可。】
【宿主獨立佛道進一步完善。】
【特殊佛道雛形正式形成。】
寧安識海中。
原本屬於法海的諸多法門同時亮起。
羅漢金身。
鎮心梵音。
安魂佛光。
六道輪迴印。
大威天鵬法相。
這些力量第一次真正連成一體。
不再只是東一門、西一門的法術。
而是圍繞寧安自己的佛道運轉。
降惡。
護生。
濟世。
安魂。
渡妖。
秦廣王看了許久，忽然開口。
「好一個不以人妖定善惡。」
閻羅王也笑了。
「陰司判魂，本就是查生前功過。」
「若按你這句話來論，倒與陰司法理有幾分相通。」
判官下意識道：
「我們本來就不看長相。」
閻羅王看了他一眼。
「今日你話有點多。」
判官立刻閉嘴。
那隻小狐妖卻越來越激動。
「尊者！」
「那我下輩子如果還是妖，也能修你的佛法？」
「能。」
「如果投胎成人呢？」
「也能。」
「如果投成雞呢？」
寧安沉默兩息。
「先想辦法別被人燉了。」
森羅殿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連幾位閻王都沒忍住。
小狐妖卻很認真。
「我會努力的！」
寧安點頭。
「有這個心就行。」
就在此時。
森羅殿最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寧安抬頭。
聲音來自地藏道場。
地藏菩薩沒有現身。
只有一縷佛光穿過幽冥，落在六道輪迴印上。
隨後，一句話傳入森羅殿。
「眾生有類。」
「佛性無類。」
「你既立願，便走下去吧。」
寧安雙手合十。
「多謝菩薩。」
佛光散去。
十殿閻羅看他的眼神卻變了。
若說以前，地藏只是覺得這個鵬妖和尚有些意思，所以賜他輪迴印。
那麼現在這一句話，就等於認可了寧安繼續走自己的路。
不是替靈山認可他的羅漢果位。
只是認可這個願。
這已經足夠。
系統聲音再次響起。
【佛道宏願完成。】
【獲得特殊特性：眾生願。】
【效果：宿主向不同種族傳法時，願力排斥大幅降低。】
【妖族修行宿主佛法時，不再因妖身受到天然衝突。】
寧安眼神一亮。
這才是真正有用的獎勵。
否則他說得再漂亮，妖怪一修他的佛法就和自身妖氣衝突，那全是空話。
如今這條路，終於能走了。
秦廣王問：
「尊者接下來準備去哪裡？」
「回陽間。」
「繼續西行？」
「應該是。」
閻羅王笑道：
「那黑風山那幾個妖怪有福了。」
寧安一愣。
「你們連這個都知道？」
「黑熊精還沒死。」
「生死簿上有名字。」
寧安想了想。
「那貧僧的呢？」
十位閻羅一起不說話了。
「明白。」
「還是沒有。」
秦廣王擺手。
「趕緊走。」
「看見你這份檔案本王就頭疼。」
寧安笑著起身。
臨走前，他又看向陰司長街。
那些妖魂已經和人魂一樣，排在輪迴隊伍之中。
身份沒有變。
罪業也不會因為一句佛號就消失。
該審的依舊審。
該罰的依舊罰。
但至少從今天開始。
它們多了一條路。
一條不用先否認自己是妖，也能修行的路。
寧安踏入陰路。
身後佛光漸漸遠去。
可「大威天鵬尊者」的佛號，卻仍在幽冥之中迴蕩。
而他不知道的是。
同一時刻。
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面前的西遊劫數簿，再一次自行翻動。
原本屬於妖族的一道道劫氣旁邊。
竟開始浮現出極淡的金色佛光。
如來盯著那道變化，久久沒有開口。
因為寧安今日立下的願，已經不只是想做一個不受靈山冊封的羅漢。
這隻金翅天鵬。
是真的準備給天下妖族，另開一條佛路。